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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盲 飞鸽传书, ...

  •   沈禾刚握住房门把手,指尖触到冰凉木纹,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原主沈砚枝那些腌臜勾当,此刻清晰如在眼前。他当初为讨好太子、攒够嘲讽洛望舒的谈资,竟偷偷在三皇子府安插了两个眼线!

      那两人是沈家远房旁支,家境贫寒,被原主接济几两银子便言听计从,日日潜伏在府中做杂役,专等搜罗洛望舒的一言一行,但凡有半分可做文章的丑闻,便立刻传给原主。

      沈禾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暗骂原主是真作死。洛望舒是什么人?那是能蛰伏数年瞒过所有人的白切黑,府里怕是连只苍蝇飞进都逃不过他的眼,原主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安插人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先前只想着改了原主作死性子,好好赴宴抱大腿,竟把这茬忘了。若是这两个眼线仍按旧令行事,指不定哪天就暴露,到时候别说抱大腿,怕是直接被洛望舒当成太子爪牙处理,连他这个冒牌沈砚枝也得跟着遭殃,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行,必须立刻叫停!

      沈禾当机立断,猛地转身回房,脚步带着几分慌乱。眼下赴宴的人已在门外等候,他根本没时间亲自去三皇子府找人,唯一法子便是飞鸽传书。

      他记得原主房里备着信鸽,就藏在窗外廊下的鸽笼里,专用来与那两个眼线传递消息。沈禾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果然看见廊下挂着一只精致竹编鸽笼,里面关着一只通体灰羽的信鸽,正悠闲梳理羽毛。

      还好,信鸽还在。

      他松了口气,转身在房内翻找笔墨纸砚。方才寻电脑时未曾留意,此刻慌慌张张在八仙桌抽屉里摸索,总算找到一方端砚、一锭墨条、几叠宣纸和两支狼毫笔。

      沈禾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犯怵。他上辈子是敲键盘的作者,别说毛笔字,就连钢笔都极少碰,这毛笔于他而言简直是天书。

      可情况紧急,顾不上许多,能写清楚便好。他笨拙拿起墨条,在砚台里倒些清水,一点点研磨。墨条打转,墨汁渐渐晕开,散出淡淡墨香,他却毫无心思,只想着赶紧写好信,叫停眼线所有动作。

      磨好墨,铺开宣纸,沈禾捏起毛笔,指尖发颤。毛笔软塌塌不听使唤,比敲键盘难上百倍。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思忖措辞。

      不能太直白,以防信鸽被截、字迹认出引火烧身;也不能太隐晦,那两个眼线本就见识浅薄,万一理解错继续打探,便糟了。

      思忖片刻,他落笔,一笔一划写着,笔尖不时顿住,墨点在宣纸上晕开小团。废了三张纸,才总算写出一行勉强能看的字:即刻停手,勿探三皇子事,往后不必传信。

      写完看着纸上歪歪扭扭如蚯蚓爬的字迹,自己都皱眉。这字也就他能看懂,但愿那两个眼线能明白。

      他又怕消息不够明确,补了一句:违令者,断接济。

      原主拿捏他们的无非是接济的银子,这话一出,想必不敢再擅自行动。

      吹干宣纸,叠成小方块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仔细检查绑结实后,打开鸽笼捧出信鸽。

      春日暖风拂过,吹得廊下柳枝轻晃。沈禾对着信鸽低语几句,抬手抛向空中,灰羽信鸽振翅飞起,掠过庭院花枝,很快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抹掉额角薄汗,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眼线的事暂了,接下来便要专心应付赏花宴,应付那位白切黑大佬。

      他再次整理天青色锦袍,抚平衣摆褶皱,对着铜镜又做一遍心理建设:洛望舒温润是假,腹黑是真,说话小心,做事谨慎,多捧少言,绝不能提任何嘲讽他容貌与能力的话,一定要把大腿抱牢。

      “公子,您准备好了吗?三皇子府的人还在府外候着。”门外小厮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催促。

      “来了。”沈禾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沉稳,不再有明显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迈步朝府外走去。

