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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宅之中 (中)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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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其实一直靠得很近。
成为刑警之后,他就更能体会到这件事。生命是既坚韧又脆弱的——车祸、烟尘、利器、枪炮、火焰、深水、大地、药物……不管是看上去多么普通的事物,只要超过一定限度都能导致人的死亡。
楼下尸体的身份确认已经完成,对方正是证件上的那位下村新太,曾经因为违法闯入在警视厅留有案底,所以不管是DNA还是指纹都能马上在系统里对上。
死者唯一在世的亲属是住在老家群马、年过六旬的父亲,接到警方的电话联系之后异常爽快地同意了希望进行尸检的请求。
‘他又在外面犯了什么事?死了?什么……死了啊,这样……反正我早就不把这混蛋当成血脉相关的亲人,如果能对其他好人有所帮助的话,就自由地做你们打算做的事吧。’
这样的说法让人不禁开始怀疑下村新太曾经在家中受到怎样的对待,同时也不自觉地怀疑起这个人的人品——被亲生父亲如此否定的男人究竟在平山公寓中遇到了或者做出了什么事呢?
他们和鉴证课一起回到警视厅时已经是深夜,二系的警察们还没回窝,可能还在追咬和纵火魔相关的线索。
炼狱现在和甘露寺一起站在验尸台前,听法医一条条说出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放在台边的录音笔闪着代表正常运转的绿点。
今天值班的法医并不是和他同期的胡蝶或者不死川,而是更年长几岁的森田晶女士。
“编号E23117,男,身高166.5 cm,体型偏胖,有轻微皮下水肿。”
“烧伤只有后脑一处,总面积在10%以内,是轻度烧伤。”
“腹部有十七处刀伤,深度为……9-10 cm,宽度2-3 cm。”
“右臂外侧、左肩部和后颈都有受到棍状物击打的痕迹。”
……
也许是昨天看见的那个背影打开了脑海中的某个开关。炼狱站在法医间冷色的灯光下,却仍会想到富冈:我会在以后的某天就这么看见他么?我会看见一双失去光彩的蓝眼睛吗?他会像这些死者们一样、拥有的只剩下一串编号和冷冰冰的□□吗?
我还能叫出他的真名吗?
他一直在害怕自己某天路过法医室的解剖台时会看见富冈。加油打气的话说得再多也难以撼动现实,行走在阴影中的人们头上永远都悬着即将掉落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而他却连靠近帮忙都无法做到。
森田法医接下来的话更让炼狱提起十二分的注意来。
“口腔内塞有一张照片,”她用镊子把那张向内凹陷的照片小心地夹出来,放到另一侧的托盘上展平,“大小为5寸,可能是从某处的监控中截出来的彩照,右上角的日期为去年10月12日,时间为21:07:38。”
“画面并不清晰,应该是某间便利店,为另一不明男性抬头的画面,穿的是深色的兜帽衫……”
炼狱凑上去,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张模糊的脸。
不知道这张照片在甘露寺看来如何,但是他自己一眼就能认出那是谁。
——富冈……富冈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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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会认识富冈完全是巧合。
虽是大学校友,但炼狱就读于法学系,而对方是药学系的首席。两个科系除了校赛毫无交集,连教学楼都遥遥隔着一片湖。
第一次碰面是在毕业那年的食堂。
当时他即将毕业步入社会,正因为学生会的工作交接忙上忙下,每次都只能在饭点过很久之后才到食堂,而每次都会在已经不再拥挤的窗口前遇到一个一直点同一份鲑鱼套餐的蓝眼睛青年。
对方出色的外貌和一成不变的选择都让炼狱感到好奇,他也贯彻了自己一向果断的作风,在连续第三天碰见时就端着餐盘上前,向孤身一人坐在窗边的陌生人搭话。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青年有些困惑地抬头看过来。
“我是法学部的炼狱杏寿郎!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随意。”
虽然第一次谈话时有些一头雾水,但两个人意外地聊得上,聊天内容从食堂里的鲑鱼一直歪到市里增设的新干线。而且,可喜可贺——第二次一起吃饭时顺利地交换了名字和年级。
和他同级的药学系学生,富冈义勇。
“富冈和我同级啊,那么也是今年毕业了!没想到我们能在现在认识,要是早一些就好了!”
坐在阳光下的富冈摇了摇头:“第二食堂最近才装修。”
“唔呣……”这话有些跳跃,炼狱转了转脑筋才恍然接上,“原来如此,所以你跑到这里来吃饭吗!确实,已经习惯的地方突然消失真的会有点头痛啊!如果门口的水果店倒闭了的话我也会很难受,适应新事物总是有点难啊。”
“嗯。但是这里也很好。”
“我也很喜欢这里!番薯饭很美味,而且可以续饭,非常实惠!你很喜欢鲑鱼炖萝卜的样子,我下次也试试好了……”
富冈把嘴里的东西嚼好吞下去,问道:“你要试吗?”
