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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成炮灰 ...

  •   凌晨三点,出租屋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将沈禾的影子拉得老长,印在斑驳的墙面上。

      键盘敲击声稍歇,沈禾揉着发酸的后颈,盯着文档末尾的字数统计,长长舒出一口气。指尖在触控板上一滑,合上笔记本,机身余温透过薄薄外壳传至掌心,是这深夜里唯一一点暖意。他瘫回电竞椅,舒展身体,骨节发出细碎轻响,累得眼尾发花。

      “还差三千字,明天再肝吧。”他低声嘟囔,捞过一旁充电的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白光刺目,他下意识眯起眼。

      点开阅读APP,他熟练切到读者账号——头像随意选的卡通熊猫,昵称“源大的忠实读者001”。作为作者夏之源,没人知道他本名沈禾,读者亲昵喊他“源大”,他也乐得藏在笔名之后,看众人为笔下故事争执议论。

      他正在连载的《白切黑花瓶登基日记》,热度正稳步攀升。开篇写当朝三皇子洛望舒,生得倾国倾城,却日日流连花鸟宴,对朝政一窍不通,是满京城权贵私下嘲讽的“花瓶皇子”。可唯有沈禾这个作者清楚,洛望舒骨子里何等阴鸷隐忍,蛰伏数年,一朝发难,血流成河,踩着尸骨登上帝位,终成猜忌狠厉、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帝王。

      点进章节评论区,最新几条还热着。

      “源大!洛望舒这颜值我先冲了!就算是花瓶我也爱!”
      “救命,三皇子也太惨了,被太子欺负、被朝臣轻视,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
      “有没有人觉得沈砚枝特别烦?天天跟在三皇子身边,嘴上喊兄弟,转头就跟着别人嘲讽他比女人还娇弱,纯纯小人!”
      “坐等沈砚枝被打脸!这种炮灰,死得越惨越过瘾!”

      沈禾看着评论,唇角微微勾起。沈砚枝,是他为洛望舒量身设定的炮灰之一,也是蛰伏期里最跳梁的存在。此人出身不高,靠着家族关系谋得闲职,整日凑在洛望舒身边,实则最是看不起这位看似无能的皇子。仗着对方表面温和,动辄当众编排其容貌,说他眉眼比京中第一美人还柔,行事扭捏不像皇子,反倒像娇养闺秀,好几次让洛望舒当众下不来台。

      按沈禾原本设定,沈砚枝最终站队太子,太子倒台后被洛望舒清算,扔至城郊断崖,尸骨无存,沦为崖下野狼腹中餐,连收尸之人都没有。

      他指尖划过“沈砚枝”三字,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敲下一条读者回复:“别急,炮灰的报应,很快就来。”

      发送完毕,困意如潮水涌来。他把手机扔在床头,倒头便睡,连灯都忘了关。笔记本静静搁在床边矮桌,屏幕漆黑,还留着未散尽的余温。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洛望舒。

      一会儿是他身着月白锦袍,坐于百花宴凉亭,指尖把玩玉簪,眉眼低垂,长睫如蝶翼,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被世家子弟围着嘲讽“男子女相,难成大器”,他却半点不恼,只淡淡抬眸,眼底无波,可沈禾分明看见,那平静之下,藏着淬毒的寒意。

      一会儿又是血色漫天的宫变之夜,洛望舒一身玄色龙纹朝服,立在太和殿阶上,手握染血长剑。曾经温润的眉眼染满戾气,不肯臣服者,他抬手一挥,便是人头落地。血腥味弥漫空气,他却笑得肆意,是压抑数年、终于登顶的疯狂。

      梦里的洛望舒,时而温润如玉,时而狠戾嗜血。那张脸清晰得过分,眼尾一颗小痣、笑时唇角弧度、杀人时眼底无半分怜悯的冰冷,都历历在目。

      沈禾在梦中被追得四处逃窜,数次撞见洛望舒抬手杀人,溅起的血珠仿佛要落在脸上,吓得心脏狂跳,想喊喊不出,想跑跑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后背衣衫,黏腻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呼……呼……”他大口喘息,惊魂未定,抬手抹过额头,全是冷汗。

