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開くバンクシア (下) - ...
-
04
“富冈!你在这里啊!”
富冈义勇脑后的黑发微不可察地炸开。
他一动不动,装作没听到,但打招呼的家伙不请自来地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你吃鲑鱼炖萝卜吗?真好啊!”炼狱杏寿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菜单,很有精神地朝店家喊道,“老板!请给我来三份牛肉盖饭!红薯也来一些吧!”
淹没在热气中的店老板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应该有一个月了吧!”
“……”
“唔呣,难道是三个月吗!说起来上一个任务的鬼带着我在雪山上绕了十几圈,真是让我晕头转向,都记不清时间了!”
“……是一个月。”
“果然你也记得!看来我一开始没说错,太好了!”
“……”好想快点吃完,马上逃出去。
“这次的任务我们也得一起合作呢!等会儿吃完饭一起去找情报里的目击者吧!”
“嗯。”
炼狱单手撑脸,侧着脸看他。
他没再主动接话后,气氛就冷了下来,但富冈对氛围的钝感让他一无所察。
他们的两只鎹鸦靠在一起,停在外面的树上。直到炼狱点的盖饭一份份送到桌上,富冈才若有所思地抬眼看过去。
和他对上视线,炼狱才重新笑起来,直白地问:“富冈和我一起出任务,会觉得不高兴吗?”
富冈义勇两只手都不安地抓握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萝卜块差点跟着一歪掉回碗里。
“我没有不高兴。”他皱着眉说,像是不满自己的情绪被误解,“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太好了!”炼狱仿佛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我之前还担心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呢,哈哈哈哈哈!”
富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强调到:“我没有讨厌你。”盯着鲑鱼想了会儿,又补充一句,“和你一起战斗的感觉很流畅,我很高兴。”
他嘴上说着高兴,脸上却没什么波动,一直微笑着观察他表情的炼狱却像看懂了什么似的,听完以后才笑着说:“是吗!谢谢!”
他不再追问,合掌后取出筷子,大声说着“美味!”快速消灭起午饭来。
富冈义勇悄悄松了一口气。
集训结束后,他已经和炼狱在休息的藤屋或是任务中相遇了无数次,前几年一年到头见到过的活人数目兴许都还没有和这见面的次数多。而对方只在第一次提起过色击的话题,后来都只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的闲聊。
他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并不讨厌”是真的,“很高兴”也是真的。
经常被搭话很高兴,一直被认真地注视着很安心,和炼狱呆在一起很温暖、很舒服——不管在说着什么话题,只要看到那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焰色,他都不会觉得无聊。
但是,觉得“没有必要”也是真的。
因为,会一直试图接近自己的炼狱一定是弄错了。
今天好歹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应该不会再凑近了吧。富冈想。
-------------------------------------
05
并没有。
“富冈,听说你升上甲级了,恭喜你!一起吃顿饭吧!”这是在蝶屋擦肩而过时的约饭。
——被他试探着求助的胡蝶香奈惠听完眉眼弯弯,语调轻柔地说,既然不讨厌、为什么要思考如何拒绝呢。
至于旁边的胡蝶忍……娇小的剑士露出牙酸的表情,额头冒青筋把他赶出了蝶屋,还给他塞了一本科普色击的队内宣传册。
胡蝶,真是好人啊,两个都是。富冈感叹。
“敬启,富冈,我相信你的实力成为柱只是早晚的事,但能看到你变得越来越强大真是令人高兴。我也得加油才行!”这是鎹鸦雷打不动每周一封送来的书信。
——他在被追问无数次后总算被迫养成了回信的习惯(头一句先反驳自己不会是水柱),要甚至会固执地站在窗口等他的手信。
有时富冈在帮宽三郎理毛时顺手也试着去抚摸它,它也没有拒绝,只是用和炼狱相同的温暖体温来主动蹭他。
炼狱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各种颜色的不同点。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呢?是吗,无所谓吗!我的话,在能看到色彩以后,我喜欢蓝色,第一眼就很喜欢!当然,你的羽织也非常好看,都是非常温柔强大的颜色吧!
富冈对他为什么提到蓝色没有头绪,但对后半句能果断点头赞同。那当然,这可是姐姐和锖兔的颜色。
相对应地来说,炼狱所看到的我身上的羽织,实际上是他们两人的颜色,和我自己并没有关系吧,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夸赞我呢?
