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根》莫西姐姐

1、生根

　　你以身体的一部分为代价，救回了李飞。
　　他的父母在医院走廊撞见你独自扶墙散步的身影时，你这半年掩盖的秘密化作了他们兜头而来的愧疚。
　　他们这才知道，儿子的救命恩人，竟然是看着长大的干闺女。
　　*
　　“干爹，干妈，求你们……千万别告诉飞飞。”你忍着术后伤口的撕裂，低声恳求，“他自尊心重，知道了，这辈子心里都有负担。”
　　“干闺女呀，你这样做，我们……哎！我们真是作孽，对不起你啊！”李飞爸爸不断叹气，掩面的掌心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你还并不知晓你和李飞的病房就隔着一道墙。
　　“这件事，只有你们知道。我爸妈那边，我已经说了最近在C国交流学习。”你低声说着，看着手机里李飞发来的信息，满是想念。
　　李飞父母坐在沙发上，李飞妈妈默默垂泪，李飞爸爸借口说出去办事，其实是躲在楼梯间，给你转了一大笔钱。
　　他们是你家的世交，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他们心疼你，可那种心疼在面对亲生儿子的生死时，终究是血浓于水。
　　*
　　【恢复得如何？】
　　这是你拒绝他的告白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屏幕很快亮起，李飞回了一张自拍：他竖着大拇指，笑容灿烂如昔。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你鼻尖发酸。
　　好想他，好想穿过这屏幕去抱抱他。你清楚手术非常成功，因为你的身体正替他痛着。
　　就在你结束散步准备回房时，他的视频电话毫无预兆地打了进来。心脏猛地一紧，屏住呼吸，在推开自己房门的瞬间掐断了通话。
　　隔壁，李飞看着被挂断的屏幕，又看向那扇微微敞开的病房门。他听到了，就在电话快要被断掉的同时，门后也响起了铃声。
　　他愣了一下。
　　【晚点说。】你迅速发去。
　　李飞放下手机，下床去关门，你恰好在这时闪身躲回了房间。他探出半个身子望向走廊，只捕捉到一个模糊消失的背影，自嘲地摇了摇头，以为是思念成疾出了幻觉。
　　*
　　“爸，妈，你们怎么每次来看我都是从东面进来？医院电梯不是在西面吗？”
　　李飞靠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给你发的【随时视频打给我】，等着你的回复，他冷不丁问着父母。
　　“啊……我们顺路去护士站问问情况。”李飞妈妈的声音僵硬。
　　“怎么天天问？我都快出院了。”李飞撂下手机，狐疑地看着母亲闪躲的眼神。
　　他每次的视频邀请对你来说成了最难的关卡。镜头里他将会看到你的病服、白瓷砖病房的背景，这种情况下无法视频，所以你每天换着花样找理由：在图书馆、在聚餐、在洗澡。
　　他觉得是你不想看到他憔悴的样子，【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不信你看看我！】
　　他也总换着法子想让你安心，想见到你。
　　*
　　你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推开房门，却迎面撞见了守在护士站的李飞。
　　他正伸着脖子，执拗地问着护士：“我父母每次来都问些什么？是担心我的指标吗？”
　　“你父母很少来我们这儿咨询。”护士一边写病历一边随口答道，“他们不都直接去隔壁……”
　　护士抬头看到了你，点头打招呼。
　　“他们去哪？”李飞顺着护士的目光回身。
　　你正拉着行李箱，顾不得遮掩，低头快步往电梯走去。
　　李飞跑回病房，快速拿着手机，拨了你的电话。
　　在那条落满夕阳残影的走廊上，你的手机铃声突兀而清晰地炸响。
　　“果然是你。”
　　他猛地一把拽住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底是翻涌的困惑与恼怒。
　　“你，你是来看我？那为什么要躲着我？”
　　“李……李飞，好巧。”你僵硬地扯动嘴角。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你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胶布条和淤青的针眼上，瞳孔骤缩。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层楼？”
　　“我生了个小病，正好出院。”你拼命圆着谎。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说实话？不见我？”他步步紧逼。
　　“我怕……我怕小涵误会。”这期间小涵也找到你，说想追求李飞，得知你们是发小，总找你索取关于李飞的攻略。
　　“小涵？这关她什么事？”李飞死死盯着你的眼睛，忽然，他提高声量，“不对，我爸妈知道你在这里！原来，你们合伙瞒着我！”
　　他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你拉进了他的病房。
　　“说清楚。”他松开手，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抱住胸口，病魔曾将这个阳光的体育生折磨得像个小老头一样，颓废地盘腿而坐。
　　“李飞，我得现在立刻赶飞机回C国了，我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康复。”
