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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黄昏之井 富冈短暂的 ...

  •   富冈义勇不记得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四周是一片幽暗的森林,看不见日光或新叶,只有如血的红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不管是头顶的树枝还是怀里,他都找不到宽三郎的身影。柱的耳力让他能听出附近有一条规模不小的河流,河里似乎还有不少体积不等的未知障碍物。

      在与地面相切的红日照耀下,头顶的天空是奇诡的橘红,点缀其间的云彩表面还有些绛紫色的光华——他可能正站在一直被称为逢魔之时的黄昏里。

      富冈只隐约记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可又什么细节都想不起来,只有必须不断挥刀的信心,不能倒下。
      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的事,富冈漫无目的地在附近跑动搜查了一会儿,才总算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

      “唔呣!总算找到你了!富冈!”

      听到这个声音,富冈义勇猛地刹车。
      漆黑的林间睁开一只枭鸟般的金红色眼睛。

      炼狱杏寿郎从阴影里走出来,和过去一样笑着同他搭话:“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眼前人时,富冈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许多难以概括的情绪挤得满满当当,扑通扑通地在胸口跳得震耳欲聋。
      于是他微不可察地在原地卡了一会儿,最后选择反问回去:“炼狱,你呢?”

      炼狱:“我吗!我原本是在这里等猗窝座的!”

      富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猗窝座是敌人吧?

      “正因为是敌人,我才想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在黄泉还他几拳,”炼狱说,“或者如果他愿意再和我堂堂正正地决斗一次也不错,所以就和素山小姐一起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作为人类的那家伙还挺顺眼的,聊起来还不错,战斗也很畅快!”

      猗窝座……自己似乎在不久前一直在听到这个名字。富冈被这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吊着,开始从一片迷雾的脑海中努力翻找近期的记忆。

      也许是他脸上空白的表情太明显,炼狱乐呵呵地指出来:“看你这样子……唔呣,我明白了。虽然刚刚是你先发问,但好像你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吧?”

      富冈顺势问道:“这是哪里?”
      炼狱指了指远处高大的桃树林,毫无阴霾地笑道:“这里是黄泉比良坂!天国和地狱的交界处!”

      黄泉?富冈愣住了。
      确实,他看着远处那些熟透的白桃,突然想起外头本该是积雪皑皑的冬季。

      被道破真相后,他不再受认知上的限制,再把头转回来,终于能注意到眼前的炼狱其实一直只睁着右眼——他的左眼被鲜血糊成一片,身上的队服也沾满尘土和血迹,俨然是死时的模样。

      ……原来如此。
      也许是黄泉之地怕见到故人的生者不舍得离开,在炼狱提醒前,他所有的相关记忆全都模糊不清,直到现在才想起那日传达死讯的鎹鸦停在自己肩上的触感和重量。

      富冈明白过来,停下脚步,看着炼狱的背影抿了抿嘴。

      他又想了想,快步绕到炼狱身前,在看清正面后稍稍睁大眼睛。
      ——炼狱的腹部仍然保留着那个骇人的大洞。

      是了。在决战前,自己也听炭治郎转述过那场发生在无限列车外的战斗,猗窝座使出过的招式在师弟强自冷静的叙述下有了大概的轮廓,同时印在脑海里的自然也包括最后造成的这个致命伤。

      炼狱被他突然堵路的动作惊得稍稍后仰,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哎呀,这些实在藏不起来,真是头痛!没关系的富冈,现在已经不痛了!”
      他这么说着,但富冈表情却一点都没放松,只是无声地抬起眼睛盯着他。

      炼狱突然弯起眼睛笑了。
      “只不过,我居然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吗!”他很高兴似的说,“总之,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不,应该说我们必定会相见,只是那本应当在很多年之后才对。”

      富冈没听懂,是指人必有一死吗?
      “既然这里是黄泉,那么我也已经死了,是吗。”他低声说。

      他想不起自己具体的死因,也想不起来到这里前在做什么。也许是和某个上弦甚至无惨战斗,也许是其他有辱水柱之名的死法,可不管追问谁估计都不能得到答案……炼狱会知道吗?

