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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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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人面前做这种事的刺激程度远超米兰想象。
哪怕他们其实看不到,米兰仍不住地担心,种生怕谁突然发现此间异动,心惊肉跳,以至于珀西带着一种近乎玩弄的恶作剧心态把他压到与酒会房间隔绝的玻璃上时,米兰被那种酸软的感觉彻底支配,根本无法挣开逃脱。
酒会持续了很久,珀西则更久,好像是打定主意要偿还或讨要那段时间的债,从这房间每个角落看天花板俯下脸看地板的角度都被米兰看尽了。
最后他被珀西半抱起来,背抵在门上,把手在腰际深深留下仿佛印刻的痕迹。
米兰几乎没有穿衣服的力气,被对方扶起来,娃娃般慢慢任由对方摆布穿戴。
珀西系上他最后一颗纽扣时忽然笑了,说:“这下你也衣来伸手了。”
米兰一怔,一时心里既生尴尬,更多却是感叹,脸侧放在珀西温暖的肩窝,唇再次贴上动情时在对方颈部留下的痕迹,含混地嘀咕:“记仇。”
“就是很记仇。”这个抱怨让珀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小心点别再惹我。”
米兰故意对他翻个白眼,想从他怀抱里起来。这种触感和温度都太让人上瘾,如果长久地沉溺,他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一天他会依赖到无法离开的程度。
珀西没再尝试禁锢他,米兰因而自由,思维也从那件事的感官沉沦转换到了别处,“宫莲死前的话你还记得么?我觉得他在暗示……”
珀西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接他这句话:“你自己溜去外面水池边一个人呆着,就是在想这些?”
米兰对他挤了挤眼睛,柔和地表达不满,像在说:发生那些事,我怎么可能不去想。
“米兰,你如果是个军官,一定比我更热爱工作。”珀西闲闲地叹道,站起身,整理手套的收口处。
他一身白色制服,淡金色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他腰际,现在看上去简直是个即将赴宴舞会的王子。米兰大觉不公——分明刚才一起做了那事,这人结束了就立即变成一副清纯无暇的模样?
于是声音变得有些恨恨:“早知道在你脖子上多啃几口。”
珀西一怔,接着大笑起来:“好啊,我很乐意你现在补上?”
米兰当然是不可能去啃的,一个似有察觉的艾伦已经够让他忌惮了,难道还要让更多人弄清楚他在夜里时到底在珀西身边、身下扮演着什么角色么?
将米兰呆呆不回话的样子当做他仍在反刍宫莲的遗言,珀西安抚般说:“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在这里休养。藤京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军区的人知道该怎么照顾你——”
“什么?”米兰诧异,抬头盯着对方。
珀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看他,须臾似乎觉得有更深解释的必要,又说:“对于室山的逃窜方向,蜃城已经发来最新情报,是我放跑他的,这件事由我继续负责。”
这番话落在米兰耳中,却是再度确认了他刚才理解到的暗示——珀西的意思是,他不会让自己跟去。
“珀西,我也需要找到赛斯,”米兰说,努力摆出温和平静的姿态,“室山和他一定是在一起的,我可以帮你。”
“不行。”
不知是否错觉,米兰觉得珀西在回应时有过一丝犹豫,可拒绝出口后,他的态度就愈发坚决起来。
“为什么不行?”米兰问。
珀西皱了皱眉头,不愿多解释原因,可在米兰质问的眼神下,他还是说:“蜃城方面陛下的指令,这件事是军方的机密行动,不可以让不相……”
他说到这顿住了,将那个即将出口的词组回避。米兰却已经听出来,对方想说的是“不相干的人”。
“……”米兰一时无话,还是用那种温和可以商量的口吻说,“你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到军区、还给他这么高的权限能到处自由行动吗?珀西,我知道我是局外人,但是追查赛斯对我而言很重要,如果你不能和我一道,我也会自己——”
“不行。”珀西条件反射地打断他,那种头痛的感觉又从身体深处爬上他的额角,他伸出手按住,像苦恼于怎么和米兰解释,好一会儿才说,“这其实是不该告诉你的信息,瑟雷斯接到御旨,陛下这次动了真格,一定要见到室山的头颅……她不允许在出现意外。”
米兰怔怔地:“我能成为什么意外?”