　　“赶飞机？上一秒还给我发信息，这一秒就要走？”他越来越不耐烦，“你提小涵，你躲视频，你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你真的不喜欢我？”
　　“别闹了！我真的很赶时间！”你故意提高了声调，用力挣脱他的手，转身破门而出。
　　*
　　你跑得飞快，直到坐上出租车，才敢大口喘气。
　　他恢复得很好，你终于放心了，可代价是你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复合的火星。
　　*
　　【叔叔阿姨，我撞见他了。但我没坦白，你们也别说。他值得一个更完整的人，而不是被我道德绑架。祝安好。】
　　你站在机场航站楼，看着人来人往。身体里缺失的那一小部分隐隐作痛，但那是你的勋章，你救了他。
　　*
　　飞机在C国降落。
　　满心酸涩地打开手机，刚想回复李飞轰炸短信时，他的头像旁出现了连续的红色感叹号。
　　他把你拉黑了。
　　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语音【你不解释，不说清楚，好，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了。你不信我，我也不会信你了，我们朋友也不要做了！】
　　这正是你想要的。
　　这样他就能毫无负担地去爱别人。
　　你希望他拥有最纯粹的幸福，没有亏欠，没有偿还，更没有沉重的、以愧疚为名的牺牲。
　　你反复听了几遍那段语音，直到泪流满面，也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
　　*
　　C国的生活很静。
　　你频繁出入体检中心，监测着这具残缺的身体。
　　最大的改变是以前爱吃的烧烤成了禁忌，每次路过路中餐店，脑海里都是李飞抢过你烤串时阳光的脸。
　　而国内。
　　李飞出院前夕，看着母亲在整理行李。
　　“妈，你们之前来医院看我，其实也是在陪安妮吧？”
　　他拉黑你之后，这些碎片在他脑中开始拼凑。
　　你的反常、父母的遮掩、护士的欲言又止……他能感觉到，你和他有种说不清的联系。
　　“你们明明知道我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
　　“你和小涵进展怎么样了？”李飞母亲岔开话题。
　　“别提小涵了！安妮到底怎么了！”李飞非常不耐烦。
　　母亲手里的衣服滑落在地，控制着哽咽：“小飞……你们不合适。她……她以后，生育能力会有问题。”
　　李飞愣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和我说实话！她得了什么病？而且你们怎么会知道这种隐私？”
　　*
　　在办出院手续前夕，李飞去了咨询处。
　　“我想查看捐赠者的基本信息。”
　　“抱歉，是匿名的，我们只能告诉你，对方是女性，20到30岁。”
　　护士递来的单子在他手中微微发颤。
　　他回到病房，百思不得其解。
　　两天没和你说话了，想你了，把你从黑名单拉出来，结果发现你把他拉黑了。
　　他委屈地刷着你的社交平台，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直到他看到你收藏的大量关于“脏器移植”和“术后护理”的帖子。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一路他反复自我论证，不可能，你才不会做这种事。
　　他又反复看着你的社交平台收藏帖子，翻到了你的留言，你的留言提问都是与他病情高度吻合的描述。
　　不可能！千万不要！李飞反复阅读着你的评论，心里骂着。
　　*
　　他回家，推开家门的第一句话：“是安妮，对不对？”
　　父母陷入沉默。
　　半晌，母亲终于崩溃，放声抽泣。
　　“为什么？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让她救我！为什么不拦着她！”李飞疲惫地嘟囔着，越说声量越大，似乎是问给自己听。
　　“飞飞，我们是在病房撞见她才知道的……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啊！”
　　“所以，她为了救我毁了身体，你们就顺水推舟说她配不上我？”李飞气得全身发抖，脸色赤红。
　　“这是安妮要求的！”母亲喘着气，拼命解释，“她说要和我们家断绝往来，既然我们都知道捐赠者是她，她不忍心我们有道德负担。她说你值得最好的伴侣，不该被一个’残缺’的人捆绑一辈子。她求我们冷静想想……”
　　母亲哀求地看着儿子：“我们想了……飞飞，你确实值得最好的未来。安妮给了我们选择，在你的命和她的身体之间，我们……我们肯定是选你啊！飞飞，你理解一下爸爸妈妈，好不好？”
　　“残缺？你们就这样轻易地说安妮残缺？”
　　李飞看着眼前最亲近的人，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冷得像冰窖。
　　“飞飞！你冷静些！”李飞猛地摔上门。
　　沿着小区的小路没目的的走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为什么要活下来呢？早知是这样的代价，他宁愿烂在那个病床上。
　　但他又必须活下去，因为他身体里的脏器是你的。
　　你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他连放弃生命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那些自以为是的告白，那些满怀期待的等待，还有那些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委屈、误会和愤怒……这一切的行为在这个血淋淋的真相面前，都像个拙劣的冷笑话。
