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野·风起花落》陎雨萧

11、第 11 章 她睡上

　　她睡上铺说明什么？
　　“许悠云你敢睡上铺？不恐高吗？”
　　朱菲在下铺问她。
　　许悠云在铺床单，脚就踩在朱菲的床沿。
　　朱菲睡在她下面。
　　朱菲拉拉她的裤脚。许悠云俯下身，耳朵凑到朱菲耳边。朱菲说：“和你拼床的这个人，想和孙玲一起拼床。”
　　许悠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孙玲是谁，是她们床旁边的床上面的小姑娘。
　　“那她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啊？”孙玲的床边是一个空位。
　　“嘶。”朱菲眯了眯眼睛，“看没看见，孙玲睡在门边上那块？住那儿的人得天天晚上关灯、关门，早上开灯开门，还容易得罪人。”
　　许悠云没想那么多，“啊”了一声。
　　“你刚来不知道，吴樱这个人，挑。”吴樱是许悠云旁边的人。
　　“吴樱和孙玲从初中就认识了，所以关系好。”朱菲解释道。

　　“许悠云！”
　　八班班主任突然破门而入，喊许悠云。
　　许悠云回头。
　　“和许悠云拼床的是谁？”八班班主任一把拽过许悠云，又喊，“谁和许悠云拼床？”
　　吴樱也下来了。
　　“来，吴樱，你去孙玲那儿，张莹和许悠云拼床！”
　　八班班主任就这么大刀阔斧地决定了。
　　大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八班班主任又把许悠云和张莹拉出去了，说：“许悠云，你爸爸说了，你们俩是姐妹，调了宿舍有人照应。”
　　许悠云说：“谢谢老师。”
　　张莹也说：“谢谢老师。”
　　八班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教七班和八班，特别喜欢许悠云——也是，刚转来半年左右，第一次考试就一骑绝尘，全校第一。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
　　按朱菲的话讲：这样的人就是老师眼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八班和七班拼宿舍，一共用了三个宿舍。
　　七班的七个女生和张莹在101，八班的五个女生和七班的三个女生在102，八班余下的女生去103和九班拼宿舍。
　　文科女生一律安排在一楼和二楼，理科女生在三楼。

　　开营仪式。
　　地点特别匪夷所思。
　　在食堂。
　　这儿的食堂也是真大。硬生生容纳了1000多号人。
　　主教官在讲台上说了半天，又是松柏连队，又是柳条连队的。
　　许悠云打了个哈欠，把视线从讲台上移到了窗外。
　　好巧不巧，一阵风吹来，卷着刚刚发芽的柳梢，缠在了旁边的一棵松树上。松树摇了又摇，死活也没挣脱出柳条的缠绕。
　　许悠云扯了扯嘴角。
　　谁说柳条一定比不过松柏？
　　又是谁说，柔就不能胜刚？
　　自古以来，多少人咏叹松柏的铮铮铁骨、不攀世俗，、不畏权贵，可最终又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了？

　　从古至今，多少人咏叹过柳，但把它与家国联系起来的，却寥寥无几。
　　“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千树桃花万行柳，春风吹过玉门关。”
　　还有吗？
　　许悠云想。
　　柳树多半是送别的，要么就是闺怨诗。

　　这个开营仪式举办的大家昏昏欲睡。

　　开营仪式结束之后就开始学习叠被子 。
　　可惜没几个人听——大家都在睡觉。
　　压低了帽檐，闭着眼，有点人眯着眼，有人仰着头，有人低着头，反正没人听了。
　　哦，有一个人。
　　许悠云班主任。

　　教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了一个小时，终于讲完了，一声大喝：
　　“全体起立——！”
　　还有回声响了两三遍。
　　许悠云一个激灵起来了，还有人在打哈欠。

　　宿舍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你们谁会叠被子？”
　　大家一起摇头。
　　“咋搞？”
　　大家不动弹了。
　　“等一下，”有个女生说，“咱老姜头是不是会？”
　　说曹操曹操到，许悠云班主任准时出现。
　　班长，也就是寝室长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脸笑：“老师——”
　　于是101寝室里面就出现了令众人咋舌的一幕。
　　五十七岁的，一百七十厘米的，长相和蔼的，身材圆滚滚的——老头子在满面笑意地替整个寝室的女生，叠被子。
　　其实前面的一串形容词可以不要的，许悠云这么想单纯为了对他们可亲可爱的班主任表示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之情。

　　哼哧哼哧。
　　路过的同学都停几秒，朱菲被一个人叫了出去。那个人是八班的。
　　“朱菲！”
　　“怎么了？”她走了出去。
　　“你们班主任在干嘛？”朋友问。
　　朱菲“啊”了一声：“叠被子啊。”
　　“啊？”
　　“我们都不会啊。”
　　朋友用手背抵了抵脑门，“啊？”有点不可思议。
　　“你们老姜头还会这呢。”
　　“可不是。”
　　朱菲指宿舍里面：“进去看看不？”
　　“逗呢。”
　　班主任姜长亮已经叠到许悠云的被子了。