珀西露出想要中断话题的表情,米兰盯着他一会儿,忽然从那种表情中明白了。
——瑟雷斯一定在上报中也包括了米兰这个人的存在,依照对方的成见,用来形容他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对于军方与皇室来说,他是一个形迹可疑、与偱义派为伍的小混混。更糟糕的是,他有混迹帮派为非作歹的前科,是个Lowlife中最典型的那类人。
即时尊贵的陛下能容忍她的血亲弟弟身边徘徊着这么一个人,也不会乐见这小混混参与进皇室的军事行动中。
参军者,起码也得是记录清白的平民。
这种身份和米兰相距甚远。
米兰感到唇齿间像是涌起一些苦涩的味道,却又不知来处在哪儿,讷然道:“我知道我当然会被看不起,但我绝不可能放弃追查赛斯的下落。”
“我没有看不起你,”珀西耐心地解释,那种头疼带来的烦躁愈发强烈。
他不可能告诉眼前人这道禁令有多严重:女帝迫切地想要室山死,下令一切阻挠计划的人都可以被于通报之前被斩杀。换言之,如果米兰真的出现在任务区域,那么瑟雷斯可以越过珀西,直接执行自认为的正义之举。
就像在污沼河上那次一样。
甚至,不只是瑟雷斯,就连艾伦、克里特这些小角色都得到了能凌驾于米兰之上权利。
如果对方执意要前往,无疑是自己将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里。
珀西深吸一口气,逼迫似的追问,“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找那个人?”
面对这个问题,米兰犹豫片刻,终究开口答道:“我认为他身上有白的线索。”
在珀西追问前,米兰又紧接着说:“我知道,你一定不明白我为什么在意白这个人,可是,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珀西,这和我的亲人有关……”
“亲人?”珀西的眉毛紧紧拧起来,“你从没提到过。”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米兰说,语速很快,他需要用这种方式压下自己起伏如波涛的情绪,“我父母都死了,有一个姐姐,她也去世了。与白相关的一个人和我姐姐的死有关系,我先确定白的信息,就能找到那个人——”
“米兰,”珀西出声打断他,“你不觉得你实际上什么都没说吗。‘有关系’是指什么?那个人又到底是谁?”
米兰喉咙上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捏起,无法发出声音。
那些太痛苦的过往他无法就这样掀起,对珀西露出血肉淋漓的伤口,他能怎么和他解释呢?
曾经他也拥有幸福的家,幸福得好像会永远延伸持续下去,他在洁白的二层小洋楼里出生和长大,那房子前面有一片种满了母亲细心培育的秧苗的花园;他学过很多语言,甚至会弹奏母星上伟大音乐家的曲子,美狄亚初初被开辟的那个时代人们还会享受音乐、据说最流行的曲子是《自新世界》,他很小时就能与姐姐合奏了,母亲总会带着满脸笑容静静聆听。
他的父亲向他讲授,《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中的战役、诸神的奖赏与惩罚,《神曲》贝亚特丽斯为何让但丁喝下厄诺涅之水,讲述奥林匹亚的神话、俄耳甫斯与恋人欧律狄刻如何一前一后行走在地狱的通道。
他读过旧约新约的所有篇章,三十一迦南诸王的名号与领地他倒背如流,耶路撒冷王、底璧王、夏琐王、戈印王……
那些一度辉煌富足的王,领地沦陷、再被瓜分,他们一个个从高高的王座上跌下,戴着金银冠冕的尊贵头颅被传说中的神祇派出的使者割断,永远地沉眠。
逃不开的死亡和毁灭也造访了他的家园,母亲和父亲死去,接着姐姐也死了,他亲手点燃的火柴变成滔天巨焰,那些萌芽的花草树苗变成一片废墟。
拥有过一切有什么意义?这些东西在抛弃他时就化成灰烬,不留痕迹。米兰时常会提醒自己要“清醒”。他什么都失去了的现在,在泥泞里挣扎着、带着痛苦与耻辱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现实。
他终于开口,趋近沙哑的声音用尽力气一般,挤出一线哀告:
“别逼我,珀西……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