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天国》满掬

62、第 62 章 “兴师

　　“兴师动众引诱我们进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了解你。”米兰嗤笑了一声，“你这排遣寂寞的方式未免也太特别了。”

　　“排遣寂寞？说得对，其实我是想交朋友也说不准呢。”那声音好脾气地回答，甜蜜之意更胜，“我也许是无聊得紧，觉得给你们看看我的事也不错，这样的用意可是很单纯的呀？”

　　米兰当然知道这全部是鬼话。什么想被了解，什么交朋友，这个做出小女孩人偶为攻击武器的变态，绝不可能有这么简单的目的。

　　只是现在他们二人都受制在这诡异空间之中，除了按照他的话作，也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为什么是我们两个？”这是目前米兰心中最大的疑问。

　　“这个么……”那声音变得有些微妙，暧昧地暂停了数秒，“我看还是等到我们彼此更熟悉再说吧？”

　　“那就少废话。”珀西语调阴沉地问，眼睛看向虚空中不知何处，“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呵呵呵，真是急性子……”那声音一转幽柔，邪佻浮荡，“先自我介绍，我是雨果·金切特。”

　　陌生的名字，米兰蹙眉，暂且没有回答。

　　“哎呀！好失望！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吗？”雨果低呼，“十多年前，我在这藤京也算是风云人物呢……室山大将所成立的国立大学，以最低年龄考入了医学系的天才就是我……猜猜我当时几岁？”

　　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雨果的声音失望极了，嘟囔着说：“好吧！我给你们个提示，在日记里面有写——”

　　米兰快速翻开日记本，在三年海量的日记里面，终于找到了一条关于大学时期的回忆，里面写着：

　　……十五岁进入大学的时候，没有想到现在要面对的工作会这么复杂。当时的自己还真是天真。……

　　“十五岁？”米兰蹙眉，略有惊叹，冷笑着说，“那你的确真是天才，只是……现在怎么干起这种勾当了？”

　　对方并没有为勾当这个用词而生气，好脾气地笑着说：可惜的是，这本日记里面出了许多纰漏，哪怕后面进行了修改和整补，也还是不能尽如人意。

　　米兰心中一动，觉得他这种表述十分奇怪。他看向珀西，珀西眸子中暗含的意思也分明是：撒谎。

　　那声音浑然未觉，继续说：“不过，我想起了件有趣的事儿，也许你们可以帮我测试一下。”

　　米兰耐着性子：“怎么测试？”

　　那被电子变调处理过的伪机械声此刻变得愈发生动起来，“记忆罐头怎么处理，你作为前帮派成员，一定清楚吧？”

　　米兰点点头。

　　珀西此刻突然向他靠近了一步。脸上有一种说不清是想要制止还是单纯担忧的神情。

　　珀西问：“你要帮他做什么？”

　　米兰这才想起。是了，对于皇室贵族来说，使用希格斯信标删减、修改记忆这种事实在太不入流，他们肯定不被允许这么做，但是，相关原理珀西一定清楚。

　　那些收购记忆罐头的富人豪强在观看取乐前，都需要找一到两个缺钱的平民来先“净化”一遍记忆罐头，原因无他，有时存储在里面的记忆带着太强的负面情绪，希格斯信标又有独特的增幅机制，所以本就强烈的痛苦、后悔、疯狂，等等情绪变成百倍之势。

　　直面其威，常人必然产生心理病变，过去有过例子见报，省略这一步的买家自己开启了希格斯信标，孰料罐头里是一位战争中失去所有亲人的母亲在幸存后丧子的记忆，过强的情绪冲击波直接导致了脑死亡。

　　珀西显然知道其厉害。

　　所以他问完那个问题后，不等米兰的回答，又再度靠近他。几乎要抓住米兰的肩膀说：“太冒险了，他想故意设计你。”

　　米兰低声道：

　　“我们现在只有两人，难道让你冒这个风险么？我宁可自己上。”

　　珀西瓦尔面露复杂之色，语气却是不容违抗：“一共七只信标，你休想自己开启全部。”

　　米兰无奈：“那起码……让我来尝试第一个。”

　　珀西还要说什么，那声音倏然尖利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真是一对有意思的同行者呀。”

　　语音空隙间，一种明晃晃的恶意流动。显然不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别再磨磨蹭蹭了。开始吧。”

　　米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进入最心无旁骛的状态。

　　净化希格斯信标的方式很简单，这也是富豪权贵们可以逼着普通人为他们净化的原因——只需要你将它放在心间，然后静静地深思：我要读取这个信息。

　　一旦发出这个信号，机制就会启动。

　　手中激光射线亮起，他的脑海内也光亮一片。

　　再睁眼，米兰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鸟语花香，阳光明媚——虽然全是人工智能构造的，扮演太阳的天体一千余年前文明还未倒退时发射上去的，鸟与花也都是电子元件精密嵌构出的假象。

