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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者步入冥河(02) - ...

  •   03

      虽然还顶着“建议长期休养”的医嘱,但其实在出院没多久、胡蝶上门前,炼狱就常常带着千寿郎一起出远门。

      和自己作为炎柱时一直单独行动不同,现在兄弟一起行动的理由有很多,一是不放心幼弟长时间一个人呆在家里,二是多带千寿郎出门走走、感受外界的风土人情,三是千寿郎反过来不放心他这个大哥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想随行照顾,真是惭愧!四则是——

      “唔呣,那座就是云取山!”
      “是吗,真的啊,和炭治郎以前告诉我的一样,山上已经开始积雪了……”

      炼狱杏寿郎带着弟弟坐在附近镇上的定食屋里,把远处那座已经盖上一层厚厚白雪的山丘指给千寿郎看。

      云取山并不算高,只是山上人迹罕至,除山脚的伞匠三郎和原本的卖炭人一家没有其他人烟,如此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厚厚的积雪上一簇簇挺立着的黑色林木。

      奥多摩町正好位于他和富冈的辖区交界处,以前他们偶尔还能在任务不太紧张时在附近的镇上碰个面,只可惜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就连定食屋其实也只一起吃过两家——其中就包括了现在他带千寿郎一起来的这家。

      “灶门少年以前还推荐过这家店的梅子饭团,你这次也试试吧!”
      “好的……兄长你不再多吃些吗?”

      “那个,”旁边有一个声音不太确定地和他们搭话,“你们刚刚说的灶门,是以前山上的卖炭人吗?”

      炼狱杏寿郎转头看过去,问话的是一个有些瑟缩的男人:“是的!您认识他吗!他的全名是灶门炭治郎!”

      “真的是在说炭治郎。”
      “好怀念。”
      “哎?炭治郎回来了吗?”
      “不是吧,他长这么高了?”
      “怎么可能啊,发色和灶门家也差太多了,炭十郎都没这么壮吧。”
      “这家店的拉门还是他帮忙糊的呢。”
      “那祢豆子呢?”
      “炭治郎不是带着弟妹去投奔亲戚了吗?”
      “谁和你说的,自己想象的吗?”

      附近的镇民在听见熟悉的名字以后一个接一个挨过来,炼狱把他们的表情一个个看过去,耐心地回答过去。
      我是炭治郎的师傅!不,不是学烧炭手艺,是剑道上的指导者!是的,他这几年在学习剑道!这是舍弟,也是他的朋友!炭治郎和祢豆子现在……

      炼狱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在强大的敌人、家族的仇敌面前,毫不怯弱地打败对方后战死了。我是回来安葬他们的遗骨的。”

      人群一下哗然。

      真的假的,那个炭治郎?祢豆子也?几乎从小看到大的两个孩子在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走到的远方死去了?大家前几年还一起去帮他们把房子修好了,等他们回来呢。
      “虽然在上山看到那几座坟墓时就有猜测,”定食屋的老板娘皱着眉说,“成功为家人报仇实在了不起,但是……唉……”

      “我希望把他们和家人葬在一起。”炼狱说,“本地有什么需要特别遵守的葬俗吗?”

      于是大家又开始商量该怎么帮忙办个正式点的葬礼,说着说着,居然就有人掉下眼泪来。
      “我还等着他们回来把这几年新酿的酒补送上去呢,”一位少女说,“连炭治郎那么灵的鼻子都夸过我们家酿的酒很好闻的。”
      “笨蛋,他们两个也还喝不了酒啊!”
      “祢豆子酱……我在店里给她留了做成年礼和服的布料……唔呜,可以一起放进坟墓里吗……”

      负责给他们带来噩耗的炼狱杏寿郎就这么静静坐在讨论声里,只在话题跑偏得厉害时出声提醒。
      千寿郎也安静地低头坐在他身侧,虽然一直垂着眼,但却总想着兄长放在另一侧的白布袋。

      ……遗骨盒里,其实只有祢豆子的麻叶纹和服和炭治郎的队服焚烧后的灰烬。
      在被上弦肆发现并虏入无限城后,变人进程被迫中止的祢豆子直接被传送到了无惨附近,骇然的珠世与她携手反抗,但还是被同化了一半,不可能再次变回人。
      而另一边,在战斗的尽头,本已断气的灶门炭治郎又被无惨剩余的鬼血污染,造成大量破坏后被众人压制……最后兄妹俩消散在了阳光下。

