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宜冬》Fancia

2、不想我们变成陌生人

　　这顿家宴，索然无味。

　　已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陈言走在街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显得格外孤寂，他只是一直走，一直走，都没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江大附中。

　　身后有一辆迈巴赫在悄悄地跟着他，陈言察觉到偏头看了一眼，不用猜，是那位派来监视他的，毕竟，这样的把戏在他来到言家时就开始了。

　　也罢，陈言不再去想，停下来时发现自己走到了附中南门这里，江北大学附属中学，也是他的母校。

　　在这里，他遇见了徐落，第一眼见到徐落，他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独特之处，可是，渐渐地，他对她产生了好奇。

　　好奇她为什么在吃薄荷味冰淇淋时会皱眉头？好奇她在看哪本言情小说会笑的很开心？也会好奇她下课后匆匆离开学校会去做什么？甚至好奇她是怎么做到英语成绩稳定在148分的？

　　或许，让他最好奇的是，徐落同学为什么放学后总是要坐在南门那家便利店的落地窗前，什么也不做，只是小口吸着果汁茶，然后像一只慵懒的狸花猫一样，趴在桌面上，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想到这些，陈言会感到有些离谱，但眼底流露出的更多是开心，是重逢后的喜悦，是失而复得加上随之而来的紧张。

　　陈言记得，这家便利店就在附近，最近这段时间改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

　　陈言走进店内的那一刻，悄悄跟着他的那辆迈巴赫掉头离开了。

　　穿着蓝色马甲的女生背对着陈言，正在补齐货架上的零食，听到动静起身，转过身，‘欢迎光临’四个字如鲠在喉，终究没有说出来。

　　又见到陈言的这一刻，徐落感到意外，微微一笑，“那个，好巧，喜欢《解忧杂货店》的我们又遇见了呢。”

　　“确实很巧，你，你在这工作？”

　　徐落继续放着零食，回答，“算是，我在这兼职，一边兼职一边找工作。”

　　将购物车推回原位，徐落望着站在那一动不动的陈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同学，你能不站在那儿了吗，或许，你去那边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话落，徐落指着靠窗的座位，“等我一下。”

　　陈言听话照做，像个乖乖的小孩子似的，坐在窗前。

　　徐落从货架上取了荔枝味的果茶，又盛了一纸碗关东煮，让前来换夜班的男同事结账。同样穿着蓝色马甲的王也垫脚尖瞅了眼落地窗那边，揶揄道：“徐落姐，是你的男朋友吧，长的好帅啊，白白净净的，个子得有一米八几，比我都高。”

　　徐落轻拍了下王也胡思乱想的小脑袋，同时将工服递给他，“别多想，小王同学，好好上班。”

　　“喏，这么冷的天就是要吃关东煮，鱼籽福袋，香菇串，甜不辣，竹轮鸡肉卷，魔芋丝结，你想先吃哪一个，敞开吃，放心大胆地吃，我请客。”

　　“算作是你请我喝拿铁吃抹茶蛋糕的回礼。”

　　关东煮热气沁入鼻尖，味道很好闻，陈言面带犹豫，在此之前，他没有吃过这些。陈榕不让他吃外面店里的食物，起初看到别人手里拿着的小吃，他很羡慕。

　　在他九岁时，他偷偷买了一份炒年糕和狼牙土豆，都没吃到嘴里就被母亲发现了，后果就是他被母亲责罚不许吃晚饭，又被反锁进卧室，他反抗也无济于事，哭累了，就靠在墙角睡了一整晚。

　　徐落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面对这么香的关东煮，你竟然走神了？我不理解哎，喏，再不吃就凉了。”

　　思绪被拉回，陈言不好意思笑了笑，“抱歉，想到了一件陈年旧事。”

　　“味道不错，对了，能麻烦你一件事吗？我不太方便买零食回家，你可以送货上门吗？”

　　生怕徐落不愿意，陈言又加了一句，“我会付双倍运费的，地址是京禾湾七栋2101。”

　　徐落摇摇头，“现在不行。”

　　陈言失落垂眸，满脸写着‘我不开心’，“除非你吃完这碗关东煮，喝了这杯果汁茶，我就答应。”徐落就是想逗逗他，再次望向陈言的眼神中夹杂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心疼，怜惜，亦或是歉意。

　　陈言咬萝卜的样子很可爱，方才在家宴上没吃几口，这会是真的饿了，很快就吃完了。徐落轻轻地摸着他的头，“陈言同学，你真可爱。”

