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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沈知意找上 ...

  •   沈知意找上门的那天,临渊阁的银杏树刚冒出第一茬新芽。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风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和任何时候一样得体、温柔、无懈可击。她站在那扇蓝色的门前,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笑容恰到好处。

      “季秘书,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沈小姐,这栋房子的地址,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

      “珝珩告诉我的。”

      “金珝珩不会告诉你。”我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你知道这栋房子的存在,就等于知道我的存在。而他花了三年时间,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沈知意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季临渊,”她顿了顿,“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你比我想的要能装。”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侧身从我旁边挤了进来。风衣的下摆扫过我的小腿,留下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气——beta没有信息素,但她喷了香水。很聪明,beta用香水来模仿omega的信息素,在alpha面前制造一种虚假的吸引力。

      但金珝珩不喜欢栀子花。

      他喜欢冷杉。

      “这栋房子他买了三年,”沈知意走在客厅里,手指划过沙发的扶手,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装修花了八个月,家具全是意大利进口的。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是他亲手种的,种了三次才活。”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他为什么种银杏吗?”

      我没说话。

      “因为银杏的花语是——”

      “坚韧和永恒。”我替她说完,“我知道。”

      沈知意挑起一边眉毛。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银杏还有一个别名?”

      我看着她。

      “叫‘公孙树’。”她说,“公公种树,孙子得果。意思是,现在种下去,要等几十年才能看到它枝繁叶茂。”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冒芽的银杏树。

      “他买这栋房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可能没有几十年可以等了。但他还是种了。种了三次,死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活了,他兴奋得像个傻子,半夜给我打电话,说‘知意,它活了’。”

      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三年来,我唯一一次听到他笑。”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院子里有鸟叫声,清脆的,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沈小姐,”我终于开口,“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她转过身。

      眼眶微红,但脸上没有泪痕。沈知意是一个连哭都不会弄花妆的女人,她的一切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包括她现在站在我面前、在这个时间、说这些话。

      她深吸一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所有证据。”她说。

      “什么证据?”

      “金珝珩的信息素为什么会变成毒药。”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年前他标记你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是正常的。”沈知意一字一句地说,“他给你做临时标记的那一晚,医院抽血化验的结果是一切正常。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4%,这在医学上是极其罕见的‘天选配对’。”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动了手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我的手已经开始发凉。

      “金氏集团有一个隐藏的股东,叫崔正勋。”沈知意说,“崔氏集团的掌门人,金珝珩最大的商业对手。但他还有一个你更熟悉的身份——”

      她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他是你生父。”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鸟叫、风声、远处的车鸣,全部被抽走,只剩下我的血液在血管里轰鸣。

      “不可能。”我说,“我父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跟我妈离婚了,他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那是你妈告诉你的版本。”沈知意打断我,“你妈怀你的时候,崔正勋已经有家室了。他给了你妈一笔钱,让她消失。你妈拿着那笔钱嫁了一个老实人,然后跟他离了婚,带着你一个人过了一辈子。”

      她从U盘旁边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里面是几张照片。一个女人,年轻时的,眉眼和我有七分像。站在她旁边的男人西装笔挺,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

      我认得那张脸。

      崔正勋。韩国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金氏集团的宿敌,上个月还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金珝珩是个没有商业道德的alpha”。

      我的生父。

      “他知道你的存在。”沈知意说,“他一直都知道。但他不认你,因为他不需要一个omega做继承人。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毁掉金珝珩的武器。”

      我看着那些照片,手指冰凉。

      “金珝珩给你做临时标记之后,崔正勋通过医院的关系拿到了你的血液样本。他发现你和金珝珩的信息素匹配度高得离谱——这意味着金珝珩对你的依赖会异常强烈,强到超出正常的alpha-omega关系。”

      “所以他研发了一种药物。定向的信息素毒素,只针对金珝珩的基因序列。这种毒素通过什么途径注入金珝珩体内,你猜猜看?”