富冈义勇非常困惑。
比吃惊和苦恼多得多的是茫然,他被迫开始思考自己原以为绝对用不上的、同僚相处的常识:这样的距离,真的是普通同僚之间会有的社交距离吗?炼狱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吗?真了不起啊。
综合各个方面来说,对炼狱杏寿郎此人的困惑甚至超过了他对彩色世界的不适应。
他刚开始学着去记龟甲纹和姐姐的颜色,刀尖划过的地方流出的血不是深黑而是鲜红,鲑鱼和萝卜之间的颜色居然那么不一样,但是……
终于,某天坐在藤屋的檐下休整时,富冈看着不远处的竹林想了一会儿,再次问出了口。
“炼狱,你到底想干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能看出他摆冷脸其实只是在思索的炼狱本就在等他发问,听到问题后眨了眨眼。
“唔呣?!”他说,“富冈你不是很清楚吗?”
富冈皱起眉:“不,我不知道。”
炼狱朝他歪歪头,突然指了指富冈身上的羽织:“这是什么颜色?”
“……茜色。”
“我的刀镡呢?”
“红色。”
“外面的草地?”
“绿色。”
“那么,在那次集训前,你眼中的它们都是什么颜色呢?”
富冈紧紧闭上嘴,不说话了。
“你看,你是知道的。”这么没头没脑问了一圈以后,炼狱耐心地说,“在集训之前,我们能看到的都只有黑色和白色。和你相遇后,我才看到了比它们更多、更宝贵的东西。”
集训结束后,炼狱杏寿郎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他在任务的间隙回家去见了父亲和千寿郎,虽然仍然没有得到父亲的承认,但头一次认知到原来家族内大家的发色和瞳色都如此相像;他翻看了父亲曾经帮母亲画下的彩色画像,看清了她曾经柔和坚定地注视自己的红眸。
炼狱杏寿郎在绿树间挥刀,看到呼出的白气在朝阳下变成飘渺的米色,其中散开的光芒里似乎也有那人的颜色。
可惜他仍需要在各地奔走杀鬼,没有机会和时间去看书籍和母亲的口中都提到过的蔚蓝色的海。但也许它和那个人的眼睛真的有着相同的颜色。不,也许比海更……
知道他能看到颜色后,炼狱槙寿郎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问他对方是何处的姑娘,得知是鬼杀队的男性同僚后,再次怒不可遏地将他赶出了门。
……只不过,恐怕父亲生气的点并不是富冈的性别,而是同为鬼杀队剑士的、与死亡相伴的身份吧。
死?
在他们中的一方死亡以后,这些崭新的色彩都又会再次褪色吗?若是在此之前,都无法做出改变、无法在这个世界和对方的眼中留下属于自己的颜色,也太可惜太遗憾了。
于是炼狱现在对他说:“所以,富冈,对我来说,你——”
富冈义勇固执地打断他:“你一定是弄错了。”
炼狱稍稍眯起眼,同样固执地追问:“这怎么会错呢,请告诉我你如此认为的理由!”
“因为你中意的对象不可能是我这种人。”富冈说,“你一定是当时和其他人对上视线,但误认成我了。”
他顶着炼狱颇有压迫力的视线缓慢地补充道:“你第一次来搭话的时候,我不是就告诉过你了吗。”
炼狱似乎靠近了一些:“那么我还会用和当时一样的答案再回答你一次——我绝对没有认错。”
富冈几乎要怒视他了。
“更何况,色击只是让我更好地认识你的契机,”炼狱继续说,音量越来越大,“我喜欢的并不是那些美丽的颜色,而是就在眼前的你!”
富冈沉声反驳:“我并不想这么说,但你在说谎吧。这不好。”
“我没有说谎!”
“你有!”
如果不是非常在意那些颜色,怎么会每次聊天时都和他聊起这些新见的色彩?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早点认清这个误认的严重性,快些去找真正属于他的命定之人才对。
于是富冈现在对他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话说得严厉,炼狱杏寿郎也收敛了笑模样,皱了眉,罕见地用气恼的神情看他。
但马上,他看着富冈的眼睛,又叹了口气。
“富冈,”他表情和缓下来问,“你还记得我头一次和你搭话的时候,你是怎么称呼我的吗。”
富冈义勇:?
