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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清醒时的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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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白修用手机屏幕照明,而且还把亮度调到最低。
或许是灯光昏暗,他的神情显得晦涩难懂。
“……我刚才进门时看到这里有个标识。”
“之前看过科普,说这种都是小偷踩点之后做的标识,得赶紧破坏。”
路白修说着站起身。
安然视线下移,他的手上都是白色粉末,他的睡衣睡裤上也都是灰。
路白修低头,随即尴尬地轻咳一声,边拍身上的灰,边说:
“抱歉,我拿回家洗一洗再还给你。”
安然转身回房:“不用,又不脏。”
他敞开门,停下脚步。
路白修立刻跟了上来,安然随即关上房门,别上门锁。
他啪地一下打开玄关的灯,昏暗的光线下,他得以打量眼前的人。
穿着明显有些小的睡衣,从头到脚都沾了墙灰。
安然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好歹擦擦。”
“我还是洗个澡吧……”
“不用,”安然果断阻止他,“我没有洁癖。”
路白修的手上握着一张卡,安然扫了一眼,问:“那是什么?”
他把手背在身后:“没什么。”
安然撇撇嘴:“用银行卡刮墙皮,刮坏了还得去补。”
路白修一怔,随即赧然一笑:
“……事急从权。”
安然气笑了:“好个事急从权。”
“现在都是网上支付,银行卡已经没啥用了。”
安然无奈地点点头:“对,你有理,以后就叫你路有理。”
路白修挠了挠头:
“……也行。”
安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沉下来:
“回卧室吧。”
*
进卧室的时候,路白修那近190的身高微微蜷缩,好像要把自己缩进尘埃。
安然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做好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安然的语气不佳。
“我怕你担心。”路白修理直气壮。
安然瞥了他一眼:“说了遇事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不是大晚上偷偷磨墙。”
路白修不讲话,表情倔得像一只不服气的比格犬。
“你那么喜欢趁我睡着之后行动。”
安然顿了顿。
“是信不过我吗?”
“我没有!”路白修失控低吼,他的肩膀有些抖,脸色在黑暗里显得很苍白。
“……我没有。”
路白修颤抖着重复,眼圈泛红。
“好,”安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没有。”
安然背对路白修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可路白修并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安然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
安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路白修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家里还有孩子,万一被她听到,确实容易引起恐慌。
安然轻轻咬了咬下唇,长吁一口气,说:
“白修,我……”
“明天装个监控好吗?”
安然与路白修异口同声。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直视路白修略带忐忑的目光。
“啊……装吧。”
安然不假思索地回应。
“现在买明天晚上装。”
说着,他已经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然而就在他敲手机的时候,路白修忽然三步并两步地走近。
下一秒,手机被夺走,还顺便锁上屏幕。
安然不解地蹙眉:
“作甚。”
“我安排人装。”
“……你安排人?”安然眯起眼睛,“安排什么人?”
路白修直视他的双眼,坚定地说:“王秘书。”
安然暗暗一惊,但表面不动声色:“谁?我不认识。”
“骗人,那天在李琼办公室,你明明看到我给他发消息。”
虽然被揭穿,但安然仍是面无表情:“是看到了,可我说不认识有错吗?”
“没错。”
路白修顿了顿:
“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安然漠然:“有机会再说吧。”
路白修目光坚定:“你可以信任他。”
安然的眉心蹙成一个结:“我只信你。”
路白修的扬起嘴角,眼中闪过惊喜的光:“真的吗?”
安然打了个哈欠,没回应。
“我明天安排装监控。”
安然点头,随后缓缓躺下。
路白修的长腿就在眼前,视线灼热,哪怕闭着眼,对方的温度也像热浪般,灼烧得安然口干舌燥。
安然抓紧被子,掌心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位置才凹陷下去。
路白修终于躺了回去。
姿势都没有变,就好像刚才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安然的睡意全都蒸发了。
他脑子里满是路白修蹲在墙根抠墙皮的诡异场景。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疑问。
“白修,睡了?”
“没有。”路白修声音依旧清亮。
“你看到的标识是什么样子的?”