      兄妹都没留下能够埋葬的遗体,也没有其他血脉相连的亲属,最后由作为师傅的炼狱来帮他们收殓遗物。
      明明都是那样柔软又坚强的人……千寿郎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酸了,于是他悄悄吸了吸鼻子,但执拗地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把所有事都认真看进眼里。

      ——这就是他希望和兄长一起行动、四处送还队士遗物的第四个原因。

      葬仪的流程敲定得很快,毕竟动荡的年代过去还没有多久,大家都古怪地对举办葬礼这件事颇为熟悉,最后决定在常见的流程里再加一项以前灶门家每到新年都会办的火神祭祀仪式。
      可惜火神神乐舞的环节已无人能做,只能请临近的巫女用普通的神乐舞来替代。

      火炬在夜空下熊熊燃烧,让他想起炼狱家同样代代相传的观篝仪式。

      众人在如日的火前合掌闭眼,祈求死者往生,前往极乐。
      炼狱在铃声停止后睁眼,想看清自己脚下到底是人间还是彼岸。

      巫女手中的扇和铃璨璨折射着火光,仿佛把他带回了决战次日,看到了照在所有人刀刃上的朝阳。
      铃声回荡在山间,好似不断拍打着脚面提醒他的河水——冥河带着血与火,在视野中顺着光线爬升的方向蔓延,再次变成脚下化开的雪水,让他不由转头朝未被照亮的林间阴影看去。

      那里空空如也。

      炼狱重新转回头。
      嗯,这是当然,因为不会再有鬼,也不会再有跪坐在阴影下、对死亡束手无策的人了。

      -------------------------------------

      04

      和还有数十人参加葬礼的云取山不同,数日后他们抵达的狭雾山要来得更加安静。

      狭雾山的鳞泷左近次门下本就只剩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两个弟子,在鳞泷本人也在无惨对祢豆子的袭击中殉职的现在,整座山上只剩下常年萦绕的雾气和溪流,炼狱兄弟也许就是这座山中木屋的最后一拨来客。

      富冈义勇和鳞泷左近次与大部分牺牲在无限城之战中的队士相同,都葬在了鬼杀队总部附近的集体墓地,所以他们这趟来的目的并不是埋葬遗骨。
      炼狱身上的包裹里,装着清洗过、缝补好的双色羽织。

      当然,水柱留下的遗书里只有一片空白,炼狱现在会这么做,完全只是因为他们两人某天的一次闲聊。

      ‘遗言吗。’富冈的表情没太大变化,‘我没什么好说的,自然也不会写遗书。’
      当时的炼狱回答:‘是吗!我也是,我不会把遗憾留到死前再说的!也不会让自己有懊悔之事!
      ‘只不过,如果真的在某一天战死,我希望自己有确实地履行了身为柱的义务,成功把生的意志和未来传达下去。’

      富冈看了他一眼。
      传达,他似乎在默念,过了一段时间后才说。
      ‘若你是如此,’他轻声说,‘那么我就该是把身上的这份意志还回去吧。’

      还回去。炼狱咀嚼着这个词。

      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想,富冈最后要对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会是爱和想念吗?会是生命的托付或祝福吗?会是不舍或赞扬吗?又或者只是想问他,他们握在手中的真的是彻头彻尾的胜利吗?

      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你说话实在太小声了,我听不见啊,义勇。

      但这也怪不了富冈,他想,毕竟那时他们的听力都出问题了嘛。
      战胜猗窝座、前往下一个战场前,他们在给彼此包扎止血时对过战损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联手斩杀上弦叁的炎柱水柱都还四肢齐全。
      只是炼狱在猗窝座以无头状态突破限界后险些被正面击穿腹部,幸亏有富冈从旁边把鬼手将将打偏、勉强避开了要害,但还是有血液和部分内脏从腹部的创口涌出来。

      ‘我的左耳听不见了,’富冈冷静地说,音量比平时稍大一点,‘但也只有左耳,其他部位都还能活动。’
      炼狱说:‘那太好了。’
      ——这句感慨绝不是讽刺,因为与其他可能妨碍战斗的伤势相比,只损失一部分听力确实能算幸运。

