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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年快乐,陈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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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市,雪花与夜幕交织,这是独属于跨年夜与初雪的浪漫。
街角书店,徐落围着米白色围巾,穿着同色系棉服漫无目的地在店内闲逛。
她走到书已拆封供顾客随意阅读的书架前,轻轻抚摸着每本书,最终手停留在东野圭吾的《解忧杂货店》上,同时停下的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瘦削修长的手,她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利落沉稳的侧脸,在店内暖光灯的照耀下显得轮廓更加分明。
徐落微微一笑,收回手,率先开口,“看来我们都喜欢东野圭吾呢。”
闻言,陈言望向徐落,微微一愣,仔细瞧眼神中带有与爱人重逢般的惊喜,而后他勾书取出递给身旁站着的人,默不作声。
徐落下意识接过,对方不接话,她也不觉得尴尬,道过谢后找了个店内不起眼的角落,靠在书柜上,熟练翻到了上次未读完的那页。
陈言愣住,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望向徐落的背影,直至她坐下后才转身离开。
书上有阴影落下,徐落抬眸,是书店的工作人员,手上端着托盘,放在了徐落身侧的小圆桌上,“您好,这是刚才那位先生给您点的热拿铁和抹茶蛋糕,请慢用。”
徐落环视店内一周,并未看到人。“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店员说完又递给徐落一张米白色的便利贴。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字迹工整,遒劲有力。
新年倒计时响起,书店内的人寥寥无几。徐落合上书,走到店内落地窗前,双手交叉合拢放于胸前,望向路对面的大屏幕,默念着倒计时。
“5 4 3 2 1”
“烟火向星辰,所愿皆成真。”
“新年快乐,陈言。”
感受到手机震动,徐落快步走到店外,看到来电显示,紧张,不安感席卷全身,在电话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滑动了屏幕。
“我,我见到了,但是,”徐落欲言又止,对方显然不喜欢她犹犹豫豫的样子,直接挂断了。
下一秒,徐落接到了医院护士打来的电话,急匆匆地将书放回原位置赶去了市医院。
陈言并未走远,他从街角走出,望着徐落匆忙奔跑的身影,眼神中带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惊喜,她似乎已经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奔跑的背影渐渐逝于黑暗,陈言拍了拍黑色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离开,到家的同时,徐落也赶到了医院。
值班护士喊住徐落,简单陈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又不放心地多嘱咐了几句,“尽量每刻都守在病人身边,你外婆年纪大了,很多事情要多注意,况且老人经不起摔。”
徐落点头,接过护士递给她的纸巾擦净了额头上的汗,“嗯,我知道了,多谢您。”
“对了,明天早上和李医生商量治疗方案。”
徐落再次点头,动作轻盈,开门进了病房,外婆躺在窗边的病床,借着窗帘缝隙透出的月光,看到外婆并无大碍,睡得很香的样子,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眼角的泪不争气滑落,在白色被子上晕染开来。
对不起,外婆,是我没照顾好你。
徐落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半梦半醒间感觉有温暖的手在抚摸着她,抚平她额间的忧愁。
新一年的第一天,“落落同学,太阳公公都晒你屁股了。”外婆轻快可爱的声音在徐落耳边响起,“新年第一天睡懒觉,这一年可都要睡懒觉了。”
“我才没睡懒觉。”徐落起身,嘟着小嘴望向靠在床头的外婆,活动了下肩膀,“外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何女士趁徐落转身去接水时,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在我眼里,就算你七老八十了,也是小孩子。”
“好好好,我还是小孩子,何女士,您乖乖等我,我去接水。”徐落吸了吸鼻子,背对着外婆,说完后拿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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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月的家属吧?”李医生寒暄问了句,徐落没开口,只是机械性点了点头。
“病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在给你说一下,你外婆的这个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呢,目前来说是无法完全治愈的,我们建议保守治疗。”
“只能保守治疗吗?”徐落哽咽问道。
“病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加上病人年纪大,我们不建议化疗治疗,目前通过靶向药物治疗,也是能缓解症状,延长生命的,后期也要定期复查,检查血常规,还有,让病人心情保持愉悦,目前保守治疗是最好的方法。”
“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徐落出来之后,步伐缓慢,朝着缴费处走去,背影落寞,还带有一层沧桑感。
确定所欠的费用都补齐之后,徐落长舒一口气,那人没有骗她,再三犹豫过后,还是给对方发去了表达感谢的短信。