疑问落入了空洞的夜。
“大概就行,”安然追问,“我打算明天查一查那代表什么。”
路白修依然沉默。
“白修?”
听他刚才的声音,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睡着。
他不想回答?
还是……
不能回答?
“是个圆,里面打了个叉。”
安然脑中迅速出现了画面:“……你确定那肯是小偷留下来的标识?”
“确定。”
路白修相当笃定。
“这栋楼离小花园很近,很多孩子都喜欢进楼栋玩,在墙上写写画画很正常。”
安然并不是抬杠。
因为他不加班时,曾亲眼见过有孩子在墙上乱涂乱画。
“你住四楼,那些孩子就算再熊也嫌累,肯定不会跑到四楼画画,而且……”
路白修顿了顿。
安然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而且不止圆和叉,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太清,像张脸。”
安然的呼吸堵在胸腔,心跳骤然加快。
“脸?”
“对。”
路白修没有说得很清楚。
“什么样的脸?”
“太暗了看不清……”路白修说,“我只觉得看着很不舒服,不像是孩子的涂鸦。”
“要不就是我想太多,真的是熊孩子画的也说不定。”
不是。
安然脑中有个声音在反驳。
他也不知道这个判断从何而来,不过有一句话,他觉得路白修说得很对。
孩子们不会上到四楼涂鸦,太累,而且被人发现不容易跑掉。
“不是想太多,”安然顿了顿,“谨慎点没错。”
路白修半天没说话。
就在安然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梦呓般地说:
“我好开心。”
安然一惊:“有什么可开心的?”
“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安然的心头一软,呼吸的频率也变得紊乱。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压抑下心中的异样。
“……睡吧。”
安然哑声说。
背对着路白修,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视线。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安然逐渐收紧手指,呼吸变得短促。
这时,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正和路白修躺在一张床上。
没有喝醉。
俩人都清醒得要命。
安然闭上眼睛,试图用黑暗催眠。
可是不行。
李琼电脑里的那些证据,北海医疗的账单。
还有突然出现的奇怪标记。
这一切都汇聚成黑雾,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头。
那两只眼窝仿佛黑洞一般,哪怕看一眼都会中毒。
安然蜷起双腿,可手脚还是冷的。
“安然,你睡了吗?”
试探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耳中响起。
安然不想回答。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你没睡,我知道。”
路白修无情地揭穿了他。
“你呼吸不稳。”
不仅揭穿,甚至还给出了识破的理由。
安然几乎要把被角抓破。
“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可以。”
安然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哑,他有些口干,很想灌一大杯冰水。
路白修动了一下。
动作不大,却随着床垫的颤动,传导到安然脆弱的神经。
安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玻璃杯,被人推到桌子边沿,下一秒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那就只碰碰你行吗?”
“不可以。”
“离你近一点呢?”
“不可以。”
路白修住了嘴。
安然呼出一口气。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甚至让床垫也在微微颤动。
“……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却不能碰,太痛苦了。”
路白修的每一个字都在诠释痛苦。
他很委屈,委屈到安然甚至能从声音里听出他鼻腔的酸涩。
安然自知,这个时候只要说一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甚至他以后都不会为此而苦恼了。
可他说不出口。
于心不忍。
安然的叹了一口气:“那就离近一点。”
他的声音在抖。
是因为心脏跳得过快,让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路白修那边没有动静。
就在安然以为他已经被伤到,哪怕给台阶也于事无补的时候,床垫忽然微微震动。
背贴上了一具火热的身体。
虽然隔着被子,但安然却清晰地感受到路白修的呼吸起伏。
“这样可以吗?”
安然咬了咬下唇:
“可以。”
安然无奈地发现,他和路白修之间的界限,就像被海浪冲刷的沙堡,模糊又溃败。
路白修的呼吸变得平稳。
一开始,安然觉得自己会失眠,可很快,路白修的温暖逐渐安抚了他躁动的心。
半梦不醒之中,身后的温度更加强烈,路白修似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但安然的拒绝已经被困意打散。
他甚至有些喜欢这样的温暖。
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或许从未曾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