      府门外停着一辆雅致青帷马车,车帘低垂,车夫身着青色短打恭敬立在旁,见沈禾出来立刻躬身行礼:“沈公子,我家殿下命小人来接您,马车已备好。”

      沈禾颔首,不多言,弯腰钻进马车。车厢不大却布置精致,铺着厚软垫,角落放着小巧熏炉,燃着与他房里一样的檀香,闻着倒也安神。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声响,平稳得很。沈禾靠在软垫上,脑中却半点不平静:一会儿回想原主记忆里赏花宴的细节,一会儿琢磨洛望舒当时的心思,一会儿又担心眼线能否看懂信、乖乖停手。

      越想越乱,他索性闭眼强迫自己放空。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车夫在外禀报:“沈公子,三皇子府到了。”

      沈禾睁眼,整理衣袍,深吸一口气推开车帘下车。抬眼望去,三皇子府朱红大门敞开,门楣上烫金匾额写着“望舒府”三个大字,笔锋遒劲,透着一股难言气势。

      府门前几个青衣小厮见他来,立刻恭敬行礼:“沈公子里边请,殿下正在后花园百花亭设宴。”

      沈禾颔首应下,跟着小厮往里走。三皇子府果然气派非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庭院里种满各色花草,春日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袭人。往来仆役皆神色恭敬、步履轻盈,连说话都压着声音,处处透着规矩。

      沈禾看得心惊:洛望舒明明是看似不受重视的皇子,府里规制却半点不差,可见此人绝非表面那般无用,原主以前是有多眼瞎才会觉得他好欺负。

      跟着小厮穿过几道回廊,很快到了后花园。远远便看见百花亭里坐着几道身影,其中一人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正倚在亭栏上把玩玉簪,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轻颤,阳光落在白皙侧脸上,美得让人心惊。

      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便是洛望舒。

      沈禾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梦里那张时而温润时而狠戾的脸与眼前人重合,让他下意识攥紧手心,后背又开始冒冷汗。真人比他写的还要好看,也比梦里更有压迫感,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浑身不自在。

      亭里其他人也注意到沈禾,纷纷侧目看来。其中一个锦袍公子脸上带着戏谑笑意开口打趣:“哟,沈砚枝来了,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沈禾认得此人是户部侍郎家公子,平日与原主走得近,也是最爱嘲讽洛望舒的人之一。换做以前的沈砚枝,怕是早就凑上去搭话跟着编排了。

      但现在的沈禾不敢作死。他强压紧张,扯出还算得体的笑容,没接话,只对着亭里众人拱拱手,目光落在洛望舒身上时刻意放低姿态,恭敬道:“见过三殿下。”

      洛望舒这才缓缓抬眸看向他。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明明看着温润无害,却让沈禾浑身发冷。他的目光在沈禾身上停留几秒,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颔首,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沈公子来了,坐吧。”

      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沈禾松了口气——至少没当场给脸色看。

      他循着示意在亭外空位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亭里众人继续说笑,话题时不时引向洛望舒,言语间带着隐晦嘲讽,无非说他只会赏花弄月、不懂朝政,枉为皇子。

      换做以前的沈砚枝,此刻早已迫不及待加入,可沈禾却全程缄默,端着茶杯小口抿着,一言不发。哪怕有人刻意打趣让他说说对三皇子的看法,他也含糊其辞应付过去,半点不敢提及洛望舒的容貌与能力。

      洛望舒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眸看了他好几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却没多说什么,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模样,任凭众人嘲讽,半点不恼。

      沈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觉那目光能穿透人心,把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盯着茶杯,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透明人。

      这场赏花宴对沈禾来说简直是煎熬。他全程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惹洛望舒不快。好不容易挨到宴席过半,众人都有些醉意,他才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殿下,晚辈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些急事,先行告退,还望殿下恕罪。”

      洛望舒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动,半晌才缓缓点头:“无妨,路上小心。”

      得到应允,沈禾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百花亭,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三皇子府。直到坐上自家马车,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应付洛望舒,也太费劲儿了。