　　听见徐落喊出自己的名字，陈言手微微颤动，反应过来后开口，“你说什么，你记得我？”

　　“我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忘记了你？”徐落接了他的话，收起了笑容，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其实，我没有忘记你，在书店故意装作不认识你，并非我刻意为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当年的事，我们彼此都有苦衷，谢谢你不怪我，也谢谢你没有因为那件事讨厌我，陈言，我，我不是什么好人。在医院大厅，我看到你了，我也看见你去住院部楼下找我，我们始终不是一路人，今晚过后，就当做是陌生人，好吗？”

　　陈言放下纸巾，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垃圾，扔进脚底垃圾桶后，才开口，眼神黯淡无光，“不好，一点都不好。徐落，我不想我们这样，我不想我们变成陌生人。”

　　“我们回不到以前了，陈言，抱歉。”

　　徐落说完这句转身离开，戴好针织帽围紧围巾加快脚步，去赶最后一班地铁。

　　陈言手握着那杯果汁茶，抿嘴苦笑，泪滴滑落，落在右手虎口处，思绪良久，他跑了出去，已经不见徐落身影，他踌躇着不知该走向哪一边。

　　王也追出来对着一脸犹豫的陈言说道：“落落姐换班后可能会去医院。今天迟了，她估计直接回家了。”

　　“去医院？她，还是她家人生病了？”

　　王也犹豫要不要说，“你是落落姐的男朋友吗？”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陈言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是落落姐的外婆住院了... ...”

　　一周后。

　　徐落下午请了半天假，外婆的病情日渐稳定，她打算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安顿下来。

　　前几天，徐落向十多家意向公司投了简历，目前只有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公司给她发了面试通知的邮件，她整理了下衣服后，推门走出便利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边栾树下的陈言。

　　栾树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远没有秋季绽放时耀眼夺目。

　　陈言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白色羊毛衫打底，大衣下摆随着他迈开步子朝着徐落走去而缓缓晃动，冬日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我有话对你说。”

　　徐落绕开他，自顾自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这一周你一直在这儿，你是不是很闲？”

　　“我没有，我，落落，我想了很久，我们不能变成是陌生人的关系，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停下脚步，徐落思绪片刻，“可是，我们只能成为陌生人不是吗？”

　　“为什么，总要有理由吧？”

　　“没有理由。”

　　陈言没再追问，只是一味跟着徐落来到了她面试的地方。

　　“不要再跟着我了，就此别过，陈言同学。”

　　徐落上楼参加面试，陈言坐在一楼大厅休息区，等她。

　　两小时后，徐落面试结束，一脸沮丧，坐在陈言身旁，将简历随意扔在圆桌上，仰天长叹，“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呢？”

　　陈言感受到她沮丧的情绪，先没安慰，到附近买了热可可和巧克力脆皮蛋糕，“听说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品不会变胖。”

　　徐落直起身，偏头朝陈言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蛋糕很快被消灭掉，“没关系，继续战斗！”徐落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陈言被她这幅样子逗笑，看她坏心情有所好转，开口安慰，“没关系的，落落同学，没有你的加入绝对是这家公司的损失。”

　　“要不然这样，我投资，你创业，自己当老板好不好？”

　　陈言是真心说这话的，但是，徐落不相信。

　　“就目前来说，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你哪来的钱投资？你家境优渥我承认，可是那些不是你自己挣来的，是你母亲，你爷爷给你的，若是没有他们，你又能有什么呢？”

　　闻言，陈言陷入沉思，现在的他自半年前毕业以后，一直待在家里，一事无成，他那位母亲，只是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去留，而他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直接安排徐落空降言氏集团了。

　　陈言犹豫开口，“对，是这样没错，我现在帮不了你，但是，你再等等，我肯定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陈大少爷，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徐落问。

　　只见陈言摇摇头，摇头的样子乖极了。

　　徐落望向他这幅样子，重新整理好情绪，她开口，“摇头做什么，不知道三个字说不出来？你这行为就叫画大饼。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就当我们是陌生人。”

　　“画大饼？我这行为就叫画大饼，你意思是画饼充饥，自欺欺人？”

　　两人声音越说越大，引起了门口保安的注意，“哎，你俩面试完了咋还不离开？当我们这是免费咖啡厅了是吧？”

　　“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其他员工休息。”

　　徐落起身带着简历离开去了医院，陈言这次走了相反的方向，嘴里还嘟囔着，“我自欺欺人？真的有吗，可是之前她都不介意的啊，难道是我做错了，好吧，或许我真的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