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唔》孙钧泽

23、第二十一章 小院不大，

　　小院不大，平常我和哥哥两个人打扫，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今天加了个大哥，当然干的就更快了。打扫完毕。我将哥哥给我的包裹递给大哥，说是我们两个送给侄子的礼物。大哥笑了笑，爽快的收下了，放在了他乘坐的马车之中。又从马车里拿出了另一只包裹，交到我的手中。
　　“这是我和你嫂子回送你的礼物，言儿不要推辞，好生收下。”既然大哥都这样讲了，我也就不好再推推拖拖，爽快的收下了。
　　坐下闲谈时大哥说起了刚救我出来时的情形。
　　“当时言儿毒性很深，请了好多郎中都治不好，危儿也不顾自己身体的伤有没有痊愈，执意要骑快马赶往京城，说着要去给你搜罗全天下的大夫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些，哥哥从来也不讲，我问他也不说。我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看着哥哥，我也不知道我应该用什么报答，哥哥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却只会给哥哥带来麻烦。
　　哥哥却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一样，立马插话“大哥，别乱说，我当时好好的，哪有受什么伤！”说罢还给大哥使了一个眼色。我了解哥哥的不想让我担心，正如哥哥了解我一样。这几年的朝夕相处，我们倒真像亲兄弟一样。
　　大哥没理会哥哥使给他的眼色，反而开始劝导哥哥：“危儿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应该让小言知道，要不然小言的心里负担真的会很重。”我猛点头，大哥说到了我的心里。
　　哥哥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任由大哥继续讲下去。
　　“当时母亲看到你们两个遍体凌伤，一个还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可别提多伤心了。那几天整日以泪洗面，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大哥回忆着，“当时天那么冷，冷不过人心啊！”
　　“那个该死的县丞，将你折磨的不成样子，但是你全然没有抵抗的能力，真想现在当着你的面将他对你们做的事全数归还在他身上！”大哥说着，手上青筋暴起，“只可惜啊，被他逃掉了。”
　　“没事的，大哥，哥哥，我当时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们给我灌了药我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再醒来就已经躺在这里了。”
　　“真的吗？”哥哥反问我。
　　“真的，哥哥。”我语气坚定，撒谎撒的滴水不露。哥哥也不再说什么了。要说我不恨，那假的不能再假，从小立志要登庙堂，现在一看却是一条断头路。
　　“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吗？留着他是个隐患啊。”
　　“我们现在也无能为力啊，你兄长派出了几乎所有衙役挨家挨户搜查，一点都没有他的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那最近可有女子失踪之事？”
　　曹大哥：“女子失踪？”
　　我：“是啊，他炼的药就是想让人身体动不了，好可以让他毒害良家女子，买卖人口。”
　　曹大哥：“那倒没有，想来是你兄长治下看的紧，他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没有一点动作。”
　　我：“也有可能这药只是在我身上成功过，那郎中割腕取血的时候还问过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药。而且那人还会易容之术，想找到他何其难啊。”
　　曹大哥：“那就是了，有可能药不成功，加上满城的通缉令，他不敢有所动作。”大哥若有所思的说。“那这样说的话小言你的处境不妙啊，他如果想东山再起，一定会满天下找你的！”
　　我：“不应该呀，那日停药时明明跟我说的是成功一词，到现在没什么动作不像那人的作风。”
　　曹大哥：“不知道，但你还是小心为好，毕竟你是第一个试药成功的人。”
　　“知道了，多谢大哥提醒。我一定会注意的。”
　　“日头渐渐的下去了，我们启程去镇上吧！母亲一直在等着我们呢！”大哥提醒我们。
　　日照西斜，我们坐上马车赶往城里。路途不算遥远，但是一路的颠簸让我有点头晕恶心。我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我不想在这个欢乐的日子里有人为我担心。
　　正月期间不关城门，正好可以看看花灯。到了客栈，姑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点好了菜，我们就坐就可以吃了。一桌的美味佳肴，说是山珍海味也不为过。