即使她知道,对方并不会理她。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陈言扶着照顾他长大的保姆杨妈从门口进来时,刚好瞧见前一秒还紧张不安,后一秒又神色松快的徐落,“她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杨妈问,“小栩,你认识那姑娘?”杨妈声音嘶哑,喉咙又痒很不舒服,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不认识,您在这等着,我去挂号。”
一番检查过后,杨妈是肠胃性感冒,不是很严重,回家要多注意休息。
陈言取好药,扶着杨妈坐回车上,“李叔,您先送杨妈回家,我有事要处理。”
杨妈想到了刚才看见的女孩,微微张嘴最后还是没多问,只是嘱咐他,“小栩,今晚是家宴,记得回老宅。要不然夫人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李叔,开车吧。”陈言这会心思就没在这儿,关上门后又快步走进了医院。
走到住院部一楼时,又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眼整栋楼后,苦笑一声,“这也找不到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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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家老宅是典型的古典园林式建筑,亭台水榭,尽享悠然自得之感,老宅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占地面积极大,中间这一带都是古典中式风格建筑,周边才是这几十年发展起来的高楼建筑。
从古色古香的大门步行到独栋主屋也得二十多分钟。曲径通幽,陈言一路上走的可慢可慢了,步伐沉重,一副极其抗拒的样子,前边带路的管家时不时回头看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摇摇头。
“小栩少爷,这母子间没有隔夜仇,你进去和夫人服个软,认个错,搬回老宅住吧。住在外边怎么说也没家里好。”
“这杨妈生了病,也没人照顾你了,夫人也不会派其他人去,少爷,您何必为了一件小事和夫人顶嘴呢?”老管家走在前边,语重心长地说着。
闻言,陈言睨了眼老管家,冷哼一声,“我没做错凭什么要服软,福伯,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我尊重你,这事不要再提了。”
陈言特地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加快了步伐,绕过老管家进了主屋客厅。
今晚是言家家宴,主屋客厅里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作为言家下一任家主,言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言家嫡孙身份的陈言走进来时,就受到了来自人群中四面八方的眼神注视,有羡慕,有怨恨,有讨厌,当然,也有些人漠不关己,不理会。
陈言不想理会他们,也不想喊人,正准备离开回自己房间时,被刚下楼走进客厅的言老爷子瞧见喊了一声,“小栩,这么急着走,都不愿意和爷爷打个招呼吗?”
言老爷子一开口,全场噤声,十分安静。
守在旁边的老管家福伯很有眼力见地做了请的手势,领着除陈言,言老爷子,陈榕以外的人进了隔壁的餐厅。
“各位,请随我来,晚宴即将开始。”
“爷爷。”陈言喊了声,随即目光又转到旁边的女人身上,眼神冰冷,隐约中还带点厌恶。
扶着言老爷子下楼的女人正是陈言的母亲,江北陈家独女,陈榕,言家现任当家主母。就在一个多月前,母子二人因为出国留学的事情吵了一架,陈言负气离家,住进了京禾湾。
陈言在京禾湾的房产是一套大平层,当初爷爷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言栩,我平常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你的礼貌举止都去哪了,方才见到各位长辈为何不问好?”陈榕扶着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沙发上,自己也随之落座,又继续说,“还有,年后出国留学,你必须去,这事没得商量。”
言老爷子没出声,只是暗自观察着陈言的反应。
“我说过,我不愿意,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自由,我不喜欢出国留学。”
陈言出声,极其明确地拒绝了陈榕的安排。
“小栩,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这么多年来,你只顾着学习,都没有好好玩,这次出国是一次机会,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对你只有好处。小栩,听妈妈的话好不好?等年过完,你就出国。”陈榕被驳了面子不好受,顾着老爷子在,这会放低姿态,俨然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用商量着的口吻说道。
陈言眼神更加冰冷,冷笑一声,无情地剥离了自己这位虚伪母亲戴在脸上的和蔼面具,“冠冕堂皇,说什么为我好,其实是你的私心罢了,这十多年来,我从未感受过你那所谓的母爱。这会儿也没有外人在,我们也别装了,我不需要您那迟来的关心,言夫人。”
陈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面前站着的还是她一手培养长大的儿子吗?周围守着的佣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波及。
整间客厅都是低气压,许久,老爷子开口,“小栩,你不该这样和你母亲说话,你将来是要继承言家的,你那父亲不中用,现下只有你了。至于外边那个,我是不会承认的,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今天这话我就当做你没说过。”
福伯看准时机走进来,“晚宴时间到了,那边都等着呢,老爷子可以过去了。”
言老爷子起身,由福伯扶着去了隔壁。
陈榕长呼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复好情绪后,她望向陈言,眼底尽是冷漠,“你不愿出国留学也罢,下周来公司报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陈榕从他身边走过,瞧见他紧握着的双手,以上位者的姿态蔑视了一眼,而后在陈言耳边轻声开口,“要是你不听话,那位,你就别想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