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机心为刃,反刃己身 ...

  •   何果果站在天台上吹风,心里反复念着佛号,杂念却如江面上的水汽般越聚越浓,挥之不去。

      佛号就像一束强光,射入空旷的房间中,你本以为房里什么也没有,可一照才看见,全是漫天飞舞、无处遁形的尘埃——那是她方才在宴会中强行压下的烦躁与惘然,此刻全部清晰毕现,让她无处可逃。

      宴会厅所在的酒店矗立于M市最繁华的江岸。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发丝。她望着对岸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天际线,那么多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霓虹刺眼,一派人间鼎盛,富贵逼人。

      想必从对岸看过来,此处亦是同样的辉煌吧……

      可师父的话,却悄然浮现心头:“我们眼里所见的世界,真的是它本来的样子吗?”

      目光所及的坚固楼宇,楼中那些衣香鬓影、推杯换盏的人们——哥哥、超模美女、金烬……哪一个的内心,不是在与各自的欲望缠斗?

      哥哥被野心牵着鼻子走而不觉;美女正被情欲和竞争的猛火灼烧;而金烬……

      何果果的心微微一动。在何果果眼里,他恐怕是那个最可怜的。

      他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奉承,可那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算计、议论或审视。他拥有的越多,围拢他的“真心”便越少。

      她想起师父曾用一句平静的话点破:“城市生活,是‘致癌’的。” 这不是批判,更像一个医者指着病灶,陈述事实。这座城市是由效率、竞争与无尽的欲望所构建的叙事,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业力场,置身其中,心便不由自主地被其频率席卷,滋生焦虑、孤独与永不满足的饥渴——这些都是烦恼之癌。

      剥开繁华的表面,何果果凝望着内核荒芜的废墟一片,嘴角泛起一丝近乎悲悯的苦笑。

      说曹操,曹操到。


      正想着金烬,他就推开了天台的玻璃门,朝何果果走来。何果果暗自好笑——难道是自己的“念力”,把这位惹不起的“爷”给召来了?

      她不想再和他有交集,抬脚就要走。可这次,金烬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稳得不容挣脱。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不必像刚才在会场里那样处处斟酌。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何果果只好停住,静静站在他的身旁。

      “那检察官是你什么人?”金烬抽出一支烟,手肘搭上栏杆,闲闲地点燃。

      
“我哥。”何果果背靠栏杆,不看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色彩。

      
“哦——”金烬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怎么我一见他就窝火?”

      他话音里那点曖昧不明的意味,让何果果更来了气。

      她嗤笑一声:“可能你们上辈子抢过老婆吧。”

      “哦?”金烬似乎来了兴致,转头看她,“那请问——我们上辈子的老婆,今晚也在会场里吗?”

      何果果一噎。本想嘲讽他,结果把自己绕了进去。
气氛却因这来回几句,莫名松缓了些。

      金烬低头,看见她不知何时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微湿的草地上。秋风已带寒意,她抱着手臂,轻轻摩挲着皮肤。

      他脱下外套,很自然地披在她肩上。

      
“我也觉得这皮鞋真TM难受……”其实两人涌动着同样的心绪,就是这虚伪又造作的场合,实在令人厌烦,“要不我脱下来,你踩我鞋上?”

      何果果眼前却闪过刚才超模美女对她讲的故事。她忽然抬头,直视金烬:“你身边有什么样的伴侣,那是你的自由。但现在,又在我面前演这出!金先生,你觉得很有趣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而锋利,把两人之间那层暖昧的薄纱彻底撕开。金烬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何果果则趁他愣神的瞬间,甩开西装,别过脸去。

      “主要是,她能帮我做些social networking…”

      “会长!”Fish Guy突然推门闯入,骤然打破了天台上的寂静——或者说是尴尬的寂静。

      金烬几乎下意识侧身,挡在了何果果前面。那一瞬间,何果果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雄性本能般的保护欲。他不想让人看见此刻和他单独在一起的人是她,不想让她的身份暴露。这种下意识的遮掩,本身也是一种维护。

      见来人是亲近的下属,金烬身体稍稍松弛,“什么事?”

      “部长喝多了,正闹着非要和您喝完最后一轮才肯走。”Fish Guy说。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金烬此刻压根没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何果果身上。

      “去酒店大堂拿两双拖鞋,一双女士的,一双男士的。”金烬吩咐手下,“再带一双袜子来。”

      Fish Guy 拿来一双男袜。他从小跟着金烬长大,深知会长向来厌恶这类束手束脚的“精英装扮”,估摸着他是想换下脚上那双皮鞋。

      可东西递过去后,他却惊讶地看见——金烬很自然地蹲下身,要帮身旁的女孩穿上。

      F.G. 从没见过金烬为哪个女人做这样的事。

      何果果心里正烦,见金烬伸手过来,那股拧劲儿顿时上来了。
金烬见她不肯配合,干脆“欻——”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拎起她的高跟鞋,几步走到天台的藤编椅旁,把她放了上去。

      何果果演了一整晚“人淡如菊”的戏码,此刻再也绷不住,瞪着他大声道:“你到底想干嘛?!”