“是的,我对你如此喜欢的东西很好奇!下次买一份试看看好了,反正我们两个来的时候都挺晚了,也不用担心排队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要试吗?”对方指了指炼狱盘里已经空了的味增汤碗,“可以盛在碗里给你。”
“哎?可以吗!”
“我不介意。”
他的新朋友行动力一流,在炼狱点头答应之后就马上着手把几块鱼肉和萝卜匀进那个小小的空碗里,又盛满了汤才还给他。
可能是怕炼狱推辞,富冈又很诚恳地加了一句:“你食量挺大的。”
在大家普遍比较客套的社会环境里,一般来说根本不会对还没见几次面的人做出这种行为的吧……炼狱一边对鲑大根大呼美味,一边暗自感慨富冈行事的直白。
后来他们又这么在食堂连着碰了几次面,说来奇怪,两人都没提出交换联络方式,也从未约定过时间,而是继续着这种仿佛偶遇一样的“约饭”。
番薯、鲑鱼、歌舞伎、剑道、将棋、历史……聊天的话题越来越多,对彼此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炼狱对这段时光的期待也像不断灌进气的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有一件事有些特别,他是在问过一次之后才察觉到的——富冈很喜欢坐在一直没什么人会选的、有日照的靠窗座位。
“你不热吗?这样会不会晃到眼睛?需要把窗帘拉上吗!”
富冈只是摇摇头,侧过脸,对着阳光稍稍眯起眼睛:“……不用。”
当时炼狱看着那双在光下发亮的海蓝色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欢快地砰砰直跳。但是这份有些特别的情感却又不敢说出口,只希望这样平稳的交集能一直继续下去。
……可惜时间已经不多。
质量再好的气球也总有一天会被吹爆——学业即将结束,如果不更进一步加深联系的话,这空中飘荡的蛛丝般的关联也许会跟着一起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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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终于下定决心,先试探着询问对方的未来规划:“早上我刚做完职业意向调查。大学的时光非常充实,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结束了,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系的意向调查也结束了。”
“富冈已经对今后要走的道路有想法了吗?”炼狱笑着问,直视被问得愣神的富冈。
嘴里慢慢嚼着饭的青年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嗯”了一声,又回问到:“……你呢?”
“我也一样!听起来可能有点缺乏主见,而且也还没想好具体的细节,但是……我打算像家里人一样去当警察。”
这段时间的交流能让他确定富冈虽然面上冷淡,但是心中的正义感绝不会比其他人少多少。他笃定富冈不会对这件事持消极的态度,甚至有些期待对方会做出怎样的回答。
富冈先是皱起了眉头,露出不赞同的样子:“如果是你的话,不会让人觉得这是缺乏主见的选择。”他喜欢的人肯定地说,“你一定是出于自己的本心打算去帮助别人的吧。”
……实在好过头了。
炼狱愣愣地看着面前认真直视他的这双蓝眼睛,从这个人嘴里说出的认同的话语和那片铺天盖地的蓝色让他没有余力去思考其他无关的事。即将从思绪的涡流中捞出的只有那一句话,必须抓住那条线——
“富冈,我……”脸和耳朵都像着了火般烧起来。四周的一切仿佛变成了慢镜头,他甚至觉得从对方清澈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满脸通红的倒影。
“我喜欢你,富冈!从第一次谈话的时候就心动了,越是了解就越是喜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也能和你继续走下去!可以和我交往吗!”
坐在对面的富冈瞪着眼睛震惊地盯着他,夹着的鱼肉从筷子上掉回碗里。
炼狱紧张地端坐着等待回答——他知道不论被问到怎样的问题,富冈一定会给出一个回答。对方在这方面的礼貌上有些超出常人的执着。
他喜欢的人安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就算是苦恼的样子也好看得不行,他有点忍不住想提醒对方不如先吃掉凉了之后可能冒出腥味的鲑鱼。
“……对不起。”最后,富冈慢吞吞地说。
砰然的心跳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炼狱迅速收拾好心情笑着重新找话题。
但是,为什么……
他仔细地看着富冈的眉眼。
明明被拒绝的是我才对,为什么你要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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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侦探小说里充满悬念的情节不同,搜查其实是一件有些枯燥的事。
当晚的监控、尸体旁边的手机、兜里搜出来的银色U盘和那张照片分别送进了技术课和鉴证课,指望着能从里面再捞出几条相关的线索或指纹。
炼狱和甘露寺则是上上下下跑遍了平山公寓的每一家住户和周围的所有店面。
“708的住户是怎样的人?”“您见过这个男人吗?”“他当时周围有其他人吗?”……他们带着下村的大头照和那张监控照片一个个问过去,最后终于在喜欢看着窗外发呆的一楼老太太那里得到了一条有效回答。
“哦……这个年轻人我有印象,前几天下午背了个大包、带着个女的从我前面走过去,”老太太摸着腿上趴着的黑猫回忆到,“包看着挺重的,我寻思着质量挺好,写进日记里了。”
“708的住户”反而像云雾一样完全找不到头绪,同层的住户里有几个甚至表示那就是间空屋,再怎么仔细询问也只得到一个沉默寡言的男性住客形象。
“监控照片中的男人”则在六楼找到了一个目击者。
刚下班的职场女性一脸疲惫但非常礼貌地接过了他们递过去的照片:“虽然有点不确定,但我应该见过他一次。住在楼上,出入作息好像都在大半夜,有天晚上我加班得很晚的时候,他主动替我搬了东西。”
所有信息收集结束之后已经是隔天的傍晚,他和甘露寺一起在食堂草草解决晚饭之后却突然接到了来自二系前辈的电话。
他接起来:“喂,这里是炼狱……”
“我是高岛。你在局里吗?”
