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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打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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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林溪瑶裹紧了身上那件从紫鹃那里偷来的灰扑扑夹点毛的斗篷,将帽檐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的躲避巡逻的侍卫。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但她顾不上这些。
那封染血的残信像一块烙铁,烫在她的胸口,也烫得她心神不宁,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秘密。
她不是林家的庶女?
那她是谁?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压过了对燕王府的恐惧,也压过了对未知危险敌人的惶恐。
她必须知道真相,为了阿娘,也为了她自己。
凭着记忆,她避开了巡夜的更夫和巡逻的侍卫,像一只受惊的夜猫,悄无声息地穿行在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城北的废弃义庄,平日里就是乱葬岗的代名词,此刻更是死寂一片,下着大雪更加恐怖至极,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只有寒风吹过破败窗棂发出的呜咽声,如同鬼泣。
终于,那座破败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门匾早已腐朽脱落凄凉至极,那两扇朱漆大门也只剩下半扇都不算,在风中摇摇欲坠,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庭院,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溪瑶停下脚步,剧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就像马上要跳出来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跟踪后,才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踏入了那片无边黑暗。
“有人吗?”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与凄凉。
她弯下腰摸索着向前走去,脚下的枯草和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义庄的大殿早已破败不堪,供奉的神像也倒在地上,断臂残垣。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诡异,时不时的还有猫的叫声,让她瑟缩了一下。
“喵,喵”。
“我来了……”她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是你让我来的,出来吧!”
依旧无人应答。
林溪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是陷阱?还是那个黑衣人骗了她?这一切……都是谎言。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是否要离开时,一阵极轻的风声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却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一尊倒在地上的石像,似乎比刚才更靠近她了几分。
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连老鼠和虫鸣都没有,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上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和调戏。
林溪瑶浑身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大殿残破的横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刺骨。
“你是谁?”林溪瑶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却已经悄悄摸向了袖中藏着的一把用来防身的剪刀,“我阿娘呢?”
黑衣人轻笑一声,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步步走向林溪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她的心跳址乱麻。
“你阿娘……”他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她很好,暂时还死不了。”
林溪瑶心中稍安,但随即又提了起来:“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帮我?”
黑衣人走到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货物。
“帮你?”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林溪瑶,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在这个棋局里,你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引蛇出洞的棋子罢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装傻呢?”
林溪瑶脸色一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扔在地上。
布包散开,里面滚出几样东西:一只断裂的玉簪,一块破碎的丝帕,还有一枚染血的吊坠——正是她母亲贴身之物!
“这些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黑衣人冷冷地看着她,“就在今天下午,你母亲被从乱葬岗带走的时候,这些东西掉落在了现场。”
“都怪我粗心大意,让他给我发现了。”
林溪瑶看到那枚吊坠,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身体摇摇欲晃。
那是阿娘最珍爱的物件,从不离身。
现在……却碎了,还沾着血。
“不可……能”。
“你们……你们对我阿娘做了什么?”她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与绝望。
“别急,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黑衣人无视她的悲伤,转头继续说道,“你以为燕王是真的想救你母亲吗?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引出我们罢了。”
林溪瑶瞬间愣住了:“你胡说!燕王他……”她说了一半,语气有点不足。
“燕王他什么?”黑衣人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他早就知道你阿娘的身份,也知道‘茶’组织的存在。”
“他救你阿娘,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从你阿娘那口中撬出那个秘密。”
“你以为他大发善心。”
“秘密?”林溪瑶喃喃道,“什么秘密?”
黑衣人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关于当年‘茶’组织覆灭的真相,关于你阿娘真正的身份,还有……关于你,林溪瑶,你真正的身世!”
林溪瑶瞬间僵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知道我的身世?”她难以置信地双手捂着嘴看着他。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当年把你们送走的人。”
林溪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把你们送走的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像一颗炸弹在她脑海中炸开,炸得她万焦里嫩。
她不是林家的庶女,是被送走的?那她是谁的孩子?为什么要被送走?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是谁的孩子?”
