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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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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准备周全,敌军毫无防备,突遭强攻本就军心溃散。
战争虽然惨烈但——大夏赢了。
羯族主力军队被他们击溃,至此之后,他们再不会对大夏边境造成威胁。
营中将士振臂高呼,甲叶相击铮然作响,连营火都燃得愈发炽烈,满帐皆是酣畅快意,喜色漫过校场,漾遍整座军营。
顾瑶站在高处,长风掀动她的衣袂,唇角轻扬,望着营中鼎沸的声浪,甲光映着她眼底的笑意,与漫天欢腾相融。
身后熟悉的脚步响起,带着独有的清冽气息,悄然落定在她身侧。
傅煜:“风大,怎么在这儿?”
“伤无碍吧。”顾瑶没回头看他。
“小伤而已,生气了?”
战役结束后,顾瑶扔了个药瓶给他,却没关怀他的伤情一句,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没有,只是殿下身份贵重,还是应当保重自身。”
顾瑶的声音不复往日明快,倒是带着初见时的清寒。
“方才只是关心则乱,下次不会了。”
傅煜低笑一声,只当顾瑶是生了气才故作冷淡,眉眼弯着添了几分软意,拱手微欠身,语气带着点轻哄的恳切:“等回了京城,我请你去最有名的遇仙楼用膳赔罪,还请姑娘原谅则个吧。”
“是我该致歉才是,京城……我可能去不了了。”
沉默片刻,顾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回头对上傅煜的眼睛,声量很轻,却很坚定。
“什么?”傅煜微愣,眼底笑意还未褪去。
“我在别处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与你去京城了。”
她就算再迟钝,傅煜先是将保命的软甲相赠,今日又舍身相护,这般沉甸甸的情谊,早已越过了她心中朋友的界限。
眼下迎上傅煜望来的双眸,顾瑶更笃定了心底的猜想,只是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无碍,你可先去处理,我们班师回朝还要一阵子,我们在路上或直接在京城汇合。”
傅煜平生头一次感到有些慌乱,面上却强装从容,语气放得极轻缓,甚至带着些诱哄。
“京城……规矩甚多,我随心随性惯了,怕是不能适应,还是不去了。”
顾瑶转头,避开他的目光,这几个月来,傅煜总是运筹帷幄,稳重自持。
她从没有在他面上看过这番神情,有些不忍。
“京城规矩再多,自然有我护着你。你若不去,那我呢?”
傅煜很是不解,不过情急替她挡了一刀。本也是她以身相护在先,为何顾瑶突然那么生气,甚至连先前的承诺也背弃了。
“我们日后自然还是朋友,若有幸还能相逢……”
顾瑶努力放松情绪,想要打破这有些迫人的氛围。
“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傅煜冷声打断顾瑶的话,双手攀上她消瘦的双肩,迫她直面着他的眼睛。
“不然?”
顾瑶睫羽轻颤,抬眸时眼底凝着几分故作的茫然,肩头微僵却未挣开。
“我心悦你,你感觉不到吗?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你敢说自己对我无半分情意吗?”
傅煜却不理会她的故作不懂,指节微收扣紧她的肩,目光沉沉锁着她的眼,语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急切与执拗:“我不信你不懂。”
对上他深情的、执拗的双眼,顾瑶无意识的咽了咽有些发紧的喉头,双手蜷缩成拳。
努力用最强的意志力,压下心头震动,维持平静:“殿下可能误解了,江湖人士向来重义,你即是一军主帅,亦是我的朋友,护你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那现在呢?现在我与你说明,我心悦于你,你可愿意随我回京,相守一生吗?”
傅煜目光灼灼的锁着她的眼,沉声发问,每字每句间都凝结着满腔的恳切与期待。
顾瑶依旧微微摇头,声音愈发平静:“我一平民,委实高攀不起景王殿下。且我于殿下并无半分超出朋友之谊的心思。”
傅煜很努力的,想要在她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动容。可惜,平日欢悦灵动的双眼里没有一丝涟漪。
他颓然地放开双手,眼底的灼灼光亮一点点暗下去,连声音都染了几分涩意:“好…好吧,原是我会错了意,还望顾姑娘,不要见怪。”
说罢,转身离去。
顾瑶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心口的酸涩,动荡的心绪化作长长的一声叹息。
往后,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转身再次望向远处飘摇的旌旗,最后一次瞭望这西北的景色。
良久,回身离去。
却不是回营帐,而是往马厩而去。须臾,一人一马自营门飞驰而出,消失在浓浓夜色中。
巡逻看守的将士皆认识顾瑶,以为她有什么差事要办,没有一人阻拦。
……
这厢傅煜回到营帐,面若冰霜,周身寒戾之气凝得似化不开的霜。
江临端着茶水点心进来。
“殿下,属下着人备了吃食,您用上些,近一日未曾用膳,可别坏了身体。”
眉眼间满是雀跃欢喜,浑然未察帐内凝冻的寒戾。
话音刚落,迎头撞上自家殿下冷若冰霜的面色,欢悦的尾音陡然噎在喉间,神色瞬间收敛,噤若寒蝉。
怎么了这是?刚刚大败羯族立了军功,马上就要班师回朝,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
怎的殿下这般不快?难道羯族又有反复?
