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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病起无明,威龙卸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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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何果果还在熟睡中,被Fish Guy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会长昨晚开始上吐下泻……”Fish Guy一脸焦急,“我本想叫醒你,可会长死活不让。现在竟发起烧来,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要不我打电话叫Rick过来?”
何果果睡眼惺忪,心里也一点不慌。谁叫他昨晚穿着拖鞋就出门了?昨天看见他那副样子时,何果果就隐隐料到可能会如此。尤其是这几天,亲人离世,心绪剧烈震荡,又接连参与了两场耗费心神的法会——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开始“清算”了。
“别慌,我先上楼看看。”
“会长从小到大几乎没病过……以前中了枪,手术完躺一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上楼时,Fish Guy语速飞快地解释。
何果果心中暗叹:究竟是怎样一种压抑、不安、又高标准的成长环境,才让一个人连“病”都不敢生?想着,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来到床前,她将手背温柔地覆在金烬额上。确实在发烧,但温度不算高。
“飞哥,先去倒一杯滚烫的开水来。”何果果轻声叮嘱,随即转向金烬,语调柔和:“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金烬别开视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愿被窥见的狼狈。他确实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再说没事,就送你去医院打针,专门在屁股上扎的那种。”何果果像吓唬小孩般,半哄半嗔道。
随即开始了穴位调理。这套方法,金烬和Fish Guy在养老院都见过,她常用它来为老人们调养身体。
先是开穴,疏通全身气机。随后,按压对应消化系统的穴位——脾、肝、胃、肠。穴位按压感深入时,金烬胃部又是一阵翻搅,作势欲呕。Fish Guy赶紧扶起他,许是昨夜已吐空,此刻只剩勉强的干呕。何果果温声鼓励:“相信你的身体。它想往外排,就让它排干净。”
消化系统调理毕,是几组对应呼吸系统的穴位。最后,落于肾经相关的几处——那是人体元气最深层的根柢。初始按压时,金烬疼得闷哼出声。
“谁叫你之前私生活混乱。”何果果手下力道不减,口中调侃道,“这是肾穴,亏得越厉害,反应就越痛。”
此言一出,再没听到金烬吭一声。自然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心仪的女人面前,承认自己“肾元有亏”。
其实,何果果只说了最表层的原因。肾经所络属的某些要穴,亦在疏通人体最底层的能量中心(海底轮),那里积压着人最深的恐惧、未经驯服的欲望、和强烈却从未真正表达的情绪。这几日,金烬的内心世界天翻地覆,昨夜又为父母至亲行超度之仪,许多经年死结正在剧烈地翻涌、剥离,身体有此剧烈反应,再正常不过。
穴位调理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结束后,金烬不再恶心,中焦气机明显稳了下来,只是感到头颅嗡嗡作响,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困倦席卷而来。
何果果扶他坐起身,将那杯滚烫的水递到他唇边。金烬抿着干裂的嘴唇,抗拒地偏开头——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汗,燥热难耐,此刻只想喝一口冰水。
“那是西医退烧的路子。”何果果的手稳稳端着杯子,声音温和却不容置辩,“你现在发烧,是身体里的能量正在涌起来,帮你往外排毒。这时候一盆冰水浇下去,烧是能退,可那些该排出去的东西,也就被生生‘锁’在身体里了。”
她将杯沿又轻轻抵近了些,看着他烧得泛红的眼睛,放缓了语气:“所以,听话。把水喝了,再给你的身体添一把火,帮它一把。”
看着Fish Guy仍忧心忡忡,何果果温言宽慰:“他能有这般反应,恰恰说明阳气底子非常足。”她当着金烬的面这样说,也是有意传递给他一份信心,“只有身体能量足够强健的人,才有能力用如此剧烈的方式,将积压的负面信息与毒素快速排出。放心,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很多时候,医者或照顾者一句笃定的话,就能让家属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这是她在养老院做义工时积攒的经验。而只有周围人的心稳了,病人的心神,才能真正安顿下来。
何果果仔细为金烬掖好被角,尽管他烧得难受,反复呢喃着热,想要冰敷,却都被她温柔地制止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在床边坐下,伸手将他滚烫的手轻轻拢入自己温凉的掌心。那一点稳定的、属于她的温度和触感,像一道无声的堤坝,慢慢平息了他体内焦灼的翻腾。
她就这样坐着,只是陪伴,只是等待。直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紧蹙的眉峰缓缓舒展开,整个人终于沉入安稳的睡眠。
金烬睡着后,属于何果果繁忙的一天才真正开始。
她先是安排Fish Guy叫来专业的清洁团队,将二叔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包括地毯和窗帘——全部清走。金烬的内在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大清扫”,外在的环境也得同步跟上,要焕然一新才行。
随后,她便和青蛙出门采购。不知金烬的身体需要几日才能恢复,但无论如何,他们这几人的口粮总得储备充足。
整整一天,她都在轻声指导清洁团队,将房子的每个角落仔细消毒,全程要尽量安静,不能吵醒熟睡的主人。同时,还得兼顾为Fish Guy和青蛙准备三餐。这一整日的洗洗涮涮、忙忙碌碌,倒让她品出几分禅宗“活在当下”的滋味——“吃饭便是吃饭,洗碗便是洗完,刷马桶便是刷马桶”。只要全神贯注于眼前一事,那么每一件琐事,都可以成为契入实相的契机。
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Fish Guy观察了何果果一整日,心中暗暗惊叹:若阿Gin错过了这样的女人,恐怕此生再难遇见第二个。
何果果入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查看金烬的状况。他熟睡了一整天,毫无醒转迹象。只怕这颗心,被压抑和劳累得太久了。何果果也感到疲惫,索性在他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随手拉过一条毯子盖住自己,于他身侧和衣躺下,很快沉入睡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漫上金烬的眼睑。他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蜷缩在身旁的何果果。她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如此柔和、静谧,脸上细微的绒毛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想轻触她的脸颊。指尖即将碰到那层柔软光晕的瞬间,却又迟疑地停住了。小年那天的争执过后,两人之间还有许多未说开、未厘清的东西横亘着。
看着熟睡在侧的何果果,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从外面捡回的一只流浪猫。父亲严禁他养宠物,斥为“玩物丧志”。他只偷偷告诉了母亲,母亲让他把小猫藏在被窝里,连保姆也要瞒着。他给它喂牛奶,轻轻抚摸它的肚皮,小猫便会舒服地发出咕噜声,然后柔软地蜷进他怀里,蹭他的脖颈。那样奢侈的、毫无戒备的温暖,没能持续几天。被父亲发现后,小猫被扔了出去,听说后来冻死了。童年的金烬为此愧疚了一段时间,他原以为早已遗忘了这份愧疚,直到看见此刻的何果果,才又悄然浮上心头。
“你醒了?”何果果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自然而然地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动作里没有一丝刻意或犹豫,流畅得像呼吸。“已经退烧了。” 她笑道。
“我睡了多久?”
“将近一天一夜。”何果果感叹。
见金烬已无大碍,她起身便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金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生怕她踏出视线一步便会消失。
“去洗漱。”何果果的脚步并未放慢,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淡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