      马车缓缓驶离三皇子府,沈禾靠在软垫上长长叹气。这一趟赴宴虽说没犯错,却也没机会刷好感,只能算无功无过。不过好在没像原主那样作死,也算保住小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正闭目养神,忽然想起飞鸽传书的事,心里又开始惦记:不知道那两个眼线有没有收到信,能不能看懂他写的字,有没有按吩咐停手。

      这般想着,马车刚到沈府门口,他便迫不及待跳下车,快步朝自己院子跑去。刚进院门,就看见廊下鸽笼旁,那只灰羽信鸽正安静待在里面,腿上竹管已空,显然已带回回信。

      沈禾心里一喜,快步上前打开鸽笼,从信鸽腿上解下空竹管,伸手往里一摸,果然摸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

      他迫不及待展开宣纸,脸上喜色瞬间僵住,嘴角抽搐着半天说不出话。

      只见宣纸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笔画龙飞凤舞像鬼画符,横不平竖不直,墨团晕得到处都是,别说认,就连分辨轮廓都难。沈禾凑近看、走远瞧、揉眼再看,愣是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我嘞个去,这写的是啥?”沈禾忍不住爆粗,拿着宣纸的手都在抖,“这是甲骨文还是天书?这也叫写字?”

      他算是明白了,原主安插的那两个眼线怕是大字不识几个,这字写得比他刚才的还要离谱百倍,简直是鬼画符本符。早知道这两人是文盲,他当初就不该费劲儿写毛笔字,直接让人带口信多好。

      沈禾欲哭无泪,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琢磨。他拿着宣纸凑到窗边,借着春日阳光一点点辨认。

      第一个字笔画乱糟糟,看着像“我”;第二个字一横一竖加撇捺,勉强是“不”;第三个字笔画绕来绕去,琢磨半天隐约像“识”;第四个字更离谱,墨团盖住大半笔画,辨认许久才猜着是“字”。

      四个字连起来,可不就是“我不识字”!

      沈禾看着辨认出的四个字,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气得差点把宣纸撕了,对着空气怒骂:“我真是服了!不识字你还写字回信?你直接画个叉画个圈也行啊!写这鬼画符给谁看呢!”

      他费劲巴力研墨写字,还担心他们看不懂,结果倒好,这两人压根不识字,他写的那些话怕是连一个字都没看懂,合着刚才一番忙活全是白费功夫!

      更让他崩溃的是,为辨认这四个字前前后后花了足足半个时辰,这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就算再写信派信鸽传过去也赶不及了,指不定那两个蠢货还在按原主以前的吩咐,在三皇子府里瞎转悠搜罗所谓丑闻呢。

      沈禾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堵得厉害:上辈子码字被读者催更、被编辑催稿,这辈子穿书还要被两个文盲眼线气到吐血,他这牛马的命简直刻进骨子里了。

      “真是服了这群猪队友!”沈禾把宣纸狠狠摔在桌上,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再传信已经来不及,他总不能大半夜闯进三皇子府找人,那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祈祷那两个眼线机灵点别傻乎乎暴露,也祈祷洛望舒暂时没发现这两人的存在,能给他多争取点时间,等过几日再想办法亲自处理。

      沈禾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都要炸了:五千字剧情记录还没开始写,眼线的事又出岔子,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洛望舒这个白切黑,这日子简直比在现代当牛马作者还要难上十倍。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认命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先不想那些糟心事,活命要紧,先把今天的五千字剧情记录肝出来再说,要是逾期了,挨电击都是小事,万一触发重度惩罚直接坠崖喂狼,那可就真玩完了。

      沈禾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任务提示,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开始噼里啪啦敲了起来。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他这个来自现代的牛马作者,在这个陌生时代,一边应付步步惊心的生存危机,一边还要被系统逼着码字,这场以活命为目的的逆袭之路,才刚一开始就充满了坎坷。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三皇子府百花亭里,洛望舒看着沈禾离去的方向,手里把玩着那支玉簪,漆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笑意。

      今日的沈砚枝,倒是和往日里跳梁小丑的模样,截然不同。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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