      我抬起头。

      沈知意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的嘴角是往下压的。

      “通过你。”她说,“每一次金珝珩标记你,每一次他的信息素渗入你的血液再回流到他体内,毒素就加重一分。你的身体是载体,你的腺体是培养皿,你们的每一次接触,都是在给金珝珩下毒。”

      我的胃开始翻涌。

      “崔正勋的计划是——让金珝珩的信息素慢慢变成毒药,先毁掉你的腺体,再毁掉他的。等你们两个都废了,他再以‘生父’的身份出现,接管金氏集团。一个被毒素侵蚀到失去理智的alpha,是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的。”

      “而你,”她看着我,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从头到尾,都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窗外的光影在移动,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像一只巨大的、缓慢的钟摆在丈量时间。我看着那些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女人——我的母亲,她抱着一个婴儿,笑得那么温柔。她大概不知道,她怀里那个婴儿,在未来某一天,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沈知意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得体的、温柔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像在对自己笑的笑。

      “因为我也被利用了。”

      “我父亲沈氏集团,欠了金氏一大笔债。金珝珩答应帮我父亲还债,条件是——我假扮他的未婚妻,帮他演戏给你看。”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每次他让我找别的omega来演戏,我都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但你知道他每次演完戏之后会做什么吗?”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会回办公室,一个人坐着。有时候坐一整夜。我第二天早上去的时候,烟灰缸里全是烟头,桌上全是你的照片。你的简历、你泡咖啡时的侧脸、你在会议室里做笔记的样子。他拍了你三年,存了上千张照片,没有一张是正脸,因为他说——”

      她的声音碎掉了。

      “因为他说,他不敢让你发现他在看你。”

      我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容器。

      “沈知意。”我说。

      “嗯。”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流过,像一条无声的河。

      “因为我爱上他了。”她说。

      那四个字落在空气里,像四颗石子投进深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爱上金珝珩了。明知道他是为了别人才找我演戏,明知道他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明知道在他心里我连你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但我还是爱上他了。”

      她擦掉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上面的灰尘。

      “所以我要毁了他。”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爱他,所以我不能让他好过。我要让你知道真相,让你去恨他,让你离开他。等他什么都没有了,等他被崔正勋搞垮了,等他变成一个没人要的废物——”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灼热的光。

      “到那时候,他就是我的了。”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沈知意愣住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她预料过愤怒、崩溃、歇斯底里,她甚至预料过我会打她。但她没有预料到我会笑。

      “沈小姐,”我说,“你算错了两件事。”

      她看着我。

      “第一,你告诉我这些,不是在毁他,是在帮他。因为现在我知道毒是谁下的了,知道怎么解了。你亲手把解药送到了我手上。”

      “第二——”

      我拿起那个U盘和信封,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初春的风裹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涌进来,吹得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你说你爱他,但你想把他变成‘你的’。我跟他在一起,从来没想过要他变成‘我的’。”

      “我只想让他变成‘我们的’。”

      沈知意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终于碎了。

      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破碎,而是真正的、彻底的、从里到外的崩塌。她的口红还完好,眼线还整齐,但她的灵魂已经碎了一地。

      “你走吧。”我说,“谢谢你的U盘。”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季临渊。”

      “嗯。”

      “你真的不怕吗?”她没回头,声音很轻,“你的腺体可能保不住。他也可能保不住。你们两个,最后可能什么都剩不下。”

      我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新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嫩绿嫩绿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掌。

      “怕。”我说,“但比起怕,我更想知道——这棵树几十年后长成的样子。”

      沈知意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转角处消失,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那缕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春天独有的、湿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攥着那个U盘,指节泛白。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挂着金珝珩随手拍的照片——不是我的那些,是银杏树。不同季节的银杏树,春天的嫩芽,夏天的浓荫,秋天的金黄,冬天的枯枝。每一张下面都标着日期,最早的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

      那时候他刚标记我。

      那时候他的信息素还没有毒。

      那时候他大概以为,我们可以像这棵树一样,一年一年地长下去,直到枝繁叶茂,直到遮天蔽日。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金珝珩,你这个傻子。

      你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了。

      现在,换我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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