      梦里画面仍在盘旋,洛望舒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刺骨,杀意毫不掩饰,让他浑身发冷。

      “妈的,写个小说还做噩梦。”沈禾低骂一声,撑身欲起,却骤然僵住。

      鼻尖萦绕一股陌生香气,不是出租屋常年的泡面味与烟味,而是清雅檀香,混着淡淡墨香,好闻却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抬眼望去,入目并非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绣着繁复云纹的明黄色纱帐,质地轻薄细腻,一看便价值不菲。

      沈禾懵了。

      这里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瞬间惊得失语。

      雕花紫檀拔步床,铺着雪白锦被,床边设梨花木脚踏,远处八仙桌上摆青瓷茶具,墙上悬山水字画,角落鎏金香炉青烟袅袅。陈设古雅精致,处处透着他只在小说里写过的、古代权贵之家的气派。

      “搞什么?”沈禾下意识掐了把脸,清晰痛感传来——不是梦。再掐胳膊,疼得他倒抽冷气,心脏狂跳,一种荒谬猜测涌上心头。

      他掀开被子,脚刚落地便打了个寒颤。身上并非纯棉睡衣,而是一身月白里衣,料子柔软贴身。他低头打量自己,手还是那双,却更白皙修长,身形挺拔几分,连身高都似高了些许。

      这不是他的身体。

      沈禾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踉跄起身,冲到八仙桌旁,桌上一面菱花铜镜,铜光暗沉,却足够照清容貌。

      镜中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眉眼清秀带几分桀骜,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是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换上锦衣,也算俊朗公子。

      可沈禾看着这张脸,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沈砚枝。

      他笔下天天嘲讽洛望舒、最终被扔下山崖喂狼的炮灰——沈砚枝。

      “不是吧……”沈禾喃喃,伸手抚上镜中人脸颊,镜中人动作同步,“我穿书了?穿成沈砚枝了?”

      这个认知,让他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他沈禾写了半辈子小说,从未想过,竟会栽进自己笔下的世界,还偏偏穿成最惨的炮灰之一。

      前世他不过是熬夜码字的底层作者,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熬出点热度,一觉醒来,竟穿成自己笔下的作死炮灰——这叫什么事?

      果然,打工人到哪儿都是打工人。

      他欲哭无泪,脑中飞速掠过沈砚枝的结局:被洛望舒扔下山崖,喂狼。

      一想到洛望舒温润皮囊下的阴狠,沈禾便浑身发毛。那是他亲手塑造的白切黑,心思深沉,手段狠戾,睚眦必报,且从不容情。沈砚枝往日那般轻贱羞辱,这笔账,洛望舒迟早要算。

      不行,他不能死。他还没写完《白切黑花瓶登基日记》,没等到作品封神,没享过一天安稳日子,绝不能就这样喂狼。

      必须自救。

      沈禾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在房内翻找,希望能找到随他一同穿来的东西。他记得睡前合上笔记本,手机扔在床头,哪怕手机无用,笔记本里却存着完整大纲与存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依仗,有剧情先知,才能避雷、抱大腿、改写炮灰命运。

      他翻遍衣柜、抽屉,只有绫罗绸缎与玉佩摆件,连像样纸笔都没有,更别提电脑。

      “不会真没跟过来吧?”沈禾心沉到底。没了电脑,他只记得大致剧情,细节模糊,一旦记错,死得只会更快。

      他不死心,回到床边蹲下身摸索,床底空空如也。他颓然坐地,满心绝望,难道天要亡他?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床头矮几——样式与屋内陈设格格不入,分明是他出租屋那张折叠小桌。

      沈禾眼睛骤亮,猛地扑过去,果然看见自己的笔记本安安稳稳放在桌上,仍是睡前合上的模样,黑色外壳边角磕碰,是他用了三年的旧物。

      “太好了!”他一把抱住电脑,激动得几乎落泪,如同抱住救命稻草。他迫不及待按下开机键,心中忐忑——古代无电,电脑即便在,没电也是废铁。

      可下一秒,屏幕竟亮了。

      熟悉的开机画面跳出,电量显示满格,旁侧一行小字静静浮现:
      【剧情记录专用设备,电量无限供应,仅支持文档编辑与查看,无其他功能。】

      沈禾怔愣片刻,还未回过神,屏幕骤然弹出白色对话框,无图标,只有几行冰冷黑字:

      【欢迎穿书者沈禾,身份绑定:炮灰沈砚枝。】
      【任务要求:每日剧情结束后,需撰写当日剧情记录,字数不少于5000字,逾期未完成,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机制:轻度——电击;中度——断粮三日;重度——直接复刻原主结局:坠崖喂狼。】
      【当前时间:大靖景和三年,三月初六,距原主死亡尚有三年零七个月。】
      【请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努力改变命运,祝您好运。】

      一连串文字,让沈禾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

      系统?居然还有系统?

      他本以为电脑只是剧情库,没想到竟是催命符。

      每日五千字剧情记录?逾期就罚?轻则电击,重则直接喂狼?

      沈禾眼前一黑,险些喘不上气。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在现代当作者,被读者催更、被编辑逼稿,日夜不休;穿书以为能喘口气,结果还是逃不开码字命?五千字,天天写!和现代打工人有什么区别?

      果然,打工人到哪儿都逃不掉码字。

      “不是,系统大哥,商量一下行不行?”沈禾对着屏幕试图还价,“五千字太多了,我以前一天都写不到这么多,能不能少点?三千?两千也行啊!”

      对话框沉默几秒,弹出一行字,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任务要求不可更改,字数缺一不可,请宿主遵守规则。】

      沈禾垮下脸,心里把系统骂了个遍,却无可奈何。总不能真逾期,电击难受,断粮三日更熬人,一旦触发重度惩罚,直接坠崖喂狼,那这一趟穿书,岂不是白来?

      “行,五千就五千,我写!”沈禾咬牙认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活命,别说五千,一万字也得肝。

      他正对着屏幕叹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小厮恭敬声音:“公子,三皇子殿下派人来了,请您过府赴宴,赏花品酒。”

      沈禾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三皇子?洛望舒?

      来得这么快?

      他才刚穿来,还没想好应对,还没做好抱大腿的准备,竟要直接面对这位白切黑大佬?

      沈禾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中飞速回想剧情。景和三年三月初六,这个时间点他有印象——洛望舒刚被太子当众羞辱,心情极差。原主沈砚枝正是在这场赏花宴上,再次当众编排洛望舒容貌,说他比女子还娇弱,气得洛望舒当场捏碎玉杯,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记恨一笔,这也是后来清算沈砚枝的重要原因之一!

      完了完了,一上来就是送命题。

      不去,等于直接落洛望舒面子,以他性子,只会更恨;去,原主一贯作死,稍有不慎便是死路。

      沈禾深吸一口气,强迫冷静。躲是躲不过的,只能去。而这,正是他抱大腿的最佳时机——只要一改往日作死行径,顺着、捧着、不嘲讽、不踩雷,好好讨好,或许能让洛望舒改观,至少先保住小命。

      “知道了,我马上来。”沈禾定了定神,朝门外应了一声,声音微不可查地发颤。

      他转身走向衣柜,里面尽是鲜亮锦衣,他挑了件最不张扬的天青色锦袍,手忙脚乱换上。铜镜里的少年一身青袍,眉眼俊朗,少了原主的轻浮桀骜,多了几分局促不安。

      沈禾对着镜中自己,反复做心理建设。
      沈禾,冷静。洛望舒现在还在装花瓶,并未彻底黑化,只要你顺着他、捧着他、不嘴贱、不嘲讽,老老实实抱大腿,一定能活下来。

      五千字要写,小命更要保,这日子,比现代还难。

      他最后看一眼桌上笔记本,咬牙握拳。

      洛望舒是吧?白切黑是吧?今天老子就算装孙子,也要把你这条大腿抱死。

      整理好衣袍,沈禾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迎着门外春日暖阳,一步步走向未知命运。他清楚,从穿成沈砚枝那一刻起,他的生死,便与那位看似温润的三皇子,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这场以活命为目的的讨好与周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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