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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逃成功 荒野深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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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深山之中,冉悯早就料到慕寒声发现叶攸宁母子失踪后,必然会疯狂追捕,届时整个大燕都会搜捕他们,官道遍布斥候、关卡,寻常客栈更是万万不能落脚,为此,他提前做好万全打算,带着一行人舍弃所有沉重行囊,全员轻装赶路,专挑荒无人烟的深山僻路疾驰西行,只求尽快抵达赵国边境,彻底摆脱慕寒声的追捕。
深山清晨露水极重,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山间刺骨寒意顺着衣料侵入骨髓,叶攸宁怀里紧紧抱着幼子慕依,冉悯将自己的披风层层裹在孩子身上,悉心护住,不让半分寒气侵扰,叶攸宁被囚燕国数年,早已元气大伤,如今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徒步奔波,没走多久便脚步虚浮、气喘不止,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挂满冷汗,早已体力不支,冉悯见状,眼底掠过一抹愧疚,下令众人原地休整歇息。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壁,在地上铺好干草,小心翼翼将慕依放下,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毫无异样,心底才稍稍安稳,随后他从行囊里摸出一块干硬的干粮,递向叶攸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叶攸宁轻轻摇头,无暇顾及自身疲惫,先蹲下身拨开慕依额前碎发,亲自探过孩子体温,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抬眼看向冉悯,声音沙哑疲惫,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冉悯靠着山壁坐下,拿起水囊喝了口水,缓缓开口,提起了一桩前朝尘封的旧事:“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讲过,前朝,夏朝昭烈太子与麾下臣子尽数战死,北地王带着妻儿宗族,随先帝自尽于太庙,唯独三位公主下落不明。其中一位,是昭烈太子的亲姑姑,这位前朝长公主,当年和大将军有过一段情愫。而大将军的名字叫齐言”
“齐言?!是那个设计陷害我外祖父的前朝降将!”叶攸宁眼中满是震惊“他,居然是,前朝大将军”。
“没错,就是他。”冉悯沉声确认。
叶攸宁思绪翻涌,回忆起旧事:“我二舅父曾说过,当年若非桓老将军及时接应,外祖父定会和另外两位将军一样,惨死在降将齐言的算计里,就连外祖父都曾感慨,
像齐言这样的将才,只要再给齐言五年时间,他未必不能像夏朝的卫大将军一般,辅佐君主复兴夏朝。”
“可惜世事难料。”冉悯长叹一声:“昭烈太子没有宣帝那般的气运,当年景国平定蜀地后,齐言暗中向你外祖父与另外两位将军敬献美人,那三位美人,正是夏朝长公主和她的两位侄女,齐言与其余两位将军,都以为你外祖父会与他们联手,从蜀地起兵反攻长安,谁料事情根本并非如此。”
叶攸宁无心纠缠陈年旧账,直接出声打断:“冉悯,你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落下,冉悯骤然起身,带着麾下众人神色肃穆地对着叶攸宁行大礼:“前朝虎贲中郎将姜致远之孙,姜来,见过殿下!”
“属下见过殿下!”一众部下齐齐跪拜行礼。
叶攸宁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师兄,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你说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同窗数载,他竟然还藏着如此惊人的身份。
冉悯连忙上前扶她落座,随即单膝跪地,一语道破惊天真相:“你的外祖母,便是先主的亲妹妹、昭烈太子的姑姑,前朝长公主,而你,是这世间仅存的夏朝正统皇室血脉。”
“不可能!不会的!”叶攸宁本能地抗拒这个事实,连连摇头否认,无法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师妹,你清醒一点!”冉悯语气恳切又坚定,逼着她直面现实,无数尘封的儿时记忆瞬间涌入叶攸宁脑海,过往所有想不通的蹊跷,瞬间都有了答案。
她终于明白,为何外祖父身负开国从龙之功,却始终被外派戍守边疆,不得重用;为何外祖父每每述职后,常住京师,外祖母却终生守着洛家在江郡的祖宅,至死不肯入京,不愿见外祖父一面;为何几位舅父私下相聚,总会频繁争执,矛盾不断。
多年积压的疑惑、委屈、欺骗这一瞬间同时击溃叶攸宁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她情绪彻底崩溃后,伸手死死抓住冉悯,失声嘶吼痛哭:“为什么偏偏是我?!师兄,你告诉我!为什么都是我,棠溪锻造术、夏朝皇室血脉,所有事情都瞒着我,都只瞒着我一个人!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不教我!为什么!”
