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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世智辩聪,实为障目 ...

  •   何果果挽着哥哥何英的胳膊步入宴会厅时,一抬眼就看见了金烬。

      她很难,或者说所有人都很难,不看见他——他是整个会场流动的光影与话题的中心。

      上一次在机场分别还是春天,如今,M市已浸入深秋。隔着大半年的时光与攒动的人群,何果果在边缘处停下脚步,静静打量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双腿修长。西装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的亚麻色 Polo 衫。为了给这身闲适注入几分郑重,左侧胸袋里叠着一方丝绸质地的白色口袋巾,与外套色泽呼应。脚上是一双淡驼色麂皮鞋,没穿袜子,露出一截清晰的脚踝。

      就连头发也变了——染成了黑色,修剪得短而随性,几缕头发看似不经意地侧分,向后梳着,露出清晰的额头。

      这一身装扮,巧妙地将何果果记忆里那有点黑的肤色,衬成了均匀的小麦色。她再也不会用“糙”来形容他了。这男人可太懂得如何打扮了,或者说,他太清楚该在什么样的场合,精准地投射出什么样的形象了。

      何果果只觉得,自己最初对他那“毫不在意外表”的判断,此刻正被啪啪打脸。

      金烬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朗姆酒杯的杯沿,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掠过重重人影。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他与身旁的人谈笑应酬,目光的焦点却早已穿透喧嚣,稳稳地落在角落里。

      那里,何果果正与一群年轻的检察官聊得眉目生动。而她身边亲昵地站着一个男人,手臂的姿势,侧耳倾听的幅度,以及落在她身上那过于自然的视线,都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金烬眼底。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男人,金烬就心里窝火。

      何果果今天很美。她穿了一条湖蓝色的连衣裙,腰处的剪裁极尽修身,妥帖地收束出盈盈一握的纤巧。肩带是若有似无的透明薄纱。她将长发中分,一丝不苟地贴头皮向后梳拢,在颈后绾成一个光滑而利落的发髻,不见半分碎发。依旧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可在金烬眼里,那裙子的蓝,那清宁的气质,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喏,” 何英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何果果,下巴朝金烬的方向一扬,“看见没?今年的重头戏。听说部长把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了,大半是为了给他搭台子。”

      何果果顺着哥哥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撞入他眼中。

      金烬一手插兜,一手举杯饮酒。杯子挡住他下半张脸,只余一双眼睛,隔着晃动的人群与琥珀色的酒液,毫不回避地望向她。他放下酒杯,喉结滚动。在他那略带侵略性的目光中,何果果竟顿时感觉自己脸颊微红。她赶紧别开脸,继续接上哥哥的话头。

      哥哥的语气里似是带着一丝不屑:“不知道在海外做了些什么勾当,现金流水大得吓人,账目干净不干净,难说。等有机会,非得把他查个底儿掉!” 他话锋一转,又似有玩味,“不过眼下,想在M市做点正儿八经的项目,恐怕都得和他交手。”

      说罢,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转向身边的同事:“怎样?我这‘如沐春风’的微笑,还标准吧?”

      “刚说要查人家,转头就打算去敬酒了?”同事笑着揶揄他。

      “那能怎么办?为了给我们家果果攒一份体面的嫁妆钱呗,”何英伸手,看似亲昵地揽了一下何果果的肩膀,眼神却望着金烬的方向。

      “又拿我当挡箭牌……”何果果微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在配合一场彼此心知肚明的演出。因为从小到大,她听了太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说辞。哥哥常这样,用恰到好处的“亲情”,包裹他心底恐怕自己都不愿意直视的欲望。何果果没有再往下说,因为“都是为你好”的自私下面,也有真实的疼爱。人性的复杂,让善与恶、关爱与虚伪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并不奇怪。

      何英根本没理妹妹的“控诉”,拿起酒杯,脸上那副“如沐春风”的笑容已然无缝切换,转身朝着人群中那位众星捧月的superstar,走了过去。

      “这是我们市里最优秀的青年检察官,”部长见何英走近,立刻热络地将他引至金烬面前,语气里带着老父亲般的栽培与骄傲,“金总,您一定得认识一下。何检,这位就是金董事长。”

      何英疾步上前,双手握住金烬伸来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金董事长,久仰。早就听说您回M市要推动几个大项目,我们司法系统也期待能为营商环境保驾护航。”何英得体地笑着,迅速开启了几个关于市政规划与法律边界的安全话题。

      “果果怎么不过来呀?” 部长见气氛略显客套,目光扫向角落,笑着提议,“那丫头我年年见,属今天最漂亮!叫她过来,陪金总喝一杯!”

      何英闻言,朝何果果的方向招了招手。

      何果果本无意卷入其中,只想在边缘陪哥哥应酬完便立马离开。见哥哥示意,她心下微叹,面上却微微一笑,淡然走了过去。

      “这位就是金董事长,人称Mr. Gin,”部长见何果果近前,兴致更高了,“是不是人比名头还要帅气?”