      “我不知道!”炼狱爽朗地回答,继续领着他往桃林走,“实际上我原本和母亲一起在天国等你们,但前段时间见到主公后,他告诉我们也可以到比良坂这里来守着。在这个交界点能遇到所有死去或将死的、刚从彼世来到此世的灵魂,说不定能帮上忙——就像现在这样!”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生前的细节了吗,富冈?”他再次确认到。
      富冈义勇摇摇头。

      炼狱若有所思地唔呣几声,表现得仿佛一个能从他的回答里判断病症的医生,接着还真的像在诊断似的大声说到:“没关系!这种情况我不久前听灶门夫人说过!只要使用头槌、把人再撞回井里去就行了!”

      富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他不明白这段话里为什么会出现炭治郎的姓氏,炼狱接下来又打算对谁使用头槌。
      但幸好这种情况以前也不少,反正他对自己的死其实没有太多感想,干脆熟练地选择跳过,进一步询问自己更关心的战况:“那么你见到过鬼舞辻无惨了吗?其他上弦呢?”

      “非常遗憾!除了猗窝座还没有其他上弦鬼死去!”
      “是吗……”
      “从这个角度看,那家伙果然有些丢人吧。”
      “……你虽然说着‘战斗很畅快’,但还在对他生气吗,炼狱。”

      “这也无可奈何。”
      炼狱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死后不会再凝固的鲜血在他的左眼窝里烫得发亮:“就算承认罪过,犯下的杀戮也不会消失;就算找回了人类的心和重要的回忆,也曾经对无惨屈膝沦落为鬼,对无辜的平民和我重要的人、重要的战友举拳。我会为他的经历和命运感到可悲,但也无可奈何地无法收敛怒火啊。”

      富冈听着这些话仔细一想,居然成功从脑海中刨出了一点自己似乎曾与猗窝座战斗的印象来。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执着的粉发鬼对他不停重复。
      好吵好烦!富冈毫无预兆地眯起眼甩甩脑袋,想甩掉这个一直到黄泉都还在无意义地追问他姓名的声音。

      炼狱看他的动作觉得好笑:“他、狛治刚刚在下地狱赎罪前也和我夸奖过你和炭治郎哦!‘遇见过的最强的水柱’‘努力保护重要之人的强者’之类的!”
      富冈:“就算被鬼夸奖,我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那么我的夸奖如何呢!”炼狱歪歪头,诚恳地说,“真是辛苦了!成功讨伐了上弦之叁,打得漂亮!富冈!”
      “……谢谢。”
      “这样你高兴吗!”
      “有点。”
      “那就好!”

      等一下,不对。
      “‘炭治郎’?”对战斗细节完全没有印象的富冈现在才从炼狱的一大堆话里抓住了关键词,“炭治郎也和上弦叁战斗了?”

      “应该是的?至少猗窝座是这么和我说的!”
      “你在这里也见到炭治郎了?”
      “没有!我还没见到灶门少年!不久前胡蝶倒是很生气地先来了,但她还有账要和仇敌算,现在估计正在四处提着刀寻找对方呢。”

      ……虽然这里是属于死者的黄泉,但胡蝶听起来很有精神。而且,既然现在来到黄泉的只有自己,这就意味着炭治郎在和上弦叁的战斗中成功活下来了,是吗?
      太好了。

      富冈由衷地高兴,但也有些不甘。
      为什么自己没能再继续战斗下去、减轻其他人的负担呢……

      他自顾自想着,跟着炼狱的脚步走进桃林。

      似乎永远都果实累累的桃树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来路和去路,抬头能看到的只有熟得透红的白桃。
      叶隙间,永远停留在逢魔之时的天空仍然是灼眼的深粉色,一旦抬头过久地注视它,甚至会让人难以分清这到底是西下的余晖还是东出的朝阳。这也微妙地令他有些恐惧:如果在现实的朝阳升起后,他们仍然没能将无惨逼入黄泉该怎么办?一整晚的累累白骨换来的难道是下一个千年吗?

