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坠》葡萄粒

5、物归原主

　　周霁回到公司，将素描本小心地放进抽屉，那枚耳坠被他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上面，折射出柔和的光。他坐在办公椅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夏栀的模样，她的笑、她说话时的语气，都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回放。
　　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周霁却发现自己总是容易走神，文件上的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夏栀的影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回味着与夏栀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聊天，再到一起吃馄饨，每一个瞬间都让他感到无比温暖。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周霁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夏栀发来的消息：“周先生，今天谢谢你啦，馄饨很好吃。”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周霁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他嘴角上扬，快速回复道：“夏小姐喜欢就好，下次再带你去吃。”
　　发完消息后，周霁又开始期待下一次与夏栀的见面。他看着那枚耳坠，心想下次见面一定要亲手为她戴上。他想象着夏栀戴上耳坠后更加美丽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
　　接下来的几天，周霁一边忙碌于工作，一边等待着与夏栀再次见面的机会。他会在闲暇时拿出素描本，在上面继续完善夏栀的画像，每画一笔，都仿佛离她更近了一些。而夏栀也会在工作之余给周霁发消息，分享自己的生活点滴，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亲密。
　　来到工作位的夏栀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翻开工作计划表，由于设计赛近期项目繁重，她主动申请加入核心组，她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设计方案的初稿。指尖在键盘上轻快跳跃，思绪如春溪般流淌，每一个细节都倾注着她对设计的执着与热爱。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能够让自己的设计登上世界的舞台。
　　“夏栀，这个方案你要抓紧时间，三天后我们要向总监汇报。”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栀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将长发挽起，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凝视着屏幕上尚未完成的设计稿，脑海中浮现出周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她想这双手会很适合极简形式的戒指。只是几乎没有见过周霁佩戴任何饰品，那双手修长而沉稳，仿佛只属于画笔与钢笔。
　　“夏栀，这次的设计项目主题是“纯粹之爱”，灵珠也会参与到这次的设计项目，我们这边打算派你与灵珠对接协作。”夏栀微微一怔，想到周霁就是灵珠的老板。
　　“好的，主管。我这就去联系。”她打开通讯软件，手指在输入框前停顿片刻，最终轻敲出一行字：“周先生，关于‘纯粹之爱’的项目，我们需要对接设计细节。”发送后，心跳微微加快，耳畔仿佛又响起他低沉温和的声音。不一会儿，对话框跳出回复：“正好，我也想见你了。”夏栀望着屏幕，脸颊悄然泛红，指尖不自觉抚过耳垂，那里空着，却像正被某人轻轻触碰。窗外阳光洒落，映在她未完成的设计稿上——一对交缠的极简指环，如同命运悄然相扣。
　　“夏小姐，不知道能否占用你的下班时间，我们边吃边聊。”周霁的消息在屏幕上轻轻跳了出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却又藏着难以察觉的温柔。夏栀望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他目光穿透屏幕凝视一般。回复到“好，周先生选好地方了吗？”
　　“嗯，城西那家TIKO餐厅不错，七点，可以吗？”周霁的回复很快传来，夏栀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应下。她合上笔记本，回应到“好，我准时到。”