亲人、同窗的隐瞒、爱人的欺骗、半生都是被推着向前走,所有积压的情绪,尽数爆发,叶攸宁肆意痛哭,宣泄着多年积压的委屈与痛苦。
冉悯静静守在一旁,耐心安抚,任由她宣泄情绪,直到叶攸宁渐渐平复下来。
待她情绪安稳,冉悯从怀中取出一枚素净的实心圆玉,递到她面前,叶攸宁微微一怔,随即从腰间锦囊取出随身携带的四片残破玉玦。
冉悯接过四块残珏,在地上铺好锦帕,将圆玉与残珏一一摆放整齐,他抬手拿起第一片弧形残玦,精准对准圆玉的卡槽榫头轻轻嵌入,一声细微的咔响过后,玉玦稳稳咬合,紧接着,他依次拼接剩余三片残珏,每一块都顺着纹路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凹凸契合。
叶攸宁自幼便知晓这四块残玉并非自然碎裂,而是匠人刻意雕琢的榫卯结构,外祖母生前也曾告知过拼接之法,可她多年来只能草草拼接,始终无法拼合完整,如今她才知晓,为什么无法拼合完整,原来是缺少了掌心这枚核心圆玉。
待最后一块残珏归位锁死,四散的残玉彻底合围,凝成一枚完整温润的玉环,与此同时,玉璧内侧暗藏的暗槽受力联动,力道传导至中心圆玉,原本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实心圆玉,顺着隐秘中缝缓缓向两侧旋开、一分为二,中空的夹层之内,静静藏着一卷纤细的绢纸字条,字迹清晰可见。
这套机关精妙至极,缺一不可,但凡少一块残玦,受力便无法平衡,中心圆玉任凭如何敲打拨弄都纹丝不动;若抽走任意一块残玦,内部锁簧即刻复位,圆玉自动闭合锁死,内里字条彻底隐匿,外人永远无法窥探分毫秘密。
叶攸宁拿起拼合完整的山河珏与字条,玉璧底色朱红似雪,玄黑龙纹盘踞其上,姿态凛冽肃杀,而字条上的字迹,正是她外祖母的亲笔,熟悉又刺眼。
“师妹。”冉悯低声开口,字字带着提醒,“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洛风考虑,他是洛家如今唯一的后人。”
叶攸宁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母亲、舅父、几位兄长尽数离世,倘若她前朝皇室遗孤的身份泄露,滞留景国的洛风与洛洛必死无疑,只要她咬死外祖母只育有四舅父与自己母亲,只有外隐瞒洛家后辈与前朝皇室无关,才能保全洛家仅剩的后人。
她握紧手中的玉环与字条,压下万千心绪,转头看向冉悯发问:“我记得师兄是前朝虎贲中郎将之后,为何会成为赵国王爷?”
“当年齐言引发战乱,我祖父、父亲尽数战死沙场,母亲带着年幼的我四处流亡,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依附西戎,也就是已逝的前代赵帝。”冉悯沉声解释过往。
叶攸宁随即追问:“那如今的赵帝,是你的胞弟?”
冉悯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道出终极真相:“都是骗人的,如今坐镇赵国、执掌天下的赵帝,从来都是我本人。”
叶攸宁彻底震惊,怔怔看着他,一时失语。
冉悯俯身垂首,神色虔诚又郑重:“臣恭候殿下多年,恳请殿下复兴夏朝天下!”
叶攸宁愣了许久,满心无措,低声道:“从古至今,从未有女子称帝,我……”
看着眼底尚存纯真、满心怯懦的师妹,冉悯轻声宽慰:“我知晓你的顾虑,待天下安定、四海清平,你再抉择吧,如今只能暂且委屈你蛰伏隐忍。”
叶攸宁彻底洞悉了冉悯的谋划:他想借自己正统夏朝皇室的血脉名分,凝聚天下汉人势力,效仿夏宣帝,结束乱世,坐稳江山。
沉默片刻,她抬眼看向冉悯,字字冷静通透:“我还有一事想问你,当年战乱,你会出现在学宫,会护送我和四兄出城,你最初的计划,是不是想洛家起兵反叛?可你算漏了,我洛家即便战死青州,也从未反心,后来,燕、景锦州海战,你想趁机北上偷袭燕国,又再度失算,我三位兄长尽数战死锦州,所以,时至今日,我才成了你唯一的选择,对不对?”
“师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从来没有……”冉悯瞬间慌乱,急切地伸手想要抓住她,急于辩解。
叶攸宁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疏离。
“师妹!这天下本就是汉人的江山”冉悯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你难道想搅乱天下格局?!你可知乱世再起,会死多少无辜百姓?你是不是疯了!”
叶攸宁被看穿后,冷哼一声,眼底蓄满血泪,积压多年的恨意,字字刺骨:“从我兄长们,一个,一个,惨死在我眼前时;从我父亲、大伯父、大父联手外人,派遣人追杀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
“我孤立无援时,需要有人相助时,你们所有人都不在!所有人都曾经告诉我,有你们在,我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做个天真的叶攸宁,可后来呢,你们做了什么;我被欺骗、被囚禁、被欺凌的时候,你们做了什么;我兄长战死时,你们做了什么!”
