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天国》满掬

66、第 66 章 米兰将

　　米兰将希格斯信标放下，面容上是一片晨冷之色。傀儡师声音响起，却与先度推促他们看完记忆罐头内容时不太一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那声音甜腻如旧，透着一股空洞，“你骗不了我的。你看出了什么吧？”

　　“为什么要这么对雨果·金切特？”米兰轻轻问，手攒成拳头放在身侧。

　　傀儡师置若罔闻，犹自带着笑意说：“你知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米兰不想做出揣测，但是以雨果在病房里的状态来看，他很可能是自我了断了。

　　那地方惨白得没有色彩，连一片瓦蓝的手掌大的天空都见不到，痛苦的人长期处于这种紧闭环境，怎么会想活下去？

　　“说话啊！”傀儡师突然咆哮，把米兰吓了一跳。

　　他咬着牙，艰难地说出违心的话。“我怎么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那日记记到了三年之后，也许他根本没有死……”

　　“不，他死了。”傀儡师斩钉截铁否定。

　　“那些记忆罐头，全部是你强制他制作的吧？”珀西插话加入，同语气中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但米兰可以感觉到，身旁的人也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傀儡师也有一种最深沉的厌恶。

　　“否则无法解释被彻底削除的面容和声音。”珀西补充道，“还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呵呵呵……”傀儡师低语重复，态度诡异，“是啊，是我做的，他既然不想再记住我是谁，那我就顺了他的意，这样不好么？”

　　米兰心里一动，几乎无法忍耐，还是强压着所有情绪，蹙眉问道：“你收集了他的日记打印整理，又模仿他的笔记，做了对于往昔事情的改写……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傀儡师像是非常诧异他会这样问，情不自禁放声大笑。如果能看到他的样子，米兰会觉得此人现在应该已经笑出了眼泪。

　　“有什么意义？好蠢的话！让我开心，让他开心，这不就是意义吗？”

　　他说完，仍不住低笑，那股狂气让米兰感到脊背发凉。

　　“可是他已经死了。”米兰冷淡地说，心力却是痛快的，几乎有种用小刀撕开对话对象结痂伤疤的快感，“你和赛斯博士把他逼死了，不是吗？”

　　“你的话太多了。”

　　这话虽然是带着笑意说出口的，可接下来米兰就听到了破风之声。

　　“闪开！”他快速提醒珀西，自己也纵身猱援，向一地瓦砾凹陷处躲去。

　　一条银丝在空中泛起幽冷闪光，米兰看到了熟悉的金属蝴蝶展翅，安娜贝尔又出现他们面前。

　　米兰默默冷笑，身体却进入了十二万分戒备的状态。他方才故意激怒傀儡师的策略奏效了。对方在留着他与珀西另作打算与杀了他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看来“雨果是被他害死的”这件事对于傀儡师而言，是一个不能踩的雷区。可是米兰偏偏就要踩。

　　他冷笑着，极尽嘲讽快速说道：

　　“你费尽心机谋划出这样一副假象，为的只是催眠你自己，让自己好过些。可是金切特已经死了，死在你和赛斯手里，像一个被骗了一辈子的傻瓜，最后发现事实时承受不住。你知道记忆罐头里带着多沉重和痛苦的情绪吗？噢，你一定知道，因为我想这种削除记忆的事就是你逼着他做的——你一定以为挖去不好的回忆，篡改过往叙事，就能弥补你所做的事情吧？哈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是死了——”

　　傀儡师没有回答，但安娜贝尔突然变得凶残的快速进攻就是他愤怒程度的绝好体现。

　　这小小的傀儡女孩简直拥有堪比战斗机的威力！

　　米兰专注地不停躲避，嘴上仍不住嘲笑：“你以为他想要的只是忘记你而已吗？如果有的选，他根本宁可一开始就不要遇到你。你知道这个孩子在最开始的时候怎么看你吗？他把你当做他的朋友、他关心的对象……可是，谁能想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其实是这场游戏的策划者？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你和赛斯盯上了这个天才少年，把他作为实验计划的对象。多么残忍啊，残忍又愚蠢，还要打着为了科技进步的幌子……你有哪个瞬间想过，雨果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住口！”傀儡师忍无可忍的声音从空中爆发。这一次，那种经过频率扭曲的声音首次出现了裂纹，端倪初现。

　　他迅速扭头对珀西说：“9点钟方向！”

　　珀西心领神会地点头。

　　米兰不断后退，像是等待安娜贝尔的攻击一道道落在面前般，愈发不见畏惧之色，眼角眉梢飞扬起耀眼的狂傲：

　　“你自以为聪明，殊不知是天底下最蠢的蠢人——你和赛斯的计划简直是痴人说梦！要是你能像他一样麻木到底也就罢了，可是，你偏偏后悔了……”