　　“太让姑姑破费了，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啊。”我看着这么多菜，心想肯定很贵。
　　“不贵不贵！”姑姑谦虚道：“为了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贵！”
　　寒暄一会儿，姑姑坐在了副位上，我像中午一样坐在姑姑旁边。
　　主位是留给曹将军的，这是姑姑的习惯，是姑姑唯一能体会到爱人还在她身边的的感觉。我们彼此心照不宣。
　　今日开心，大家都喝的有点醉了。哥哥和大哥酒量比别人好，在别人勉强可以站起来的时候他俩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明明喝的比他们多多了。我现在滴酒不能沾，自认为我比他们清醒的多。
　　趁着醉酒，姑姑讲了许多平时说不出的话，一个牵肠挂肚的母亲，记着小时候孩子们干过的所有傻事，大哥不好好练武会被姑父罚去蹲马步，一蹲就是一炷香，姑姑说起时满是心疼。我没有他们的快乐童年，津津有味地听着。
　　姑姑说了许多，说的大哥和哥哥都有点不好意思，急急忙忙的吩咐莹儿扶姑姑下去休息。大嫂也带侄子回屋去睡了，又留我们三人坐着面面相觑。
　　我没忍住，噗呲一身笑出声来。“哥哥小时候原来这么调皮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哥哥有点脸红，急忙摆摆手：“母亲喝醉了，说的都是些醉话，醉话是信不得的。”我看出来了，哥哥在掩饰。姑姑的话真真的。哈哈，哥哥心虚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么心虚的表情呢。
　　我转头向大哥求证，大哥也摇摇头：“母亲说的也不全对！”两人合起伙来骗我，都不想承认自己小时候干的糊涂事儿。
　　“大哥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哥哥转移话题。
　　“我和你嫂子商量着一起去看花灯，你们要一起吗？”大哥脸上洋溢着幸福。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夫妻了，我和小言自己出去玩！”哥哥说。
　　“是啊，我和哥哥一起，就不打扰你和大嫂了！”我连忙附和着哥哥。说实话，奔波了一天，我有点累了，如果可以赶快休息的话，我说不定能一头扎在床上谁叫都不下来。
　　大哥和大嫂结了伴出门去了，哥哥带我来到了放花灯的河边。
　　满河的花灯，形态各异，上面写满了祝福，摇摇晃晃地漂流在河面上，灯火通明的大街，好一派热闹景象。虽比不得京城，但小城有小城的独特韵味。今日是正月初一，等到了上元节，一定要比现在热闹百倍。
　　哥哥带我去买了两盏花灯，一盏给我，一盏给他自己。
　　他在花灯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却一点都不让我看到。哼！哥哥真小气。我也学他，也是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哥哥要偷偷看，我悄悄的别过身去，就不让他看。
　　“小言让我看一下嘛！”
　　“哥哥给我看，我就给哥哥看！”我讨价还价。哥哥考虑了一下，最终也是没有让我看。
　　将花灯放入河中，我们便与大哥大嫂告别，回家去了。姑姑带的侍女不多，今日还大醉一场，就留莹儿去侍奉姑姑了，没跟我们一起回来。
　　上弦月，月光洒下一层朦胧的淡影，我喜欢和哥哥一起坐在月光下。
　　我和哥哥亥时出城门，到家时已是亥时三刻。今日还未来得及喝药，我的脑袋晕的更加厉害了。哥哥今日也很累了，我不想让他担心。打起精神，故作正常的走进院中。我这点小伎俩应该是瞒不住哥哥，却也什么都没说。他将我扶到院中摇椅上躺着，跑去为我煎药。
　　月光透过葡萄树洒向我，在我的衣衫上勾勒出枯枝藤影。哥哥端着药，一如既往的穿着他喜欢的红色衣衫，像神灵一样走向我。
　　捏着鼻子屏住呼吸，一股脑儿的让苦药下肚，皱起眉头张着嘴，想让空气冲淡嘴里的药味。突然嘴里被一股甜味充满了。哥哥在我嘴里塞给一块糖。
　　“哥哥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言当时只顾着看花灯，一点都不在意我！”哥哥委屈。
　　“没有，”我反驳，也有点心虚。“我也很在意你的！”
　　“小言是不是最在意我？”
　　“那是当然！”
　　哥哥进屋去，找了一张毯子盖在我身上，在拿了另一张躺椅，躺在我的旁边。
　　“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还是问了哥哥，这是一个我从小想到大的问题，我自认为我没什么值得被人保护的东西。
　　“小言觉得呢？”哥哥反问我。
　　“哥哥若是没有我这个拖油瓶，说不定早就成家立业，儿女抱膝了吧！”
　　“小言！”哥哥生气了。
　　我别过头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会生气：“我是有哪句话说错了吗？”
　　“小言不是拖油瓶，不要这样贬低自己好吗？”哥哥又恢复了轻声细语的语气，对我说话。
