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29、第二十七章 哥哥出狱的

　　哥哥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府邸找我。但他只见到了莹儿。莹儿告诉他我已经死了，尸体不知所踪。哥哥接受不了，晕了过去。
　　曹山带他来到了我的墓前。“公子，谢公子就埋在这儿。”
　　曹哥哥跪在我墓前，嚎啕大哭。
　　哭了一整个晚上。曹山陪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曹哥哥回来了，找到一家专刻墓碑的店家。选了一个最贵的墓碑，上刻：“吾妻谢言之墓”。妻？我是哥哥的妻？
　　第二日，哥哥进宫面圣。两人说了好多话，包括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们的计划。哥哥说不想让我担心。第三日，进宫请辞去官职，皇帝不许。让他休养几个月再说，大凉不能失去一个如此骁勇的将军。
　　第四日，哥哥闭门不出，不吃不喝，大哥大嫂来劝他都不听。
　　第五日，哥哥在家睡了一日。
　　第六日，睡了一日。
　　第七日，哥哥打开了一个看起来很旧但是很干净地衣柜，里面全部都是紫色的衣服，买给我还没有来得及送给我的崭新的衣服。
　　第八日，哥哥翻墙来到了我以前住的小院，原来我们以前只有一墙之隔。父亲也没有将我的院子留给他人住，还保留着我所有的东西。
　　哥哥在那个小院子里坐了一天。哥哥，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你还有什么事儿是没告诉我的？
　　第九日，哥哥一天一夜都没醒。
　　第十日，哥哥走进了我的府中，他在我房间里坐着。突然他看到了小时候送我的短剑，伸手触摸打开了我的暗室。
　　走进暗室，里面都是他不在我身边时我写给他的信。
　　上百封信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写信的人就在他身边，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哥哥发疯似的看着那些信，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同一句话：“见字如晤。”
　　哥哥在那个暗室把那些信一封封来来回回地看，一连看了好几天。看见了我的思念，看见了我的不安，看见了我每次不高兴时地哭诉。我把他不在我身边时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写在了上面。哥哥看完信，小心翼翼的放好。出了门。转身出去酒楼里，喝一壶酒，吃一碗面，头也不回径直走向刑部大牢。
　　他去打了林将军。林将军毫不妥协，在那里口出狂言激怒哥哥。
　　“我早就听见他躲在房梁上偷听了，略施小计就上钩，真是蠢到家了。”
　　“关心则乱啊，曹危，他都不想想后果就进去了，你真是欠他的。”
　　“放箭的时候他都吓死了，躲都不躲的。”
　　“那个破庙里，他半死不活的样子真像只狗。”
　　“问他什么都不说，跟个哑巴一样。”
　　“烧红的铁烙把他的肉都烤熟了！”
　　“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死的太快了。”
　　“那些百姓朝他扔鸡蛋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兴奋。”
　　“砍他手脚时那血淋淋的现场，看的人心潮澎湃啊。”
　　“可惜啊，死人一个没什么乐趣。”
　　“你不知道吧，他的尸体，被我喂了狗！！！”
　　哥哥始终一言不发，将他打了个半死，被侍卫拉了出来。出了大牢，进了自己家门。我一路跟着哥哥，说不出话。
　　曹山把他当时斩断我的那截手指，递给了哥哥。
　　“曹山，小言的伤为什么当时不给我细说？”
　　“谢公子不让我说。”
　　“你当时为什么不叫个郎中救他？”哥哥吼着他。
　　“对不起公子，当时已是深夜，我们还在被追杀，实在是找不到啊。”曹山立马跪下。
　　“找不到，找不到。”曹哥哥苦笑一声，转身落泪。“小言被分尸的时候你在吗？”
　　“我不在，公子，当时谢公子让我给你送信，是我没有保护好谢公子，请公子责罚。”
　　“是你把小言的尸体从刑台带走的是不是？”
　　“是的，我不忍心看着谢公子那般模样。就把他偷出来安葬了。”曹山跪着。
　　哥哥转身，将他扶了起来。
　　“不怪你，怪我，是我说的要保护小言的，是我食言，是我自以为是的以为只要让他蒙在鼓里他就不会有危险，是我以为小言对我的感情并没有我以为地那么强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告诉小言我的计划，是不是他就不会中计丢了自己的命？”
　　“谢公子说，希望公子幸福。”曹山开口说道，“这是他的遗愿。”
　　“幸福，呵，失去了小言，我有什么幸福可言呢。”哥哥冷笑一声。