　　下班时间到了，她换下职业装，披上米色风衣，这时刚好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电梯上行，同事看着即将下去的夏栀提醒到“夏栀，设计项目的方案回去记得发我一份哦~”她应了一声，笑了笑“知道啦，容姐。”
　　手机再次震动，是周霁发来的消息：
　　“夏小姐，我在你公司楼下。”
　　“这次带耳坠了。”
　　夏栀看到消息，她勾唇一笑，一边按着电梯，一边回复“周先生，我马上下来。”她指尖轻点屏幕，将手机塞进风衣口袋。
　　下楼后就看到站在对面周霁，车停在了并不显眼的地方。他考虑到了太过高调对夏栀来说不方便。尤其是职场中的女性。不同于往日的休闲穿搭，倒是穿了一身及其修饰身形的西装，深灰色的领带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括，夜色中的一缕桂花香随风飘来，恰与他身上的雪松气息交融。夏栀脚步微顿，对面的周霁已抬步而来，皮鞋踏在微凉的地砖上，发出极轻却清晰的声响。
　　“夏小姐，好久不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克制的笑意。
　　“好久不见，周先生。”夏栀轻声回应。
　　周霁先一步帮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夏栀低眉钻进副驾，风衣下摆扫过车身，带起一缕微凉的夜气。车内香氛淡雅，倒是符合周霁的风格。
　　车缓缓向餐厅驶去，夜色如墨般晕染开来，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夏小姐想好这次的设计风格了吗？”周霁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
　　“我想围绕简单的造型，将重点放在碎钻，想试试营造一种星河的感觉。周先生听说过星河坠入指间的意象吗？就是光与暗交织的瞬间。”
　　“想法不错，但是并没有切到主题，可以试试将这片星河融于钻石的形态。”周霁说得很透彻。夏栀微微一怔，随即眸光亮起，“周先生好聪明，这个设计灵感很有意思。”
　　周霁轻笑，指尖在方向盘上微顿，“不是聪明，是懂你。”车内一时间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
　　“好了，夏小姐，到了。”他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小心台阶。”夏栀抬眸，TIKO暖黄的灯光正温柔洒在门楣上，玻璃窗内人影绰约，隐约飘出小提琴的悠扬旋律。
　　她踩着细高跟步入餐厅，水晶吊灯的光晕如星子垂落，映在周霁眼底。他替她拉开座椅，袖口滑出一截银色腕表，时间恰好停在19:20。
　　夏栀落座时瞥见桌面摆着一份设计草图，线条勾勒的正是她未完成的星河戒指，而在边缘，多了一颗以极简切割呈现的钻石，仿佛将整片银河凝于一点。“这是我昨夜想到的。”他低声，“真正的光芒，不在于繁复，而在于那一瞬的聚焦——就像你决定照亮某个方向时的模样。”她心头微颤，窗外夜色正浓，而这一刻，光与暗终于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好漂亮。”她指尖悬在图纸上方，未敢落下，仿佛一触就会惊散那束凝练的光。
　　周霁将一杯温热的伯爵茶推至她手边，杯沿浮着半片干柑橘，香气清冽。
　　“尝尝，提神。”夏栀低头啜饮，茶香裹着柑橘的微酸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指尖的微凉。她抬眼时，正撞进周霁沉静的眸光里，那里面映着水晶灯碎成星子的光。
　　“您好，欢迎光临TIKO。这是本店今日特调的星河晚宴套餐，主厨建议从香煎带子配黑松露开始，佐以今晚的月色与灵感。”侍者微微躬身，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又悄然退去。夏栀垂眸，看见盘中银质餐具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与周霁的身影恰好交叠。
　　她轻声道：“原来你连晚餐也设计好了。”
　　周霁抬手扶了扶袖扣，声音低缓：“不，我只是相信，有些事，早已注定要同频发生。”他话音落下，恰逢小提琴转入高音区，一缕清亮的旋律如星轨滑落。夏栀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发现玻璃映出的两人身影被灯光拉近，仿佛从未分离。她忽而笑了，“周先生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每句话，都想让你听懂。”他凝视着她，语气温柔而笃定。
　　夏栀拿起餐具刀叉轻碰，细致品尝，香煎带子外缘焦脆，内里柔嫩如云，黑松露的香气在齿间悄然绽放。她放慢动作，每一口都像在咀嚼时光的质地。周霁静默注视，偶尔为她添茶，动作轻得不惊动空气。
　　餐后甜点端上时，夜色已深，银河慕斯如丝绒铺展，表面点缀着可食用银粉，像被风拂过的星群。夏栀舀起一勺，冰凉在舌尖化开，仿佛吞下整片寂静宇宙。
　　周霁忽然从口袋取出一只丝绒小盒，打开后正是她的另一枚耳坠。
　　“物归原主。”他掌心托着那枚耳坠。
　　“谢谢周先生。”夏栀接过耳坠的瞬间，指尖与他掌心轻擦，微麻的触感激得她心头一跳。
