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言》婧知喻

1、予言知砚

　　今年的春天热得有些猝不及防，暖风卷着草木萌发的腥甜，漫过校园的每一寸围墙，连带着墙角的野花，都迫不及待地要绽出粉白的骨朵。
　　教室里的喧嚣撞着窗棂，温予言猛地转过身，手肘撑着后桌的桌沿，声音里藏着点按捺不住的雀跃：“卿闻，你觉不觉得十七班那个沈砚初特别帅？”
　　谢卿闻笔尖一顿，抬眼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应道：“确实……”
　　“是吧是吧？”温予言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听说他成绩好得离谱，尖子班的常驻神坛选手，霸榜年级第一的那种。”
　　谢卿闻狐疑地瞥他一眼，促狭地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提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温予言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踏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上课，把课本翻到……”
　　窗外的枝桠正疯长，嫩绿的新叶挤挤挨挨，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歪着头，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正对着走神的温予言。他托着腮，脑子里全是沈砚初的模样——阳光下微微扬起的下颌线，解题时专注的眉眼，连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清晰得不像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痒又麻，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悸动烧得发疯。
　　直到后背被轻轻戳了戳，他才猛地回神。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谢卿闻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温予言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书页，小声道：“没什么。”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暖融融的金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放学铃一响，温予言就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往外冲。
　　“哎，温予言！”谢卿闻急忙喊住他，“你等等我啊！”
　　“今天你自己走，我有事！”温予言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像只轻快的小鹿，冲出了教室门。
　　他攥着兜里的零钱，一路小跑着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挪到高二十七班的教室门口。
　　他早就打听好了，沈砚初每天中午都会在教室多待一段时间。
　　果然，靠窗的位置上，少年正埋着头刷题，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温予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定了定神，轻轻敲了敲门框，声音细若蚊蚋：“那个……同学，打扰了，能出来一下吗？”
　　沈砚初闻声抬头，目光扫过来时，温予言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少年放下笔，长腿一迈，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那一刻，风好像停了，蝉鸣也消了，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胸腔，跳到少年面前。
　　“同学？同学？”
　　沈砚初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思。温予言猛地回神，双手捧着奶茶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少年温热的手背，那一点温度烫得他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你好！我是高二十五班的温予言。”
　　沈砚初的目光落在他捧着奶茶的手上，唇角弯了弯：“你好，沈砚初。”
　　温予言小声嗫嚅：“我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进沈砚初的耳朵里。他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眼尾弯起好看的弧度：“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温予言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把奶茶往他怀里一塞，“这个给你。”
　　沈砚初下意识接住，愣了愣，失笑：“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喝吧。”
　　“你就收下吧！”温予言急得快跺脚了。
　　沈砚初无奈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好吧，谢谢。”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这样吧，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奶茶钱转给你。”
　　加微信。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温予言的心里炸开。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夏夜的星子，心里的小人儿已经蹦跳着欢呼雀跃——求之不得啊！
　　他用力点头，声音都带上了雀跃的尾音：“好！”

　　自从加上微信，温予言的生活像是被撒上了一层蜜糖。他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今天的数学题好难”到“校门口的樱花开了”，絮絮叨叨地发给沈砚初，而少年，竟也基本都会回复。
　　他在精品店挑了好久，选中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白狗挂件，软乎乎的，像一团蓬松的云。他捏着挂件，犹豫了好久才敢送给沈砚初，本以为学霸会嫌弃这种幼稚的小玩意儿，没想到几天后，竟在沈砚初的书包上看到了那团熟悉的白色。
　　这件事在学校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骚动，有人议论，有人揣测，可温予言不在乎。他只是偷偷看着那个晃来晃去的小白狗，捂着嘴，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初夏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得人心头发痒。温予言攥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终于鼓起勇气，给沈砚初发了条消息：“周六有空吗？想约你出去。”
　　周六那天，云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三十多度的高温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温予言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手心紧张得冒汗。他以为沈砚初不会来，毕竟这样的天气，谁都想窝在空调房里。
　　可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沈砚初。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角沁着薄汗，眉眼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里，愈发显得清俊。温予言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朝他用力招手，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沈砚初！这边！”
　　沈砚初朝他走来，拉开椅子坐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温予言早就点好了一堆甜品，此刻忙不迭地往他面前推：“这家超好吃的，我敢说，这是云城最好吃的甜品店！”
　　沈砚初拿起一块芒果班戟，咬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他弯了弯唇角，认真道：“好吃。”
　　温予言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少年的眉骨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粉，连咀嚼时的侧脸线条，都利落得恰到好处。他看得入了神，连沈砚初什么时候停下动作，都没察觉。
　　“予言。”
　　沈砚初的声音轻轻响起。温予言猛地回神，耳垂瞬间红透，像染上了最艳的晚霞。
　　沈砚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
　　窗外的蝉鸣聒噪，风卷着热浪扑在玻璃上，又被空调的冷气逼退。甜品店里的冷气丝丝缕缕，混着奶油的甜香，在两人之间，酿成了一场温柔的、关于夏天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