　　安娜贝尔小小的身影在空中滞住，米兰也暂停后退动作，补上最凶狠冷漠的一句。

　　“我猜得没错吧，宫莲？”

　　话音落，米兰猛地转向一个方向，道：“就是现在！”

　　珀西身影如电，空中无形银弦应声而断！

　　“宫莲！别像个耗子似的，躲躲藏藏了，你像个懦夫似的逃避了一辈子，现在还要继续吗——”

　　米兰冲着遍布虚空的苍白喝道。

　　珀西对着跌落在地、努力爬起的安娜贝尔刺出一剑，将她机关联结的身体一分为二，傀儡彻底失去动弹。

　　“呵呵呵……”耳边响起的是傀儡师阴鸷的笑声，但已不再是那种加工处理的质感，并且能够听得出来源。

　　米兰和珀西交换眼神，彼此心中已有了主意。

　　“什么时候发现的？”宫莲问得几近轻柔，好似他们是什么亲朋好友，现在也不过在闲聊一般。

　　“从图书馆楼上那个房间解救你时，有就什么不对了。”米兰沉沉道。注意辨认着自己说话回声的痕迹。

　　“你浑身颤抖，我看到你的手指尖发红……后面你演戏演得太过，递给我日记时又作出手抖的样子，更让我确认了这一点。”

　　“原来如此，”宫莲似吁出一气长长叹息，甜声一笑，“小瞧了你这人，本以为你只是只阴沟里的耗子，还奇怪你身边的亲王殿下怎么看上了你……没想到真有几分机警，这么早就对我怀疑了。”

　　米兰不由冷笑。傀儡师与他们的交谈处处显露出阴晴不定、小肚鸡肠，方才米兰骂了他一句耗子，现在马上从对方嘴里收回了这一份辱骂。

　　那个风趣潇洒的1012E，必定是他花了大功夫伪装出的样子。

　　眼见真实面目被戳破，似乎反而让宫莲进入了一种相对镇定的状态。他又轻笑一声问：

　　“既然已经看出来龙去脉，那你不妨再猜猜，我最先所指的让你们留着有用又是为了什么？”

　　米兰心中一动，斟酌片刻才说：

　　“如果我猜的没错，赛斯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根本不是靠自己在科研上取得重大进步……回声协议不是他能发明出来的东西。你当初成为这骗局的操刀者，也是他不愿冒风险，想方设法令你觉得自己可以作为领军人物吧？”

　　傀儡师冷笑：“你说得一点不错，那家伙只是个欺世盗名的废物。”

　　米兰心想：是啊，可就是你亲自做了选择，和这样的废物联手，把真正热爱研究的天才逼死了。

　　“……赛斯能得到室山赏识、短短数年就混到卡维之下第三人的地位，靠的是白的科研传承。”珀西说，伸手用释提桓因向虚空一角发射出离子光束，一时尘沙溅起，烟雾漫卷。

　　意外的，宫莲没有介入他的行为。

　　“反应很快嘛。”宫莲的笑声从某个方向传来，带着某种深沉难解的鸷忿，说道，“第一实验室那个位置原本应该由我来坐！他声称自己研发出了回声，我知道这饭桶不过是偷别人的东西来贴金，但还是陪他演戏，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从内部把他得意洋洋炫耀的作品打个稀巴烂，他的骗局就再持续不下去……哈哈哈，事实也如我所想，他根本没有修补漏洞的能力，只能任由我暗中做的破坏一点点蚕食掉他的计划，直到完全失控……”

　　他完全沉浸在那种嫉恨，理直气壮地笑：“那个愚蠢的小医生，哈哈哈——他居然觉得自己能救这世界上所有人！说什么要为我拔除痛苦，为其他人拔除痛苦？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这样的人也能是所谓天才，脑袋里连对世界的基本认知都没有，他不该死谁该死，难道是我吗？”

　　宫莲顿了顿，声音一转冷漠阴邪，好像刚才那个疯癫失控的根本是另一个人。

　　这种快速的极端变化愈发让米兰感到不可理喻，脊背发凉。

　　“我已经对他网开一面，看他太痛苦，挖了他的记忆，告诉他只要乖乖听话，接下来我能用我的方法让一切回到从前、他也可以继续在国立大学舒舒服服当他的天才少年，没人会敢对他说一句风凉话，没人再责怪他关于茱莉亚的死……结果他还是死了——自杀。呵呵，你对这点怎么看？这样的人才是懦夫吧，那么软弱庸陋，他死了又有什么可惜——”

　　真是没救了，米兰摇头叹息，须臾才抬起脸，盯住空中一点，恶狠狠道：“死不足惜的人只有你。”

　　珀西举起释提桓因瞄准一点，随着米兰信号般的怒喊，猛烈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