　　和你的付出比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可此时此刻这种如影随形的罪恶感，是你最不希望他有的，所以你才会拼了命地逃避，甚至不惜编造谎言来推开他。
　　他站在路灯下，一遍又一遍拨打着你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李飞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要溺水的人。
　　在这个深夜的公园里，他终于压抑不住，孩子似地哭出了声。
　　他拨通了你父母的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喂？叔，安妮……安妮最近没回国，对吧。” 电话那头，你的父母毫无察觉，还在笑着夸你在国外懂事。听着这些，李飞的心疼得几乎要缩成一团。
　　“把她的地址发给我吧，我出院了，想去C国玩几天，正好顺路去找她。”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像个远行的老友。 “嗯，我恢复得很好，谢谢叔叔。”
　　挂断电话，李飞狠狠地踢向眼前的树干。
　　树干连着树根，树根死死抓着大地。而他的身体，正被你的一小部分牢牢链接，生根。
　　这就是你们现在的关系。
　　*
　　*
　　电子门铃响起。
　　一个戴着鸭舌帽、压低帽檐的男子，像是快递员。
　　“李飞？”
　　你彻底愣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他也定定地看着你，那双眼里布满了充血的血丝，翻涌着愤恨、疲惫，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痛苦。
　　你慌乱地将他让进屋，手忙脚乱地从鞋柜深处翻出客用拖鞋，又赶紧去给他泡咖啡，在储物柜里胡乱翻找着点心。
　　“你……来待几天呀？”你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静。
　　其实你太想他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他。
　　此刻他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你这个海外的小房间里，虚幻得像一场梦。
　　“三个月，签证到期就回国。”
　　李飞坐在客厅，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你的书架。他伸手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你们曾经一起去寺庙登山时的合影。他盯着照片里他自己灿烂的笑脸，和害羞的你，看得出神。
　　而他却还躺在你的黑名单里。
　　你想他、爱他，这件事你已经做好了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准备。
　　他恨，恨你能对他如此绝情，也恨自己永远无法更爱你多一些，因为你领先太多了。
　　*
　　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李飞看到了提示，没有设置屏锁，一条信息映入，备注是干妈：【安妮，小飞去找你了。你劝劝他，让他冷静，赶快回国。】
　　他手指迅速滑动，又看到你和他母亲上一条聊天记录是【李飞值得一个更完整的人，而不是被我道德绑架。】
　　他深吸，将胸口的眼泪和怒火一并压了回去，他已经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等你亲口说出真相。
　　你端着冰咖啡走过来，他立刻坐回沙发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你若无其事地小口抿着咖啡，观察着他的表情。
　　好久不见，他还是那样英俊，甚至壮了一些，你的心头涌上巨大的安心。
　　他深呼吸，终于和你对视，你充满爱怜的目光静悄悄地诉说着想念，他接收着你眼神里的情谊。
　　*
　　“安妮，你拒绝了我的告白，说我们更像是家人，不是爱情。但你为什么会在医院躲着我？” 李飞像愤怒的折翼天使。
　　你拒绝他，是因为你太清楚自己选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脏器捐献会对身体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生育，可能再也找不到一个能接受你身体不完整的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相暴露，他的父母会一生背负道德谴责，而你的父母一旦知情，或许会与世交反目成仇。
　　李飞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他理应去爱一个最完美、最健康的女孩，而那个资格，你必须亲手放弃。
　　你不喜欢他。你每天都在心里这样给自己洗脑。可手术当天，你躺在冰冷的推车上，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所有好运都给你】。
　　你当然也会害怕将来某一天会后悔，你甚至还有遗憾——没能和他真正交往过，没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去老派地约会、拥抱、接吻。
