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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吻 流言出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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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出现得,比许言舟预想中要快。起初只是一些不太明确的说法。“她最近是不是被顾院士带得太多了?” “听说那个方向,资源给得有点过。”这些话零散、含糊,往往以一种“我也是听说”的方式出现。说的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学术八卦的一部分。可当类似的声音开始反复出现时,意味就变了。
那天下午,她刚从实验楼出来,就被同组的一个博士后拦住。“你最近……是不是跟顾院士联系挺多的?”对方语气犹豫,像是在试探。许言舟愣了一下:“主要是模型的修改。”对方点点头,却没有接话。那种停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她没有再追问。她太熟悉这种节奏了,当一个人被明显区别对待,所有解释都会自动失效。
真正的爆发,出现在那次公开讨论会上。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人忽然提起资源分配的问题,说辞看似中性,却在最后一句落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尾巴。“当然,资源向潜力方向倾斜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有些特殊情况,也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会议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那句话没有点名,却精准地指向了她。
许言舟坐在靠后的位置,背脊慢慢绷紧。她很清楚,这种时候,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顾行远选择不接这个话题,她也会理解。
可他开口了。
“什么误解?”顾行远问。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说话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追问,一时有些卡壳:“就是……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太公平。”
“公平的标准是什么?”顾行远接着问。
会议室里已经没人翻资料了。
“是资历,还是成果,还是——臆测?”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语气并没有加重,却足够清晰。
对方沉默了。
顾行远的目光扫过会议桌:“这个方向的判断标准,我已经说过。如果有人对学术决策有异议,可以具体提问题。”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讨论的重点,已经偏离研究本身,那这场会议没有继续的必要。”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是一道明确的界线。没有给流言任何生存空间。
会议很快结束。
许言舟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强烈的、后知后觉的冲击。
他不是“帮她说话”。而是直接否定了讨论的方向。
她走出会议室时,心里已经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过去。
那天晚上,她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科研楼外的台阶旁,看着地下车库的入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她不是冲动。恰恰相反,她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后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当那辆熟悉的车从拐角缓缓开出来时,她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降下来,顾行远抬头,看见她,明显怔了一下。“许言舟?”
“顾老师。”
“这么晚了,有事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问出了那句,在心里反复排练过无数遍的话。“你对我,到底是什么立场?”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顾行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随手关上车门。动作不急,却把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那副银色细框眼镜还戴着,让他看起来依旧冷静、理性。
但离得这么近,她才意识到他身上的气场,和白天在会议室里并不完全一样。
“我觉得你很好。”他说。
她的心跳明显快了一拍。
可他没有停在那里。“在制度内,我是你的学术引导者。这一点不会变。”他把边界说得清清楚楚。
她点头,没有打断。
“我选择你,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语气平直,没有浪漫化的余地。
然后,他停了下来。这一次的停顿,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长。
“如果你觉得这让你不安全,”他说,“我可以退出。”
这句话落下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夜色很深,风有点冷。可他站在那里,没有后退,也没有逼近。选择权被完整地交到了她手里。
“你现在还在学校。”他补充,“如果我主动追求,对你不好。”
她忽然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她说,“我已经退学了。”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什么。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不是错的。”
那一刻,顾行远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要承诺的。我是来确认——”她停了一下,才把那句话说完。“我能不能选择你。”
夜风吹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顾行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抬手,把眼镜摘了下来。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她心口猛地一紧。
“你今晚吃饭了吗?”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还没有。”
“我也是。”他说。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克制,却不再只是“导师”。
“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她几乎没有犹豫。“好。”
那一刻,她很清楚他们已经越过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条线。
他们没有去什么正式的地方。顾行远开车,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小餐厅。不是应酬常用的那种,但是隐私性很好,晚上人不多。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反而是一些很零碎的对话。他问她最近睡眠怎么样,她如实说不太好;她问他是不是经常加班,他点头,说习惯了。