她擦干脸上泪水,眼神彻底冰冷决绝,再无半分柔软:“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一步步逼我的,冉悯,只做汉家天子,那多无趣,既然那帮蛮夷,一心想要入主中原,不如也做他们的天子,都说被夷狄玷污过的女子下贱,有着夷狄血脉的孩子卑贱。”
冉悯一时怔然,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攸宁缓缓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凑到他耳畔,轻声道:“不如我入你后宫为后,助你做天子,师兄也不会被人诟病。”
冉悯闭眼沉思良久:“好。”
“陛下,妾身的外祖母与外祖父只生下妾身的四舅父与妾身的母亲”
“没错。”
短短数月间,朝堂、民间流言四起:
先是燕秦联姻未满一月,燕国和亲公主骤然暴毙,秦国借机发难出兵讨伐燕国。
后又发生,伪装成王爷的赵帝冉悯,借燕秦联姻之机,利用使团,强行掳走燕国宸王妃及其小世子,逃回赵国后,赵帝公然将王妃纳入后宫,昭告天下:宸王妃叶攸宁的外祖母,正是前朝昭烈太子亲姑母,夏朝的长公主,长公主的子女皆已离世,唯一的孙儿洛承战死锦州,也就是说叶攸宁,如今是唯一一个拥有夏朝正统皇室血脉。
另外,传闻前朝锻造大家棠溪一族,唯一幸存者嫁的正是叶攸宁的祖父,叶攸宁身怀棠溪秘术。
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九江江面之上,秦国的船只正平稳航行,连日来,劳心费神的凌屿,身心俱疲,靠在付永身侧沉沉睡着,付永单手翻阅着,各地加急送来的情报,安静等候他醒来。
不多时,凌屿悠悠转醒,不等寒暄,第一时间沉声质问:“你在我茶里下了药,局势如何了?”
付永无奈一笑,随即递上最新情报,满心唏嘘感慨:“终究,瞒不过你,从前我总觉得,你我心性偏执狠绝,慕寒声、桓文皆是温润君子,如今看来,最疯的人,从来都是慕寒声,桓文不过是心机深沉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依依绝不会泄露锻造之法!这批强弩、重甲”凌屿仔细翻阅展开的情报,确定内容的瞬间,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你确定?”付永递出第二张情报,冷静道:“这些军械,疑似都是当年慕寒声在青州之战后,私自收缴藏匿的洛家军备。”
“他竟敢私藏战场重犯军械!咳咳咳”凌屿怒火攻心,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眼底怒意翻涌。
付永递过汤药安抚激动的凌屿,随即冷静分析局势:“私藏军械乃是重罪,当年燕帝亲赴青州战场,慕寒声如果有此举,实属冒险。你觉得如今赵国能撑多久?一年?桓文会不会出兵驰援?”
凌屿闻言,脑海中浮现不久前,他与桓文在广陵桓府密室的私密商谈。
彼时密室之内,桓文落座后,淡然开口发问:“秦帝派凌相私下密会,不知有何要事?”
凌屿褪去外袍斗篷,开门见山:“此番前来,只为与桓相共谋合作。”
“请讲。”
“我家主公早前在蜀南清剿余孽时,寻得前朝武安侯后人。”
桓文淡淡驳斥:“世人皆知武安侯父子战死麦城,家眷尽数殒命荆州,何来后人?”
“此人生母为武安郡主,生父是剑门关守将。”凌屿缓缓道出:“当年武安郡主,是夏帝亲自救回汉中,安置的。据此人所言,下落不明的前朝长公主嫁与景国洛老将军。当年景国平定蜀地兵变,正是桓老将军与洛老将军里应外合平定的,兵变过后,洛老将军带回一位夫人,随后诞下一子一女,那位夫人,便是洛家老夫人,也是前朝长公主。”
凌屿步步递进,抛出重磅真相:“洛家屡遭打压、近乎灭门,唯独叶攸宁幸存,她是世间仅存的夏朝正统皇室血脉,除此之外,夏朝虎贲中郎将姜致远之孙,也就是如今的赵帝冉悯。”
“什么?!”桓文大惊失色,猛地起身,手中茶杯骤然滑落,摔得粉碎,满脸不敢置信:“燕赵之战后,赵帝驾崩,朝堂内乱,世人皆知,是幼帝继位,没想到掌权之人竟是冉悯!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蒙骗多年!”
“如今冉悯已带叶攸宁归国,他还高举复兴前朝之言,还立叶攸宁为后,不少忠于夏朝的后人,纷纷投靠冉悯,他如今算得上是名正言顺。”凌屿静静看着桓文:“反观景国,帝位本沾着弑君篡位的血,如今怕,早已失了”
“秦帝想如何合作?”桓文迅速收敛震惊,冷静问道。
“平分天下,只不过叶攸宁曾为慕寒声的王妃,还为其诞下一子,这孩子是最大的变数”凌屿轻笑。
“你回复秦帝,本相不会让任何变数,坏了大局”桓文眼神笃定,语气果决。
“那,在下静候桓相佳音。”凌屿拱手告辞
凌屿离去后,桓文独自走入密室的书架处,打开隐秘的暗阁,暗阁中,除了数封信件外,还藏着一份尘封多年的庚帖与婚书,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