      金烬看似谦逊地摆手一笑,目光落在何果果脸上。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她今天的妆容。极淡,却因此衬得肌肤更加白皙细腻,泛着莹莹的柔光。她正与部长说话,眼睫忽闪时,眼皮上那层掺了细碎亮片的眼影,在宴会厅流转的昏光与酒杯折射间,恍若停栖了一只发光的蝴蝶,随着她的笑意轻轻颤动。

      两人此刻站得极近,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在周遭的喧嚷衬托下,好像他俩之间发生任何直接的交谈都显得那么突兀。

      别人的酒杯轻碰,谈笑风生。他们的目光在空气里无声地触碰一瞬,又各自淡然移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摩登的身影从人群中切了进来。一位身姿摇曳的女郎,方才还在各处周旋,每收下一张名片,便带着胜利者的娇媚,当面将它塞进胸衣里。不过,这么繁忙的社交中,她的眼风始终未离金烬。

      当捕捉到金烬停留在何果果脸上的眼神时,她心底警铃微作,不妙……

      下一秒,她已如一阵香风卷至金烬身侧,手臂自然又亲昵地缠上他的胳膊,侧头轻靠在他肩头,一双描画精致的眼直直望向何果果,笑容娇媚得无懈可击。

      这位突如其来的美女,让何果果微微一愣。她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大卷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头。一袭紧身的挂脖黑色亮片长裙,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那么完美——饱满的胸线,纤细的腰肢,再到圆润的臀线,何果果看得几乎怔住了。这样具有攻击性的、光芒四射的美貌与身段,她只在维多利亚的秘密T台上见过。

      “这位,是哪家的千金?”美女侧头望向金烬,娇滴滴地问到。

      金烬抬起手,看似随意地覆在她缠绕自己臂弯的手上,目光沉静地转向她。在旁人看来,金烬的动作是那么温柔,这是何等般配亲昵的一对啊。

      唯有那女孩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并非安抚,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拒,眼神里更有一丝冰冷的警告。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

      笑容僵在脸上,她讪讪地抽回手,眼里骤然涌起一抹黯淡,转身退入了人群。

      金烬似乎正要对何果果开口解释些什么,部长却热情地高声将他截走:“金总!那边几位可是您未来重要的伙伴……”

      何英也立刻紧随其后,生怕错失任何关键信息。转眼间,桌边便只剩何果果一人。

      正觉无趣,方才那超模美女却幽幽地凑了过来。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得发腻,何果果喉间一痒,差点要咳嗽出声。
      “你哪来的?”美女收起了所有娇媚,眼神冷冷地挑衅道,“这样的男人,你hold不住的,小妹妹。”

      她慵懒地背靠着高脚桌,手肘后撑,因身高优势,看何果果时便带上了几分天然的、居高临下的斜睨。

      “你长得这么美,看着最多像大学生的年纪。”何果果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比你大。”

      美女心头一凛。这恭维来得直接,却也不动声色地划清了边界:她何果果不是什么随意可欺之人。

      美女晃着酒杯,语气中仍带着一丝威胁的余味,眼神竟慢慢落寞下来:“小姑娘,他不是你能碰的人。”这话听着是对何果果的警告,细品,却更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苍白的安慰。

      “上次,我和一个好姐妹,一起进了他的房间,”美女忽然倾身,凑到何果果耳边,红唇开合间,将那些混乱、香艳、不堪的细节,带着体温与恶意,一字一句灌入她耳中。

      “我俩,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和客户玩了,”她退开一点,大红唇勾起一个诡异又疲倦的弧度,“可不知怎的,跟他之后,我俩就彻底掰了。都想要他,可赢家只能有一个,不是吗?”她扬起下巴,试图在何果果面前宣告自己的“胜利”,可何果果却在她美丽的眼睛里,读到了落寞与迷茫。

      尽管听完那些叙述,何果果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但她迅速调匀了呼吸。师父的话在心间浮现:尊重现缘,不论你面对谁,就算是你再讨厌的人!以无我利他之心去面对。

      “爱情里若是装满了嫉妒和烦恼,还死死抓着不放,”何果果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道,“手会疼的。”

      美女明显一怔,撑着桌面的手肘慢慢放下,身体也站直了,她转过身,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

      “爱情也不是一场战争,非要分个胜负输赢。”见对方听进去了,何果果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温和,“你若总这么想,那从金字塔尖跌下来的恐惧,会一直追着你…...”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金烬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女伴去找何果果了。他太清楚,那女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几次想抽身,打断她俩,却都被部长热切地绊住,此刻才好不容易脱身。

      “我车后备箱里有瓶带给部长的酒,”他目光扫过何果果,随即转向自己的女伴,口吻听似随意,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去拿上来。”

      美女迎上他的视线,读懂了他眼中那份毫无转圜余地的冷硬,纵然不悦,也只是横了一眼,便乖乖转身走了。

      就在这一瞬,何果果感到一股强烈的倦意席卷而来。周遭的灯红酒绿、虚与委蛇,连同刚才灌入耳中的污秽故事,都让她有点透不过气来。

      她没管金烬伸出的手——尽管已感觉到了他指尖即将触到她手腕带起的空气流动——直接转身,朝着天台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瞥见哥哥正与一群人谈笑风生,眉飞色舞,沉浸在自己的“宏图”里,对妹妹方才经历的一切浑然不觉,这让她本已疲惫的心又凉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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