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35、第三十三章 倭寇确实很

　　倭寇确实很难对付，他们尤其在海上战力尤为强劲。这次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对付强劲的对手要有巧劲儿，硬碰硬我们敌不过他们，但能用计。几日下来，竟有成效。
　　我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讲话。我喜欢听他们讲话，两个自信的人谈话格外的有魅力，但是他们充满了悲伤和想念。还可以听到好多我不知道的事。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但是做鬼也要明明白白的，糊里糊涂的做了鬼，就不要做糊涂鬼。
　　哥哥：“你和将士们相处的很好啊！”
　　璟儿：“人和人之间相处，相互的真诚和尊重是最重要的，这是哥哥教给我的。”
　　“你还是忘不了三哥啊。”
　　“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和你忘不掉谢言一样。”
　　“是啊，忘不掉的……”哥哥摩挲着耳边的手骨，像是在牵着我的手。我能感觉的到，他的温柔，他的小心翼翼。
　　“那日夜色当中，看的不是很清楚，你的耳边挂着的，是人骨？”
　　“小言的。”哥哥解下它，拿在手里直直的盯着，好像怕它会自己溜掉一样。我看着他俩这样，心里止不住的酸涩。曹三哥哥是如何离去的呢？谁也不知道。
　　“有个念想，挺好的。征战几年，在鬼门关走了几遭，也就想开了。其实我早就死了。在那个枫叶红似火的秋天。”
　　“你真的想开了吗？你上战场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实现他的理想。”
　　“别骗我了，你只是为了给三哥报仇，好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而已。你上战场多少次风里来雨里去，给自己的身体平添了许多伤疤，只有感觉到疼痛才会暂时忘记他。”
　　“……”我看刘小姐好像是被说破了一般，皱了皱眉。但还是安静地坐着听哥哥讲话。
　　“三哥是最疼爱我的人，甚至比母亲都要疼爱我。当他的尸首被丢到营帐门口时，我又何尝不想灭了他们呢。三哥非常不想上战场，每次下了战场都会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谁也不见。但是只要是我敲门，三哥就会让我进去。但是，只有身体痛苦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时候，你控制不住的想他，只要闲下来，你的脑海中就只有他。有你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而当你回到现实时，身边却只有寂寞陪伴。战场，是我们这些武将唯一能大肆发泄的地方。”哥哥情绪越说越激动。我看到他的手都在抖。
　　两人相顾沉默无言。
　　“那你呢？”
　　“和你一样。”他们两人眼眶红红的。
　　哥哥很少跟别人说这么多的话。可能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是最能相互理解的吧。他们两个人不需要被安慰，不需要哭天抢地，只需要静静的听对方讲完内心的话。就够了。那些值得哭声震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们的内心已经变成了一潭死水。
　　死去的这些时日，我看见过每一次哥哥流的泪，我听到过哥哥每一句自言自语。那些深夜的梦话，那些哥哥感受不到的拥抱，于我而言已经感到很幸福了。但是这太自私了，对哥哥而言，我太自私了。我的一厢情愿，我的自以为是，唯一一次要为哥哥做点事的时候，搭上了自己的命。
　　回想自己一生，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爱的小孩，早逝的母亲，冷漠的父亲，背叛我，看着我尸身大卸八块的小雨，让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我活在悲伤里，看不见别人对我的好。奶娘的养育教导，哥哥会每天保护我，逗我开心，莹儿每天的不辞辛劳，父亲虽然冷淡，但是也不曾虐待于我。活着的时候看不透这些，死了之后想的通透。一切的后知后觉都是付出一定代价得来的。命是阻挠不了的，但爱无所不能。可能就是因为有爱，所以我现在在哥哥身边。
　　“昨日我见到刘大将军，面容枯槁，瘦骨嶙峋，已经不负往日将军风范了，想来你生活的很痛苦。”
　　“父亲总是有一堆的歪理，讲不通。将士志在疆场，父亲却只是想让我做个知书达理的小女儿家。这不是我想干的事。曹厄教我习武，教我兵法，只有曹厄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看多了大宅深院的内斗与眼色，发誓自己以后绝不会同他们一样。但是只有曹厄例外。他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刘小姐畅想着她和曹厄哥哥那不可能存在的美好未来。
　　她的幸福转瞬即逝。我想，曹三哥哥一定也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见她一步步的成长，心疼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我一样在刘小姐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给了她许许多多的拥抱。
　　“在我听到谢言的死讯的时候。边疆信息传递不是很快，但是对于你入狱的事我们知道的很早。匈奴要瓦解我们兵力是很棘手的事。他们想办法让我们君臣离心，在我们这里也安插了不少的眼线。”
　　“你们这里也有？”
　　“别担心，早已肃清。他们忌惮你，对你下手早。当时我不理解的是圣上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押你入狱。”
　　“这件事代价太大了。我承受不起。”
　　我知道哥哥所说的代价就是让我丢了命。也怪我当时太心急。妄想靠着自己不确定的调查去帮哥哥洗脱冤屈。以为靠着那一点点的可能性就想瓦解他们实施了那么多年的潜伏计划。太自大，太心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去一点劝告。这是我丢了命的主要原因，这是我做事不周全所付出的代价。
　　林子谦告诉了哥哥我当时的惨状，我不是那个哥哥心中完美的小言了。我现在是一堆破烂骨肉，勉勉强强拼起来的尸骨灵魂。本来合身的衣服，现在穿起来空空荡荡。镜子中看不见我的脸，但是我清楚的记得我被绑在刑台上时，脸上被刺的那个大大的“囚”字。还好，这件事哥哥是不知道的。
　　“整件事牺牲的人，只有小言。”哥哥一字一句地说着，表情已经很平静了。但是我能听出来语气中那一丝丝的颤抖。
　　“曹危，不想说可以不说。”
　　“八岁时，除夕，是我第一次看见小言的时候。”哥哥好像没听到刘小姐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哥哥把他对我的感情在我的坟前说了无数遍，他会抚摸墓碑上的爱妻两个字，一遍一遍的说着爱我。“小言喜欢紫色的衣服，但他平日总是穿素色。他说紫色太过显眼，不如素色淡雅。喜欢吃奶娘做的槐花糕，莹儿后来做的槐花糕小言总是会说不如奶娘做的好吃。不喜欢吃辣，但是他为了我一直在努力尝试。喜欢字画扇子，给自己买了好多字画，挂在自己卧房里。不喜欢过生日，因为他生命中好多人都是在他诞辰走的，结果呢，他自己也在除夕那日走了。”哥哥把我的喜好记的清清楚楚，这些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但是哥哥总会在行动上表达。他买了好多不同的紫色衣服准备送给我，他的配饰大部分都是紫色的，每年每天，他的身上总会带一件紫色的配饰。他会找奶娘以前的同乡近邻，去请教槐花糕的做法，让莹儿去学。他会每年在除夕为我挑一件生辰礼物，然后在之后的某一天找个蹩脚的理由送给我。虽然我不过生辰，但我从不缺生辰礼。我也从不缺祝福。
　　我这一条命，死了就死了，无所谓。但我希望你是幸福的。以前的哥哥乐观开朗，时不时逗我开心，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会让他烦恼的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哥哥每日愁容满面，脸上看不见一点以前的影子。我心疼。我什么都不奢求，我现在只要能看见哥哥，就很心满意足了。
　　“希望我们两个下辈子，喜欢的人可以一直在身边吧。”刘小姐苦笑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