黑衣人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看着林溪瑶那张如同一致的脸,愣愣的出了神。
“你阿娘本是‘茶’组织的圣女,当年为了保护你,才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嫁入林家。”他缓缓说道,语气低沉,“而你,是‘茶’组织的下一任圣女,也是当年那场血案唯一的幸存者。”
林溪瑶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圣女?幸存者?
这些词对她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阿娘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她怎么会……”
“普通?”黑衣人冷笑一声,“如果你的阿娘是普通人,为什么‘茶’组织的人会找上门?”
“为什么燕王会对你另眼相看?林溪瑶,醒醒吧,你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个相府,也不属于那个燕王府。”
林溪瑶瘫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胡乱擦泪。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相府里最卑微的存在,是人人可以欺凌的庶女。
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离奇与传奇。
“那我爹呢?”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黑衣人,“我真正的爹到底是何人?”
黑衣人沉默了。
他看着林溪瑶,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不忍与自责。
“你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他已经死了。”
“当年,为了保护你和你阿娘,他死在了那场血腥吓人,‘茶’组织的叛徒手中。”
林溪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死了?不可……能吧!
她真正的阿爹,早就死了?
“是谁?”她咬着牙双手捏成拳,眼眸通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谁杀了他?”
黑衣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是……燕王墨尘。”
“什么?为什么?”
林溪瑶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人,浑身颤抖,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不可置信地想了又想。
燕王,墨尘?
杀了她阿爹的人,是燕王,墨尘?
那个她刚刚还心存感激,觉得他或许并非那么残忍,冷酷的燕王?
“你胡说!他为什么要杀我阿爹?”
“你不说我阿爹是死于叛徒之手吗?怎会与燕王有关。”她尖叫道,声音凄厉。
“为什么?”黑衣人冷笑一声,“因为他要铲除异己,因为他要得到‘茶’组织的宝藏!当年,‘茶’组织掌握着巨大的财富和秘密,是皇权最大的威胁。”
“是叛徒出卖了“茶”组织,一半是叛徒,另一半是燕王。”
“墨尘奉旨剿灭‘茶’组织,你阿爹为了保护组织的秘密,死在了他的剑下。”说完便扔给了他一张纸。
她捡了起来。
“陛下,“茶”组织我以奉旨覆灭,一个活口没留。
燕王一一墨尘”。
林溪瑶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双目猩红恶心的他只想吐,头痛欲裂。
她一直以为的救命稻草,竟然是杀害她阿爹的仇人?
她真是是可笑至极,无可救药。
她一直依赖的庇护所,竟然是建立在她死去阿爹的尸骨之上?
“不……我……不信……”她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
林溪瑶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她不信会想到燕王跟他相处的细节反驳,但又被黑衣人的信息打击崩溃。
“帮你?”黑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他帮你,是为了从你阿娘口中撬出宝藏的下落!”
“是为了利用你,引出‘茶’组织的残余势力!林溪瑶,你太天真了!”
“记住,在这个权力的漩涡里,没有谁是真心对你好的!”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黑衣人不忍心的转过身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她。
林溪瑶死死的看着他,把那个手帕死死的踩在脚底下,她的脑海里充斥的所有。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利用她?帮助他的事业。
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碎了,狠狠的吞噬。
“那我阿娘呢?”她抬起头,看着黑衣人,声音沙哑,“你既然知道这一切,你救了她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大殿的阴影处:“跟我来。”
她连忙爬起来,她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穿过破败的大殿,来到后院凄冷的一口枯井旁。
林溪瑶看着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下面?”她问道,“她怎么会……”
“这是唯一的去路。”黑衣人打断她,语气急促和不耐烦,“快下去吧,时间不多了。”
犹豫的她不知道这个黑衣人是否可信,也不知道下面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是无边的黑暗还是恐怖至极的东西?
但是,为了见阿娘一面,她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转身小心翼翼摸着枯井。
“我下去。”她说道。
黑衣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茶’组织下一代的圣女,有胆识,有胆量。”
她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她抓住井沿,正准备跳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