他被问得一愣,身上顽固的气氛不由一散,顺着对方的话开始回想。
自己说了什么来着……不,应该先想炼狱说的是什么吧……
压根没记过这种事的富冈其实在让大脑空转,但在他的思维真的发出空载的嗡嗡声之前,炼狱就自问自答地说:“你见到我以后说,‘是你啊,炎柱的继子’。”
富冈没听出自己说得有哪里不对:“……不能这样说吗?”
炼狱笑着说:“不,我很高兴。因为在父亲退队以后,就很少有人再这么叫我了。”
炼狱——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和队友会这样叫他。
前炎柱的儿子——数量比前一个略少,但他还是会对搭话人露出友好的笑脸。
而继子——
“怎么说好呢,被这么称呼的话,感觉就像富冈先看到的是我本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哈哈哈!”
“我没有其他意思,”富冈解释到,“只是因为比起亲属关系,我更擅长记实力。”
“唔呣!这不是更好了吗!谢谢!”
富冈义勇觉得炼狱刚刚的恼火要转移到自己脑袋里了。
道理怎么说不通呢,这家伙是不是没在听我说话?
最近开始能从表情的细小变化看出他真实情绪的炼狱现在却无视了他的不满,直视前方大声说:“还有,富冈看到鲑鱼炖萝卜以后的表情很可爱!”
“我不可爱。”
“眼睛非常漂亮!我很喜欢!”
“不,明明是你的颜色更好看才对。”
“放松时走路的声音很有趣!”
“什么?”
“做事细心又温柔!”
“……?”
“我说话的时候,有时你会微笑着看我!”
“……”自己有笑过吗?
“睡着的时候一点都不设防,让我很想拥抱你。”
“???”
“你到底在说什么?”富冈困惑地问,“我越来越听不懂,而且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炼狱哈哈哈笑着说:“唔呣!我在论证自己前面的观点!而且,‘无关紧要’的事就足够了,这些不都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颜色’吗?”
“和色击无关!和到底是谁让我看到这些颜色也无关,当然,后者不论是谁我都非常感谢!”他大声复述,“我喜欢就在眼前的你!”
富冈直视着灼灼的金红色眼瞳,没再反驳。
“我……”他说,“我也想相信炼狱的判断,你应该是正确的。但我果然还是想不明白。”
富冈义勇这段时间时常在思考,但和以前遇到过的许多问题一样,他总想不出个结果。
色击对自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眼中多出的,是龟甲纹和姐姐的颜色,鲑鱼萝卜的颜色,以及,炼狱的颜色。
过于绚烂热情的色彩有些可怕,仿佛要用蛮力将他一直安然待着的小箱子掀开一个缺口似的。
但是,迸发的颜色们似乎冲淡了些许沉甸甸的过往,居然让他能在握紧日轮刀的间隙,在冰冷的夜里感受到一点点暖意。
富冈最后说:“我想不明白,所以也无法给你回答。但是……”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他轻声说。
他看见眼前的炼狱露出怔然的表情,又听见鎹鸦的叫声,他们的信使都在飞近。
短暂的休息即将结束,这些问题又将搁置到夜晚结束后的下一个白天。
然后,他又听见炼狱带着笑意的话。
“没事,义勇,”炼狱杏寿郎说,“你可以慢慢想。
“我觉得义勇很聪明,总有一天,你能自己想通那些听起来乏味的大道理。
“到了那时,你一定就能真正地明白、并接住他人的心意了吧!”
富冈义勇抬头看去,宽三郎和要分别落下、停到他们的肩上。
从鸦羽的隙间,他看到炼狱如火的长发和眼睛,和他温暖的笑脸。
炼狱在他的注视下跳下缘侧,一边大声说:“下次见面时你说不定就是柱了!到时候一起去上次那家店里吃饭吧,我会提前准备晋升礼物的!
“到了那时,再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颜色吧!”
富冈想反驳他自己不会是水柱,但炼狱已经带着亮眼的金红色跑远,只留给他一个快速缩小的背影。
于是他只好安慰自己,就算没有那个理由,炼狱估计也会硬要把礼物塞给自己。
……在再次重逢前、思考回礼的时间里,为这个多彩的世界小小地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