　　“以我现在的身体，什么都干不了，每日的药钱就要不少，哥哥要是不带着我，说不定以哥哥的家世教养，说媒的人要将你的门槛踩平了！”我耍无赖似的笑笑“要是哥哥得了武状元，成为一代骁勇之将，威震四海，名扬八方，那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等真的有那一天，我身边站着的人，只有小言你一个。”
　　“小言，扪心自问，我对你好吗？”
　　“好啊！”
　　“那小言为什么要推开我呢？”
　　“我也不知道…”
　　“小言，我希望你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谢言，你的快乐是我的毕生所愿！”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哥哥，这份希冀我受之有愧。
　　我沉默着，不言不语。
　　“好了，小言，时辰不早了，去休息吧！”哥哥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一直都是如此。
　　这一觉睡的很不安稳，我又一次梦到被剜眼的当日。我心里的苦苦祈求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一遍一遍的叫着：不要，不要。我捂着眼睛，血流了我满脸满身，将我的衣衫染成了鲜艳的红。
　　突然，好多人围在了我身边。他们伸出双手，对我的身体指指点点，戳我的脊梁骨，将我双手架起，一遍遍拿着小刀戳进我的眼睛。他们摇晃着我的身体，登时觉得天旋地转。
　　我醒了，是被哥哥摇晃醒的。
　　“小言又做噩梦了是不是？”
　　“没事的哥哥，做梦而已。”我摇摇头想尽量忘却梦中之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我看着哥哥焦急的表情，是啊，我有哥哥，我很幸福。不幸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我不能将现在的幸福统统抹杀。
　　“小言，你梦到什么要告诉我，好不好？”
　　“我梦到哥哥被一只大狼叼走了，我就叫着“不要，不要”但它们好像听不见我说话，还是把你叼走了。我就哭啊，哭啊。”我又一次撒了谎，一方面不想让哥哥继续为我担心，一方面我觉得这事情谁也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锻炼自己的心智，寻求自救的办法。就算现在告诉哥哥，哥哥除了担心也做不了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小言心疼我吗？”
　　“？”我不明所以。
　　“我被狼叼走的时候，小言心疼我吗？”哥哥补充说道。
　　“当然心疼了，我恨不得用我去换下哥哥！”我肯定道。
　　哥哥笑了一下：“我去给你煮一点安神的汤来，喝了早点睡，明日母亲可能来得早，要早些起床哦。”
　　“知道了！哥哥也快睡吧，我不喝什么汤药也能睡着。你不用为我这么费心费力。”哥哥也很累了，成天都是在小心翼翼地照顾我：“哥哥都有黑眼圈了。”
　　“是吗？”哥哥不相信似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哥哥上次说给我买一面镜子的，到现在都不见影子，哥哥骗我！”我突然想起除夕那夜的赌约，莹儿的钱我也还没给。
　　姑姑来的急，我都忘记这一茬儿了。
　　“等母亲走了我再给你买，好不好？”
　　“那哥哥可不能再忘记了！”
　　“好好好，我记着。小言快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好哥哥，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去睡吧，你守在这儿我反倒睡不着了！”
　　“那好，小言乖，快睡吧！”
　　哥哥走了，我也重新躺下。这一次，我睡的很好，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哥哥早早就起来了，给我熬好了药，准备好了一桌子早饭。我起床穿好衣服，哥哥正好进来。
　　“哥哥怎么不叫醒我？我也好帮帮忙啊！”
　　“这点小事，我一个人一会儿就做好了，不需要帮忙！正好你醒了，快把药喝了，我已经晾好了。”
　　虽然喝了好久的药，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声“这药苦死了！”
　　“哥哥，我喝了这么久的药，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是要喝啊？”
　　“按你昨天的情况来看，我不觉得你的感觉是正确的，你还是好好喝药吧啊！听话。”
　　“好吧。”我以为拗不过哥哥。
　　“母亲快来了，我们一起去门前迎接吧！”
　　“好呀。”
　　匆忙洗漱好，乖乖的和哥哥一起站在门前。等待着那几辆马车出现。
　　可是我们等了好久都不见踪影，渐渐的我也有点站不住了。
　　“哥哥，怎么这么久了，姑姑还不来啊！”
　　“是啊，按理说他们早就到了呀！”
　　“要不我们驾车过去看看？”
　　“再稍微等会吧，想是母亲昨晚喝的太多，今日起来的晚了些。”
　　“那好，我们再等等。若是到了巳时他们还不来，我们就启程去客栈。”
　　邻居大娘出了门，见我们定定地站在门外不动，问清缘由后进门去拿了两把椅子，陪着我们一起等。一边等一边跟我们唠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