他也没收到消息呀,况且刚刚出去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傅煜:“把这个,拿去还给顾姑娘。”
“顾姑娘?”江临诧异,怎么还叫回去了?
对上傅煜的眼神,江临敛眉,忙抬手去接,竟是那枚殿下时时握于掌心把玩的小药瓶。
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大街上随处可见,他还纳闷殿下怎的如此钟爱,原是顾瑶姑娘给的。
只是怎么突然又要还回去了?吵架了?
傅煜面色实在难看,江临也不敢多问,低头退下找顾瑶去了。
只是找遍了军营都没有顾瑶的身影,一问,竟是骑马出营去了。
江临惊觉事情大发了,不敢耽搁,命小辛带着人出营去追人,自己忙去禀报殿下。
“走了?”傅煜喉间滚出低哑的一声,指腹攥着掌心里的药瓶,指节绷得泛白,“她倒是干脆……”周身的寒戾又沉了几分,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晦暗。
江临:“属下已经着人去追了……”
“不必了,她即要走,谁又能留得住呢。”
傅煜只觉自己可笑至极,指腹摩挲着药瓶冰凉的瓷面,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江临垂首不敢言语——自追随殿下以来,见惯了他的杀伐果决,淡然沉稳,何时见过殿下这般失魂落魄,狼狈颓寂的样子。
不知与顾瑶姑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情之一事真是摧人心神。
傅煜枯坐于帐中一夜,第二日天未破晓,
守在帐外不敢离去的江临再次见到傅煜。
江临躬身:“殿下。”
傅煜好似已经恢复往日神情,只周身气场更添三分冷寒。
“加快收整,即刻回京!”
……
晚风卷着黄沙扑在颊边,顾瑶勒马稍驻,指尖抚过微凉的马鬃。
心底的情绪压抑翻涌而上。
真的对他一丝情动也无吗?她扪心自问。
初见时眉间的冷枭霸气,熟络后时袒露的少年意气,坦白心意时眼底翻涌的炙热,还有他始终如一的可靠担当,桩桩件件,皆在心底烙了痕。
是喜欢的,顾瑶在心底坦荡承认。可喜欢,从来都不代表要相守相依。
二人本就身份有别,她既不肯折了尊严屈居人侧为妾,便是正妻之位,也非她所愿。
她做不到为一场情爱,将满心心神皆缚于一人之手,困在围城之中。
并非不信傅煜的真心,只是身份的鸿沟终究横亘其间。
他的能力,足以护她周全,这一点她从未怀疑,可若她敛了一身锋芒,以柔弱之姿躲进他的羽翼之下,那时候,顾瑶还是顾瑶吗?
她心向长风,要做那天地间翱翔的雄鹰,岂肯困于谁的后院庭闱,做一只失了天地、敛了傲骨的雀鸟。
思及此,顾瑶闭了闭眼,将心头所有的悸动与怅然尽数压下。
抬手扬鞭,清脆的鞭声划破荒漠的寂静。
骏马扬蹄,尘沙漫起,她依旧快马前行,不肯有半分停留,身后的过往,终究随长风,散向了远方。
她依旧是无牵无挂,自由洒脱的顾瑶。
——
敲门声打断傅煜的回忆。
将画卷小心收拾好,放回原处,才唤人进来。
“殿下。”
来人正是江临,傅煜被封太子,江临的地位自是水涨船高,如今已是金吾卫三品上尉。
平日里还是跟着傅煜进出,掌管东宫事宜。
“顾瑶姑娘已经安全回府了,安国公府的洗尘宴时间定于三日后。”江临躬身回禀。
自西北回京后“顾瑶”这个名字就成了禁词,无人再敢于傅煜面前提起。
江临还以为两人有缘无分,自此相忘于江湖了。
不想如此阴差阳错,顾瑶姑娘竟是贵族之后,但愿这回两人有个好结果吧。
不过依着殿下如今执拗的态度,只怕顾瑶姑娘也是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