      F.G. 听得肝儿颤。还没人——尤其是女人——敢这么跟会长闹脾气,这姑娘到底是哪路神仙……

      金烬也懒得惯着她,直接瞪了回去。两人之间似乎有种不用伪装的默契,在彼此面前,反而能做真实的自己。

      他抓过西装外套,用内衬胡乱擦了擦何果果沾了尘土的脚底,有些粗暴地替她套上袜子和拖鞋。随后又抽出一支烟,正要点燃——

      “能不能别抽了?我很讨厌烟味。”何果果的语气软了几分,到底察觉出他刚才举动里的关心,话音里带上一丝不自知的娇嗔。说完便转过身,抱膝侧躺在藤椅上。

      金烬无奈,烦躁地将那支未点燃的烟揉碎在烟灰缸里。风静静吹过,两人之间只剩沉默,却仿佛比交谈时更贴近。

      “我给你的名片呢?”何果果背对着他,声音里没有试探,也没有期待。她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件事,便问了。与此同时,她也想为飞机上的那次“心动”,交代一个答案。

      “扔了。” 金烬淡淡地,如实说道。没有停顿,没有修饰。

      他甚至没有思考这个答案是否得体、是否伤人。在她面前,那些权衡利弊与包装显得疲惫且毫无必要。

      又是一阵沉默。

      何果果听到这样坦诚的回答,反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部长说,你每周日在幸福小区的养老院做义工?”感觉到她情绪渐平,金烬缓缓开口——这才是他今晚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何果果背对着他,没应声,也没否认。

      “刘部长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把那个老小区翻新,做点市政门面工程。正好集团也想推进一些公益项目。”他顿了一下,“下周日,你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你若真发心想为社会做点事,我当然支持。”何果果慢慢转过身,语气平静。她注视着金烬,想在昏昧的光线下辨清他的真实发心。人心如同这夜色下的江水,表面的波纹容易看见,底下的暗流与深度,却难以测度。她什么也看不分明。

      “好,那下周六见。”

      ————————————————

      何果果搀着几乎不省人事的哥哥何英,好不容易在酒店门口拦到一辆出租车。


      “哥,你真不用我送?”

      何英满脸通红,笑得没心没肺:“不用!不用……”一边摆手催她早点回去休息。

      何果果不放心,绕到司机窗边,仔细确认了地址,留下自己的号码:“师傅,到了麻烦您确认一下他能自己走回家。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联系我。”她又温和地笑笑,“谢谢您啊!”

      司机心里轻叹:这男人有福气,有个这么细心的妹妹。

      送走哥哥,何果果继续在夜色中拦车。深夜时分,出租车已寥寥无几。

      金烬坐在驶过的车内,透过车窗静静看着这一幕。
F.G. 察觉会长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故意放慢了车速,让车缓缓从何果果身旁滑过。

      “要不要捎这位小姐一程?”F.G. 谨慎地问。他揣测,会长是不是碍于身份,不好主动开口。


      “不用。”金烬答得干脆,摆摆手示意继续开。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金烬将一张名片递给F.G.,
“把这个人的所有资料查清楚,明天给我。”

      F.G. 趁着路灯光线匆匆一瞥:何英……检察官……
“这位小姐看着温柔,名字倒是很英气,还是检察官……”他笑着搭话,想拉近些气氛。

      “胡说什么呢?你脑子进水了?”金烬劈头盖脸骂了过来,“何英是个男的!”

      哦——看来,并不是F.G. 心里猜想的那种“我要这女人全部资料”的霸总经典桥段。

      金烬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何英——锋芒毕露,野心勃勃,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在他心里,这对何氏兄妹,只不过是(也只能是)他棋局中,两枚尚未落定的棋子。

      只是,金烬漏算了一件事——对何果果那份若有似无的、让他本能地想要驱散的情愫。

      而一切“漏算”的因缘,在时间的上游,早有伏笔……

      ————————————————

      “我师兄要来了,你快躲到水下面去。”小童子华手一边抚摸着金龙头顶茸茸的鬃毛,在看到它那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后,一边又笑了起来,像安抚一个小婴儿一样:“小心我师兄看到你后,抽了你的龙筋哦,呵呵呵——”

      金龙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哼哼”喘着粗气,但还是乖乖地沉入了水面下。

      透过层层莲叶的缝隙,它看到华手正和一位比他年长许多的道人聊得不亦乐乎。他们一会泡茶饮茗,一会研墨,像是在卷宗上写着什么,一边又从一摞经书里挑出一本,师兄站起来高声诵读。

      华手满是崇拜的目光:“师兄真厉害!这段观音菩萨带着我们读了好几遍,但我一听就要睡觉,哈哈哈——”他鼓掌道,“还是师兄得了菩萨的真传。什么时候也把心法传给华手吧?”小童子撒起娇来。

      听到这里,金龙更是生气!明明今天华手答应好它的,只有他俩一起玩儿。
只因它刚刚从金蛇化为龙身,不会说话,更不要说什么喝茶、看书、写字……所以每次看到师兄来找华手,再看到华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样子……它心里的嗔恨和嫉妒就这样,一层又一层叠加着,竟一时忍不住,“哼哼”的愤怒声从鼻孔里冒了出来,变成了水泡,浮出水面。

      “小华手,”听到动静,师兄朝莲花池走了几步,“养宠物了?不怕我去观音大士那里告发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