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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狗挂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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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聊着聊着便静了下来。温予言的手攥着裤腿,布料被指尖绞出深深的褶皱。他太清楚这场邀约的来意了——三个月的朝夕相伴,沈砚初的温柔早已漫过初见时的疏离,从惊艳于那张清隽的脸,到沉溺于他眉眼间的细碎温柔,这份喜欢,早已在心底疯长成林。
话到嘴边,却重逾千斤。他怕,怕那句喜欢说出口,连如今这点朋友的情分,都会碎得一败涂地。
可胸腔里的心跳太响,撞得他耳膜发疼。
“我喜欢你。”少年的嗓音清透,带着几分颤意,话音落下的瞬间,连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每一秒的沉默都像凌迟。温予言攥着裤腿的手更用力了,他不敢抬头,却又忍不住,像飞蛾扑火般,颤巍巍地抬眼望去——
撞进的,是沈砚初那双淡漠的眼眸,像结了冰的湖面,半点波澜也无。
“不了。”
冰冷的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温予言心头所有的热意。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文字可以这样凉,凉得刺骨,就像沈砚初此刻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沈砚初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甜品店里格外突兀。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众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推门离去。
温予言抬手摸了摸脸,才发觉泪水早已汹涌而出,湿了满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甜品店的,只觉眼前一片模糊,脚下虚浮得像踩在云端,连风掠过耳畔,都带着钝钝的疼。
周一的清晨,教室里少了温予言的身影。自那日被拒,他便夜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就是沈砚初淡漠的脸和那句冰冷的“不了”。他把自己蜷在被子里,手机亮了又暗,聊天界面停留在周六那句“周六有空吗,想约你出去”,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他想发一句解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敲出三个字:对不起。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红了眼。万幸的是,沈砚初没有拉黑他,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他无处安放的心事。
一天,两天,三天。消息石沉大海,温予言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快要崩塌了。
早知道,就不该说出口的。
直到周四清晨,温予言才拖着沉重的脚步重返校园。江莉一见他,立刻把人叫去了办公室。江莉是他的班主任,向来温和,此刻眉头却蹙着。
“温予言,临近期末考,连着三天请假,到底怎么回事?”
温予言垂着眼,睫羽轻颤,那日甜品店里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他强忍着鼻尖的酸意,声音低哑:“对不起老师,我最近有点不舒服,想好好休息几天。”
江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期末压力大,我懂。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莉脸上才露出些许笑意:“没事就好,回去上课吧。”
他刚踏进教室,同学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身体状况。得知他已无大碍,众人便渐渐散去,只有谢卿闻留了下来,眉头紧锁。
“你到底怎么了?!”谢卿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温予言将脸颊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哀求:“我求你别问了,好吗?我不想说。”
谢卿闻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追问。有些心事,总要自己慢慢消化。
浑浑噩噩的一天,在夕阳西下时走向尾声。放学铃声响起,温予言婉拒了谢卿闻同行的请求,独自一人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暮色漫进校园,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道身影牢牢吸住。
是沈砚初。
温予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脚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他的视线掠过沈砚初的书包,像被什么蛰了一下,骤然收紧——
那个他精挑细选,送给沈砚初的小狗挂件不见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沈砚初似乎早已察觉身后的目光,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温予言落荒而逃。
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一间废弃的教室,桌椅上覆着薄薄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他猛地甩上门,身体踉跄着往前倾了几步,最终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脸埋进臂弯,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打湿了衣袖,也打湿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温予言没有抬头,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头顶,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僵硬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间,撞进一双盛满歉意的眼眸里。
是沈砚初。
温予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那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他一颤。泪水落在沈砚初的手背上,他却像毫无所觉般,拇指轻轻擦过温予言的眼角,一点一点,将那些滚烫的泪水拭去。
“砚初……”温予言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沈砚初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
温予言吸了吸鼻子,委屈得鼻尖发红,哽咽着追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把挂件摘了?”
沈砚初轻叹一声,无奈又心疼:“最近太忙,没顾上看手机。”他思索片刻,才想起那个挂件,“那个小狗挂件不小心弄丢了,你再重新买一个给我好不好?我报销,保证这次再也不会弄丢了。”
温予言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真的?”
“真的,我保证。”沈砚初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抱你起来好不好?”
温予言闷闷地应了一声,伸出手臂,似要环住他的脖颈。沈砚初俯身,稳稳地将他抱起,双手托着他的腿弯。
温予言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少年的呼吸拂过沈砚初的颈侧,痒得他没忍住,低笑出声。
“你笑什么?”温予言闷闷地问,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砚初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缓步走出教室。晚风掠过走廊,带着傍晚的余温。直到快到校门口,他才轻轻将温予言放下。
温予言的手还抓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不肯松开。沈砚初低头看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怎么了?”
“你回去……记得看手机。”温予言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忐忑。
沈砚初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眼底的光比暮色还要温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