　　所幸这不是那种痛苦程度无法承受的场景。

　　现在他成了这份被抛弃记忆主人的另一双眼。

　　“喂，雨果！午休时间都要过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时，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大帮青年男女走来，他们穿得衣服很特别，米兰好一会儿才想起，那种白色袍子是模仿以前母星医生们的装束。藤京里的寻根者氛围很浓，在大学里尤其如此。

　　这里是曾经的国立大学。

　　“金切特，”一个女生走上来，伸手搭在雨果的肩上，笑吟吟地说，“去实验部么？我的教授今天会主刀展示脑元改造手术，你也和我们一起来吧——总在小图书馆自习多没意思？”

　　记忆的主人脸颊发烫，精神都有点恍惚。

　　原来还是个纯情少年，米兰心想。很明显雨果对正和他说话这女子有着很大的好感，他能共感心跳的速率。

　　可是不知为何，记忆里这个喜欢女生的脸却非常模糊。米兰大概能感觉到对方的面容姣好，而其他一道的同伴也都如此，五官朦朦胧胧，好像隔着毛玻璃看月亮的感觉，怎么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雨果结结巴巴答了一句多谢邀请，然后加入了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向进行手术的大教室而去。傀儡师说起年龄时的自傲所言非虚，米兰发现在场学生大多是比雨果大上四五岁的人，只有他最小。

　　显而易见，那个雨果好感的女生只是将他当做了弟弟照顾。

　　雨果不懂这些，只要一和那女生互动，他就心跳加速，语气打结。

　　教室里的热闹随着那位医师的出场而安静下来。

　　赛斯。米兰感觉到一种兴奋，要找寻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虽然是在别人的记忆里，虽然是一个模糊看不清五官的面孔，赛斯打几句官腔，很快将这次手术的实验体向众人展示。

　　因为这是志摩国的地盘，所以这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各位，这位是编号为1012E的病患。”赛斯语气激昂清朗，仿佛是在广高伟大的救护宣言，“我非常感谢这位1012E的病患。他不只答应了作为今天脑源改造实验的参与者，并且……他还对我另一项发明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众人屏息凝神，一致看向这位他们眼中伟岸无比的医学先驱。

　　赛斯博士顿了顿，大声说：“那就是我在年初时所拟出的‘协议’——回声！”

　　话音落，在场两三百人先鸦雀无声，须臾，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爆发扩散。一种极度喜悦的情绪席卷了这个宽阔的教室。

　　就连雨果也不例外，米兰可以感到那种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飞出来的心情。

　　“回声将会成为我们志摩国、成为室山大将最有强大的利器，”赛斯说，脸上笼罩着一层狂热，哪怕是那种模糊也不能隔绝米兰感受到他此时的神采飞扬，“当局倾轧、连年征讨，各种各样不公平的对待，甚至挑衅的攻击，让我们的人民总是活在高度压力和对未来的恐惧之中……”

　　学生们随着他激昂的演讲而情绪起伏，纷纷露出同仇敌忾之貌。

　　“我们生活上的痛苦是拜无耻贪婪的皇室政府不断掠夺所赐，我们心灵上的痛苦，也是因这些人无能所逼迫……”

　　有人激动地附和：“没错！当局一直在把我们当压榨对象！”

　　更多人高声应答：“就是这样！”“赛斯博士说得对！”“我母亲就是被现在那个皇帝随意发动战争害死的！”

　　群情激昂中，赛斯模糊的脸上好像泛起一个微笑，继续说：“我敢说，我们之中没有人不想去除心灵上的痛苦，室山大将就是最想让你们得到幸福的人……他一直在努力，在为了我们的生活与那些痛苦的播撒者战斗。”

　　说到这，有人开始高呼“大将”，语气中带上了哭腔。

　　“如果能把让我们痛苦的人从我们生命中移去，当然是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可是，这却也不是唯一的方法。实际上，我现在要交给你们的，就是我发现的、可以踏上真理之途的一种捷径。”

　　学生们目露期待，心驰神往。

　　“那就是回声！”赛斯声音洪亮地宣布，宛如念诵出神祇的名号，几乎带着对神圣之物的顶礼膜拜，“回声，我最完美作品，最精密的精神链接协议。只要你们有胆量、有奉献精神，通过它对所需之人进行情绪干预治疗……那么我感受，不出一年，志摩国将再无一个心灵痛苦之人！”

　　话音落，又是掌声雷动，人们纷纷举手、站起表达自己要参与这项目的意愿，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好孩子们，你们的热情让我感动，一个个都绝对是志摩国未来的栋梁，”赛斯放轻了一点声音，如同诱惑般说，“但让你们全都参与，项目管理和档案程序会变得太混乱……我在现目前，只需要三位参与者。有意的人，请在课后第一实验室的联络方式报名，现在，大家都平息下心绪，仔细看我和1012E患者……”

　　记忆的主人雨果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带着一定要报名参与的决心，他聚精会神地观摩实验过程。

　　也是这时，米兰才注意到，那位活体实验品1012E的脸部，和其他人都不同。就像能量场被扭曲后的视觉错误，或者维度现实里凭空放上可一块挡板。

　　沿着发际线和脖颈，那人的脸，是一个见不到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