      ‘看来以后我们得把彼此听力比较好的一侧耳朵靠在一起说话了!’赶路时炼狱对富冈说。
      只是在下一秒,炎柱就被突然开始剧烈变动的无限城砸到了另一个房间,和激斗中的上弦贰打了个照面。

      他完全想不起来那时富冈到底有没有回答自己,忙于注意紧急情况的眼睛只来得及看对方最后一眼。
      富冈也许是笑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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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狭雾山的空气实在太稀薄,炼狱杏寿郎让千寿郎留在山脚的木屋里等待。
      “若是我一直耽搁到了太阳落山,就我点燃引路的火把吧,千寿郎。”他拍着弟弟的肩膀说,“拜托你了。”
      “但是兄长,你的肺……”
      "没事的!我可是炎柱啊!"

      他快步穿过山上那些被常年维护的陷阱,隐约觉得林间似乎有谁在注视自己。
      没感觉到恶意……炼狱面不改色,稳步爬到了山顶。

      脚下是缭绕的雾气和下沉的太阳,他能从若隐若现的林间看到锻炼的痕迹,远处还有一块被劈成两半的巨石,估计都是水之呼吸的训练方式。

      其实他对如何帮富冈“还回去”完全没有头绪,全凭直觉和心情跑这一趟。当年和富冈同期的队士已经全部阵亡,想要调查也无从下手,他手上的线索只有“锖兔”这个名字。

      说不定这个愿望也只是富冈自己的武断,炼狱想,怎么会有意志需要还回去的说法呢?
      不管如何试图用莫名其妙的理论去说服别人,富冈义勇都毫无疑问是手握剑刃站在弱者身前、顶天立地的柱。他以为只能仰望的、他人身上的耀眼之处其实早就在他自己身上璨璨生辉,保护了包括灶门兄妹在内的诸多后辈和战友,确凿无疑地吸引着他人的目光——包括自己在内。

      炼狱想着想着,居然笑起来。

      也许自己其实根本不必跑这趟,直接把羽织私吞掉就好了。不管对富冈来说它到底曾经属于谁,对自己来说,这件轻飘飘的羽织就是彻底代表着富冈的遗物,反正富冈也没办法再嘴硬反驳了嘛。
      能用来怀念的物什屈指可数,他压根没得选:对方从未留下照片或画像,从战场废墟找出的断刀也得和遗骨一起埋入坟墓。自己手中除了这件羽织早就什么都没留下,只能数着天数等待,等胸口的寂寞越来越大,等数年后他也在斑纹催促下入土,世间还记得富冈模样的又少一人。

      又也许,还有这份记忆就够了。
      想象会在难以入眠的深夜和纷杂的梦里发芽,替他捏造出一个还有力气回握他的富冈义勇。那个富冈能撑到太阳彻底升起,也许会在战后搬进炎柱宅邸和他一起住,也许能和他一起在檐下晒太阳,一家人一起吃饭,亲吻他脸上的眼罩,和千寿郎一起喂猫,所有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庆功会。

      他一边看着这些幻象,一边却能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毕竟就算是下弦一也没能让他彻底沉浸在完美的美梦里。梦里的炼狱杏寿郎也会牢牢地把脚扎在现实,梦里不会也不该有软弱的幻想,梦里……
      用来怀念的东西抱在怀里越看,越能看出不同,因为羽织不是他,照片和画像里的色彩也不是他,想象中朝自己微笑的、活下来的幻象也不会是他。最终,够资格被称为真实的只有记忆。

      ……当年的父亲,也有这样的心情吗?

      炼狱开始从山顶往下折返。
      太阳彻底没入狭雾山的阴面,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视线似乎仍然没有离开。

      到底是什么呢,和动物的视线有很大区别,难道是藏身于狭雾山的流浪儿吗。炼狱想,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堪称软弱的念头:
      若是世上有鬼魂就好了,鬼魂能告诉自己该怎么满足富冈的愿望吗?

      这个想法刚冒头,他就马上甩甩脑袋把它挥散。怎么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呢!自己真是在蝶屋养伤躺太久、躺得头脑发昏了!

      算了,就这么带着羽织一起回去吧,富冈应该也不会生自己的气的。
      一起回家吧。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生者步入冥河(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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