      炼狱看了眼开始盯着桃树发呆的富冈,突然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哎呀,这个不能吃哦!”
      被遮住眼睛打断思路的富冈:?

      “我没有要吃。”他皱着眉把炼狱的手扒拉下来。

      炼狱:“吃了黄泉的食物可就回不去了!”
      富冈:“那是伊邪那美命吧。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在黄泉了吗。”
      炼狱:“哈哈哈!没关系!我要把富冈送回去!我可不是会因为爱人的相貌变得丑陋就食言逃跑的那种神,更何况富冈一直都很好看!”

      富冈很困惑,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炼狱领着他走的这趟路还有这种可能性:“我还能回去?”
      炼狱没解释:“很快就到了!”

      桃林虽然茂密却并不广阔,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出了林木的覆盖范围。

      桃香留在脑后,眼前是富冈曾经听到的那条奔腾的河。
      奔流不止的三途川从他们眼前滚滚而过,在岸边虎视眈眈的夺衣婆注视下,诸多落河的水鬼和惩罚他们的冥犬厮打在一起,还会用忌恨的眼神盯着未在河中的所有人。但这种眼神对他们两个来说都不痛不痒——曾被柱斩于刀下的鬼发出的诅咒可比这还要多出几倍呢。

      “上了渡船到了对岸,再左转,就是天国!”炼狱介绍到,“我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跳?还得用跳的?
      富冈点点头,合情推理,也就是说等会儿得爬上去。
      原来天国和地狱都是这样的东西吗?一边是一群人各尽所能地在悬崖上往上爬,而另一边的地狱血池中估计还有紧紧抓住蛛丝往上的健陀多。

      炼狱:“我在天国见到过你的姐姐。本来她和我一起在黄泉等人,可惜她不久前去彼世看望你们,一时间赶不回来,这里反而只有我了哈哈哈!”
      天国有姐姐!富冈很期待,再次点点头:“幸好有你,谢谢。”

      炼狱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不用谢!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他略一思索,又更正到,“不对,虽然不希望这么快就再见,但我还是很高兴!”

      其实,炼狱不希望现在就在黄泉见到自己在意的任何人,他会守在这里原本只是为了和被斩首杀死的鬼确认战况。再者,如果有鬼不甘愿受死,他不介意帮他们再砍几次头认清现实。

      他们慢慢走近三途川旁的渡口,炼狱伸手把抬腿想上船的富冈拦下来,让他跟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还不是时候,他说。

      于是滚滚的冥河离他们越来越远,林地里的红影越来越近。

      “我接下来和你一起在黄泉等,是吗?”富冈表示,“也对,至少要等到无惨下地狱才行。”

      “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炼狱说:“但要在这里继续等的只有我。不包括你,富冈。”

      富冈:“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一次旅程的目的地——一口被彼岸花簇拥着的水井,在井的深处似乎还有着和这些刺目的红相反的、更加沉静的颜色。
      ——井外,黄昏的日光在井边被彼岸花们衬成了暗红色,甚至把炼狱的金发和金眼都照得有些暗沉。

      富冈看着炼狱转过头来问:“富冈,你知道《井筒》吧。”
      他点点头:“我不是和你一起去看过吗。”

      改编自《伊势物语》、五番立中的三番目物能剧,女主人公的亡灵在下半场穿着丈夫遗留的衣物起舞,一边看着井中水面上的自己一边回忆过去,最后在破晓消失梦醒。

      “所以我们也来跳舞吧!”炼狱笑眯眯地说。
      富冈:“……什么?”