没有谈流言。也没有再回到那场对峙。
她注意到他吃饭很安静,不会一边看手机一边应付;喝汤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偶尔会温柔的抬眼看她。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紧张。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对权威的紧绷。而是真正的放松。
结账的时候,她下意识想拿手机。
“我来。”他说。
她没有坚持。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顾行远站在车旁,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回宿舍?”这是一个合理的选项。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常:“或者,你想早点休息的话,也可以——”
话没有说完。
她站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一点。“你家……远吗?”她问。
“不远。”他说。
她抿了下唇。“那……我能不能去你家看看?”她说得很直接,“我有点好奇。”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可顾行远只是看了她两秒。“可以。”他说,“我家里没有别人。”
一路上,她反而变得安静。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对即将发生的未知的清醒感。
他的家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开门的那一刻,一道修长的影子从客厅深处站了起来。那是一只苏俄猎狼犬。毛色偏浅,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几乎到她腰际。它没有叫,只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
“它叫阿列克谢。”顾行远说。
她下意识蹲下身。猎狼犬闻了闻她的手,很快就接受了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它好安静。”她小声说。
“像我。”顾行远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了。
客厅灯光很柔和。沙发很大,靠垫随意放着,看得出来是一个人长期居住的空间。他们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段不算远、却足够清晰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那种张力。双方都知道,只要有人动一下,界线就会改变。
“今天的事,”她先开口,“谢谢你。”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判断。”他说。她点点头,没有再纠缠。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身,看着他。“顾行远。”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靠近了一点。
那一刻,他没有退。
她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衣袖。这是一个询问。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暗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把她拉近。
吻落下来的时候,很轻。没有侵略性,也没有急切。只是贴近、停留,然后慢慢加深。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可就在她下意识想要靠得更近时,他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近,却克制。
“我们可以慢一点。”他说。
她点头。没有失落。她知道这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确认。
“关系的事,”他说,“我们可以先不公开。”他看着她,语气很清楚。“对你不太好。当然,如果你想,我并不在乎那些传闻。”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先不公开吧。”
他说“好”。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空气像是被突然抽紧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顾行远已经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迫使她仰起头。他的拇指按在她颈侧,指腹温热,脉搏在他指下跳得很快。
她呼吸一滞。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来。这一次,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试探,也不是确认。是凶猛的压上来。
唇贴上来的瞬间,他没有给她任何退让的空间,吻得很深,力道干脆而直接。她被迫后仰,背抵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几乎是被他整个人笼住的。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的吻没有停,反而因为这个动作变得更重了一点。呼吸交错,气息混乱,她甚至分不清哪一次吸气是自己的。他的唇沿着她的嘴角滑下,又重新覆上来,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压近——热度、重量,还有那种被完全锁定的存在感。
她的后背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真的在要她的回应。
她没有躲。反而抬手,贴上了他的侧脸。
这个动作让他明显停顿了一瞬。几乎是立刻,他的力道缓了下来,却没有退开。他的手还扣在她颈后,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一下,像是确认。确认她没有后悔。确认她是清醒的。
“可以吗?”他低声问。声音贴着她的唇,哑得不像平时。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他再次吻了下来。比刚才更慢,却更深。
这一次,她没有被动承受。她靠近他,回应得生涩却明确。唇齿交缠的瞬间,她几乎听见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可就在一切即将继续向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他的呼吸还没有平稳,手却已经松开了她的后颈。
“够了。”他说。
她睁开眼,看见他眼神里那点还没散去的暗色。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他选择了,在最危险的地方停下来。
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却没有完全离开。“我们会慢慢来。”他说。语气已经恢复冷静,却仍然低沉。
那天夜里,她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灯关了很久,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反复浮现的,是他扣住她后颈的力道,和那一句低声的——“可以吗?”
她很晚才睡着。而在入睡前,她已经无比确定一件事:这一次,她没有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