　　如果他要叠整个宿舍的被，那他帮不帮张莹？
　　张莹也是101宿舍的。
　　但是她不是7班的。
　　姜长亮没有义务帮她。
　　张莹自然也不会叠。
　　姜长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许悠云来不及细思，紧紧盯着班主任叠被。旁边张莹也是如此。

　　“我们班主任都不给学生叠被。”朋友跟朱菲说，“也是，数遍全校，有几个老师能亲手帮学生叠被。”
　　“对了，我们班张莹……”朋友突然道。
　　“啊，她，怎么？”
　　“她坐在我身边，看她一直睡觉来着，会不会叠被啊？”
　　朱菲顿住，有点磕巴了：“我们班主任，可能会帮她吧。”
　　“可能？”朋友斜过眉角，“你们老姜头我不知道什么样人？”
　　朱菲看屋内。
　　许悠云的被子已经叠完了，她正在自己摆弄被角，姜长亮刚直起要，叠完最后一个被，擦擦汗，出门了。
　　一边的张莹也在摆弄被角，身体挡住了大半的被子，看不出来姜长亮帮没帮过她。
　　朱菲也斜过眼稍去看她：“你说我们班主任说什么样的人？”
　　许悠云察觉到了朱菲的目光，侧头：“怎么了？”
　　朱菲摇头：“没事。”
　　“你们班主任知不知道许悠云和张莹是姐妹。”
　　朱菲嗤笑一声。
　　“当然不知道。”
　　朋友皱眉：“我们班主任都知道。”
　　“我们班主任消息从来都是已读不回，有的时候不读不回，尤其是家长的微信。”
　　朋友心里已经明了了。
　　如果真是这么样，怪不得许悠云爸爸找的是八班班主任而不是姜长亮。

　　张莹的被子是许悠云帮忙叠的。许悠云也是笨手笨脚，好不容易才叠的软踏踏一坨。

　　张莹这个人本身就不讨喜。
　　长相还可以，和许悠云有那么几分相似。细细的眉，小小的瓜子脸，内双。还有点瘦削。
　　可是别的方面张莹确实不及许悠云。
　　先说成绩。说不上是差生，中等生，分提不上去也掉不下来，最容易被老师忽略的一种成绩。
　　再说性格。直白地说是愣，看不懂眼色，有那么一丁点小心思都放脸上了。跟她没有深入交流的，还真就容易不喜欢她，甚至和她结仇都有可能。
　　你以为人人都像是许悠云吗，都会惯着你、依着你吗。当然不可能。

　　列队。
　　“你能当旗手吗？”教官得住许悠云，问。
　　许悠云摇头。
　　她长大之后，就越来越不喜欢出风头了。
　　小时候就不喜欢，长大之后几乎是避之不及。
　　“那你呢？”教官问张莹。
　　张莹也摇头。
　　教官退而再退，选了另外一个十四班女生。
　　个子不算高，皮肤白得发亮，稍微有点胖，五官长得也谈不上不好看。
　　许悠云听见旁边顾峰所在的二连，教官一声声嘶吼。
　　“你能不能去当国旗手——”
　　气势如虹。
　　让人不敢答“不”。
　　队伍里传来了声音：“能。”
　　教官不依不饶：“大点声，你没吃饭吗？”
　　“能！”
　　许悠云挠挠下巴，感觉自己的教官还是太温柔了。
　　对面教官又开始喊话了。
　　“你能不能当标兵——”
　　一个男生回话：“能——”
　　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顾峰。
　　他的声音也不算大，有点儿哑，应该是合了教官的意，教官大吼一嗓子：“好！”
　　可能一连教官跟二连教官学到了什么，把许悠云和那个十四班旗手叫出来了，让他们两个站在退伍前。
　　她们的背后就是二连。
　　“你，”教官指许悠云，“能不能当旗手？”一开口就比二连教官温柔。
　　可能顾峰在后面看着她。许悠云想。
　　她破天荒地说：“能。”
　　教官也开心了：“好！”对十四班女生说，“行了，你回去吧！”
　　许悠云知道，这个神经大条的教官替她结了个仇。
　　张莹在后面闷着乐。
　　一半是替许悠云开心，另一半是被教官逗乐的。

　　张莹在后面闷着乐。
　　一半是替许悠云开心，另一半是被教官逗乐的。
　　“笑什么！”归了队，许悠云拍张莹。
　　张莹不理她。
　　许悠云“哼”了一声。
　　“唉，你知不知道，棋手站在队伍最前面，可以看见标兵站队。”张莹说。
　　标兵。
　　许悠云终于抬了眸：“哦，那还挺好。”
　　张莹笑着怼她胳膊肘。
　　“你瞅瞅你吧，就这点儿德行。”

　　旗手和标兵、国旗手晚上不能去自习，得留在操场训练。
　　许悠云简直咬牙切齿了。
　　高中生一个晚上可以干多少事情？数不过来。
　　本来这一周就不讲新课，结果现在宝贵的自习时间被训练占用了！
　　许悠云举着起码两三斤的连旗，痛不欲生地想。

　　操场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把某个身影映照的有些模糊。
　　许悠云看见那个身影转身。
　　“许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