　　她将耳坠缓缓戴上，耳垂一轻一重，仿佛接住了两片坠落的星光。周霁凝望着她，目光如丝线牵引着她的每一寸呼吸。
　　很漂亮，他想。
　　眼前的女孩每一个举动都在无声地牵引着他的思绪。
　　她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耳坠随之轻晃，折射出细碎光芒。
　　“周先生，你有手帕吗？”
　　周霁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快深蓝色的手帕，递到她手中时，布料还带着体温与淡淡雪松香。
　　“夏小姐是打算把它作为下一次见面的理由吗？”周霁笑意在唇边漾开。
　　“可以吗，周先生。”夏栀眸中神色认真。
　　“当然可以。”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她握着手帕的指尖，“只要你愿意，每一次告别都可以是下一次见面的伏笔。”
　　“周先生，您太会说话了，我怕自己会掉进一个叫周霁的温柔陷阱里，再也爬不出来。”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我努力让这个坑别太深，方便夏小姐爬出来。”周霁打趣道。
　　但其实他心里明白，只要夏栀真的踏入他的陷阱，他就永远不会让她离开。他宁愿她困在其中，与他共度余生，也不愿再见她走向别人的世界。
　　夏栀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也被他的话语逗笑。
　　“吃完了，周先生，我们该打道回府，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噗哈哈哈，夏小姐说话很有趣。这次方便做你的司机吗？”
　　“那就谢谢周先生给我省钱了。”夏栀坐进副驾驶时，夜风正掠过梧桐枝头，将路灯揉成一片流动的光晕。车辆缓缓驶入夜色，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成河。周霁一手扶着方向盘，侧脸轮廓被仪表盘微光勾勒得柔和。夏栀望着他方才递出手帕的那只手，此刻正稳稳掌控着方向，莫名觉得安心。“这次不怕死了吗？”他提醒，声音低沉温。
　　夏栀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下意识地攥着那方手帕，忘记系安全带了。她指尖微顿，耳坠轻颤，松开手帕去扣安全带时，布料滑落于膝，像一滴未落的蓝雨。周霁余光扫过，左手悄然离了方向盘，将手帕轻轻拾起，叠好，放回她掌心。
　　“下次，我帮你系。”他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引擎轻鸣里。夏栀垂眸，看见自己指尖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痕。她轻轻“嗯”了一声，尴尬又害羞地转头望向窗外。窗外霓虹如墨色锦缎铺展，一盏盏掠过她映在玻璃上的侧影，忽明忽暗。
　　“夏小姐，有什么想听的歌吗？”周霁轻声问，指尖在中控屏上滑动。夏栀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与他侧脸在光影里重叠，心跳微微失序。
　　“随便，周先生选的歌，应该都不会错。”她声音轻柔，周霁指尖微顿，最终点开一首老式情歌，旋律缓缓流淌在狭小的车厢里。
　　他低声道：“这首歌，很像你。”夏栀怔住，侧头望向他，只见他目光专注前方，唇角却浮起一丝温柔笑意。“像我？”她轻声问，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帕边缘。
　　“嗯，婉转，克制，却字字入心。”他目光仍落于前路，声音却如琴弦轻拨。夏栀鼻尖微酸，仿佛被那旋律与话语轻轻撞中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垂下眼睫，看着掌心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像捧着一段不敢拆解的心事。
　　一曲完毕，车缓缓停在夏栀家楼下。夜已深，树影斑驳，唯有廊灯守着一方光晕。周霁熄了火，转头看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梦：“到了。”夏栀指尖仍捏着那方手帕，闻言缓缓点头，却迟迟未动。车外寂静如深海，车内余音未散。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撞进他眼底，那一瞬，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暗处燃起，又悄然沉落。
　　“谢谢你，周先生。”她低语，推门下车，风撩起发梢，留下一缕未尽的温柔。
　　他望着她背影，轻声道：“晚安，栀栀。”——那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
　　夏栀脚步微顿，背影在廊灯下凝滞一瞬，仿佛被那声轻唤钉住。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将手帕攥得更紧，指节泛白。风掠过耳际，带走了余温，却带不走心口骤然涌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