　　“公子，只要你记得，他就不会死。”曹山一言，让哥哥眼睛一震。
　　我记得我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哥哥看着手里我的指骨，时隔一个月，手指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大抵是上帝可怜我吧，我看我现在的样子并不是一具骨头。
　　我看不见自己的脸，我去照镜子，镜子里没我，我去看水面，水里也没有我。
　　我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是刚被分尸后的惨状。残缺的身体被包在衣服里，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只能看见缠绕在脖子上的那段紫色衣物。要是能托梦就好了，让哥哥给我烧一身衣服下来，我这件衣服穿腻了。
　　哥哥攥着我的手指，攥的愈发的紧，想着将它嵌进肉里。
　　“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公子。”曹山走了，屋子里只剩哥哥一人。
　　哥哥看着那段断指，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下来。嘴里一句一句的都是对不起。我陪着哥哥坐在屋中。
　　“哥哥，没事的，我在你身边呢。”我安慰哥哥，我知道哥哥听不到，但我还是说了。“哥哥，你给我烧两身衣服吧，我现在好脏啊。曹山只换了一身，我想要衣服。”不过能不能收到就不一定了。我想了想，“那还是不烧了，有点浪费。”
　　“哥哥，你不要伤心，我现在一直陪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你现在可甩不掉我了。”
　　“小言，希望你不会恨我。”我看着哥哥的眼睛，他眼里只有落寞。
　　我试探着问“哥哥，看得见我吗？”
　　“哥哥，能听到我说话吗？”哥哥都没反应。
　　我现在是一只鬼，就不应该抱有期待。
　　哥哥好像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大步朝屋外走去。我拖着我那残破的脚立马跟上。哥哥去了他家的地牢。
　　里面关着的，是小雨和另外的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们两个被镣铐锁着，身形消瘦，看来这几天哥哥一直都饿着他们。
　　我说呢，当时在刑台上看见小雨了，怎么林将军下马，小雨却不见了。原来是被曹哥哥秘密关起来了。
　　这个男孩想必就是当时站在林将军旁边的另一个人了。哥哥坐在牢房凳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俩，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相必他俩现在也和我一样是一只游荡世间的小鬼了。
　　“小雨，小言待你不薄，为何要做这种事。”
　　“曹公子，我是对不起公子，所以你杀了我吧。”
　　“不可能，林子谦说你当时也在刑台上，看见小言那副样子，你就这么无动于衷吗？”
　　“还想让我怎样？人都已经死了，你想怎么办？哦，对了，不仅刑台上我在，分尸的时候我也在！”
　　“你”哥哥怒眼通红，冲进去将小雨踢倒在地。拔刀刺向小雨的腿。小雨惨叫一声，旁边的男孩发疯似的拍打牢门，想要出来和哥哥同归于尽。
　　哥哥听着他们的叫喊声，仰天大笑拔出刀。退出了牢房。“我现在还不想让你们死，我要让你们体会和小言一样的痛苦。”
　　“痛苦？呵，谢公子走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痛苦，他当时运到之后我是朝着他的心脏捅的，他痛苦不了几个时辰。”小雨，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心里一惊，他要激怒哥哥，好让他发疯失去理智然后杀了自己是不是？
　　哥哥听不下去，转身走出了地牢，吩咐小厮好好看管他们，要是他们死掉，就拿他是问。我没跟着他，我看着小雨，想等等看他们会不会说出一些什么隐情。
　　他们说了好多话，男孩关心他的伤势，她们说了她们的迫不得已，小雨说自己也不想那么做。但他没办法。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孩，也是和小雨一起被我从塞雪的手里救出的，跟着曹哥哥参军，曹家没有被罢官之前一直跟着哥哥。曹哥哥还经常夸他能干。
　　没想到，以前发的善心竟然是日后伤害我的挫骨刀。
　　他们聊着聊着就睡了，我看着他们睡着，就去找了曹哥哥。变成鬼之后，身体没有疲惫，没有困意，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不饿了，也不痛了，也不累了。竟然要比我活着的时候舒服。
　　天色已晚，哥哥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