　　可即便有再多的不如意，在那天被推进手术室时，你还是被那双看不见的手推着走了。想到这，你吸了吸鼻子，强行找回冷静。
　　“你拒绝我以后，我做了手术，我父母几乎每天去看我，但突然有一天，他们不再提起你，尤其是我妈，一提起你就立刻岔开话题。你成了我们家禁忌的话题。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们如此伤心？这么多年他们待你和待我一样，把你当作亲生女儿。” 他紧紧盯着你，继续逼问。
　　你扭过头，目光盯着窗外的空气，紧紧地抿着双唇。
　　你不能说。
　　“嗯。你不想说，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李飞站起身，脱掉了外衣，一扇扇门找着，终于找到了浴室。
　　他钻进去，洗掉这两天彻夜奔波的疲惫。
　　你走到他的行李箱旁，给他找着干净的换洗衣物，拿出洗好的浴巾。
　　回到桌边，强迫自己继续喝着咖啡，处理工作，试图隔绝浴室的动静。
　　*
　　他洗完澡出来，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客厅。他的下半身只围着浴巾，淡粉色的手术痕迹似乎无声地向你诉说着痛苦和对你的感激。
　　“先吃东西还是先补觉？” 你害羞地收回目光问到。
　　他没理你，径直走向你的卧室，一头扎进你的床上。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用这两天的时间找了医生，问了当地朋友，质问了小涵和父母，还从你父母那里套话，你瞒天过海了很多人。
　　他现在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
　　*
　　月光照进客厅，你从噪音般的思绪回神，卧室里传来动静，他醒了。
　　李飞又洗了把脸，彻底清醒，他准备好了，面对你。
　　你将新做好的三明治摆在桌上，他几口便迅速吃完，又灌下了一大杯水，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像一只重新充满能量的猛兽。
　　他挪了椅子角度，直勾勾地看着你。他穿着紧身的体恤和休闲卫裤，松散地靠在椅子上，等待你这只小兔子先开口。
　　“李飞，你来我这里，你父母会担心。” 你说。
　　“你是他们干女儿，我是他们儿子，他们也知道我喜欢你，他们为什么担心。”
　　“他们不会同意你喜欢我。” 你加重了语气。
　　“我再说一遍。” 他身体向前倾，附过身，“你是他们的干女儿，我是他们儿子，为什么我爸妈不能同意你我之间的决定？他们向来是支持你我所有选择的。”
　　“我生病了。” 你低头。
　　“什么病？” 他追问，目光不放过你脸上任何表情。“如果是恰好和我一个病，你我在同一个医院，你比我先出院，你应该是一个先康复的人，现在应该没有在生病了。”
　　他凑得更近，你入迷地看着那双和他母亲一样的咖啡瞳孔。
　　“我不喜欢你。” 你又移开目光说。
　　“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给我的感觉是假的，你不喜欢我才是真的。”
　　你快速点头。
　　李飞看到你这个态度，深吸了一口气，又靠后瘫坐在椅子上，将一只手放到嘴边，他在防御你，你的语言攻击。
　　“你拒绝我，你不喜欢我，你得看着我的眼睛说。”
　　听到这句话，你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避免与他对视。他将你这个微小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对话陷入僵局。
　　“你胆子比我大，住院都不和家里说。怎么现在胆子这么小，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痛苦的嘲讽，“真相难以启齿到，即使我横跨半个地球飞来找你，也不值得知道？”
　　你终于抬起头：“李飞，你值得一切最美好的事物，而不是无关紧要的真相。” 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敢看着他说了,他紧紧皱着眉。
　　“你凭什么觉得真相是无关紧要的？你凭什么觉得你我之间不是最好的关系？你凭什么成为审判官，把我们的关系一票否决？！”
　　“因为我不值得。” 你好羡慕小涵。
　　“你凭什么这样说！”
　　你又将快要冲到嗓子眼的真相重新憋回肚子里，忍着巨大的委屈。他怎么就这么任性，这么咄咄逼人？你深呼吸：“我不再完整，不是个健全的人，我的病是随带终身。”
　　李飞的眼睛在听到“不再完整”时，瞬间涌出了热泪，他抬手快速抹去眼泪。
　　“然后你怕我有心理负担，所以你故意和我吵架，离开我，推开我，甚至连我父母你也都没告诉。因为你这样任性的，不知好歹的，肆意的，把身体的一部分给了我。”
　　你委屈、孤独、无助，但也好想他。
　　安静地低头哭着。
　　“ 飞飞，你回去吧。我，我一点都不爱你，一点都不。” 你崩溃地哭着。
　　他起身，将你拥入怀中：“ 嗯，我知道。我听到了，我也爱你。” 他安抚着你，现在你才是小猛兽。
　　你哭湿了他的胸膛，他和你呼吸同步着，被他的胸腔起伏安抚，渐渐平静了。
　　这个拥抱，你从来没奢望过。
　　“ 飞飞，你值得最美好的，你应该继续拉黑我，应该继续忘记我，好好过你该有的日子。”
　　“ 嗯，你就继续欺负我吧，让我过没有你的日子。” 他抱得更紧了。
　　“ 我都不敢想，不敢想你一个人在手术台上。” 他在你耳边低声怨着，开始抽泣着。
　　今晚他还会怨你很多次，直到他自责和心疼得以稍稍缓和。
　　你与他的情感和身体，像树根一样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