      对他的疑惑置若罔闻,炼狱牵起富冈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有模有样地带着他动起来。
      对跳舞一窍不通的富冈茫然地跟着他转圈,但转了几步他就发现——看起来对跳舞兴致勃勃的炼狱也就只会转圈。

      “……炼狱,”富冈说,“你根本不会跳吧。”
      炼狱毫不心虚地说:“哎呀,被发现了吗。我以前确实没有机会学舞蹈,只能照着看过的演出来模仿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转圈呢?这也并不像能剧……”
      “我也是会一些舞步的——肆之型,盛炎的涡旋!”
      “用型的话不算跳舞吧。”
      “水之呼吸里难道没有相似的招式吗?”
      “……陆之型,扭转漩涡。”
      “你看!这不是有吗!”

      富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现在会在这里用呼吸法绕着一口井转圈。黄泉和死亡是这样的东西吗?

      他既希望尽快和姐姐锖兔重逢,反正紧握住他手的炽热体温在人间已经遍寻不得,可至少在天国和地狱都不会消退。
      ……可是,他同样希望能重新拿起冰冷的日轮刀。他还得保护炭治郎,保护其他的同僚和下属,还想每年回狭雾山看望鳞泷老师。
      而且,若是真有能亲眼看到谁人手刃鬼王的那天,那该有多好啊。

      他既想活,可也不介意死,也许这就是炼狱口中所说“还不是时候”的原因。
      高洁的灵魂绝不会一直下落,可又放不下身后所有、不甘心抛下其他人往上升。矛盾的心境几乎伴随富冈义勇的大半生,也让他获得了这个滞留在黄泉重新回头的机会。

      蹩脚的舞步带着思绪转啊转,富冈义勇隐约察觉到他们距离黑洞洞的井口越来越近。
      ——井中,如镜的水面上没有水草或月亮,也没有牵着他跳舞的死者,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听到炼狱在自己耳边说。
      “没关系,富冈,大家都会在这里等你,我也是。所以不要来得这么早。”

      “那么炼狱你呢?”他问。
      “我?”炼狱笑着说,“我已经死了啊,义勇。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鲜血潺潺的死者在他眼前露出令他怀念不已的、 明朗的笑。
      “这里说不定只是你的幻觉,也许只是一个梦。不要觉得留恋……不,是你的话,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炼狱说:“你该回去了,义勇。”

      话音刚落,富冈再一眨眼,眼前的黄泉景象突然开始万花筒般闪动。
      ——井内,与黄昏同色的井水从井中涌出,桃林、彼岸花、三途川都被这更加灰暗死寂的某种东西切割成一片片,最终复原成黯淡的残片,卷入现实与神代的隙间。

      纷杂的视像杂色让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能隐约听到炼狱后面的话。

      “加油啊富冈!一定要变成老爷爷以后再来找我们啊!”

      一扇扇纸拉门哒哒哒地不断开合,纸后的赤红灯火愈加刺眼,庞大的漩涡将他从死亡中甩出——富冈落入血色仍未褪去的现实。

      ……
      …………

      “……义……义勇……”
      “不要死……义勇……”

      鎹鸦颤巍巍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富冈义勇从昏迷中睁开眼。

      他缓了口气,从额头拄着断刀的姿势抬起头,先看到了颤颤巍巍地站在身边呼唤自己的宽三郎。

      这里是……对了,是无限城。在与上弦叁的死斗终于结束后,自己似乎失去了意识……真是丢脸。
      漫长的夜晚显然还没结束,身前的无限城仍在不断移动。

      “没事,我现在还不会死。”富冈低声安抚宽三郎,开始头昏脑胀地思考如何包扎被猗窝座打出来的伤口。
      同样力竭的炭治郎正脸朝下在旁边昏迷,他伸手把师弟翻了个面避免窒息,但却看到炭治郎的眼角有晶莹的液体随着翻身的动作滑下——昏迷中的师弟似乎正在不知内容为何的梦中哭泣。

      ……刚刚,自己也做梦了吗?
      他不记得梦的内容,可指尖似乎还留有熟悉的炽热温度,这热意甚至同样蔓延到了眼眶,可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想要落泪的理由。

      也许是和某人重逢,也许是完成了未尽之事。
      现在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一定会在再次相见的将来重新想起吧。

      富冈重新坐直,看向不断移动的无限城深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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