“是的,刚走出食堂!”
“正好,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来开个会吧,是连环纵火魔案件的总结会。”前辈平淡地说出了对社畜特攻的恶魔低语。
“好的。”炼狱马上应下,但有点不解,“但是我现在负责的是平山公寓纵火案。”
“马上就要并成一案了,搜查人员当然也要一起并过来。顺带一提,你猜是为什么合并?”
“难道就因为引燃用的炸弹样式一样吗?”
“不是,倒也没这么随便……昨天从纵火混帐家里搜出来的电脑被技术课破解了,关联的姓名就是你正在查的案子里坠楼的死者——下村新太。而且……”
他听见前辈咬着牙说。
——电脑里有份文件,是份定时炸弹袭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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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发觉自己正在梦中。
路旁是郁郁葱葱的樱花树,但还没到花期,所以也看不到成团的粉云。如果按照时间来算,半年后他们结业时应该正是满开,说不定能在正式入职的同时走上盛开的花道。
自己正拖着行李箱向前走,箱子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压过地上泛黄的落叶。
脚下道路的终点是东京警视厅警察学校——为打击犯罪的一线培养新鲜血液的预备场。
梦是过去经历在脑中的再放送,无法改变,他只能按照已经画好的路线图重新踩在过去留下的足迹上。
梦中的、过去的他仍然在思考:
这段时间内不管怎么想,上一次告白都是大失策。没想到热血上头之后直接开口了,至少应该先问好联络方式!结果一旦富冈不再主动出现就完全联系不上了……大失策!
不,就算问到了电话或者邮箱也不能在被拒绝之后骚扰对方,实在有违道德!
……这一做法的最大的用处就是,万一富冈以后有需要找自己帮忙的时候可以作为求助电话。
没想到,分别并不漫长。
他在分班表上看到了那个名字。
——富冈义勇。
……第一次知道写法,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凛然有力的名字。
该说是缘分,还是命运呢?同属A类批次,刚好分在同一个教官手下……时长六个月的警校培训开始时,正是时隔多日的再次见面。
第一天的午餐时间,他端着餐盘顺着窗户寻找,真的在最亮的靠窗处找到了他。
他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好久不见!我可以坐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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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喂……”
“……炼……警部……纵火……”
……
“……开会了,炼狱!该醒了!”
他被前辈用资料敲打着脑袋叫醒,猝然睁开眼睛。
……刚才好像梦见了什么……是什么来着……?
炼狱晃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在警校,而是坐在即将召开总结会的会议室里。
在确定坠楼案完全并进连环纵火案之后,隶属于强行犯搜查四系的甘露寺先回了自己的科室报告。
刚才只稀稀疏疏坐着几个人的会议室现在已经坐满了二系的警察,有几个还歪歪扭扭地瘫在椅子上睡觉。
炼狱迅速开始反省:“对不起,前辈!我居然睡着了!”
“……知道你清醒了,但是打盹也不用这么大声地说出来。”高岛前辈有些无奈地说,“没什么的,罚不责众。算上你,我一路上已经叫醒了六个人了……大厅里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都快被喝光了。”
没再等多久,负责人大场警部的声音就从走廊上慢慢靠近。他们在警部走上台之前,拿出警察手册做好准备。
总结会只开了短短二十分钟。
虽然还是用原本的总结会的名称叫着,但在嫌疑人的电脑被破解之后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搜查会议。讲桌上的资料也在紧张的气氛里蜷缩起来,显然在短时间内被翻阅了无数遍。
大场警部把整个二系分成了数个小队,等会儿会听从指挥处的调动各自配合□□处理班分头行动,到时候如果人手不够还会再和警视厅请求支援。
“A组和B组先跟爆处的两个班一起去处理最近的两个地点,其他人到预定的其他地点先行排查。文件中的预定爆炸时间为明天早上九点,但是也不能排除爆炸提前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在凌晨之前把所有七个地点都排查一遍。”
“其他的注意事项还是那些老话:保持联络、随时报告具体情况、注意疏散无关人员、把眼珠子瞪大了,同时——注意自我防护。”
“好了,都出发吧!”
警视厅的猎犬们听到命令,哗啦啦地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三三两两往外涌。
炼狱跟着这次分在了同一组的高岛前辈朝外走,却突然被走下讲台的警部喊住:“等等,炼狱。”
“好的!”他站住脚转回身。
“技术课把平山公寓的其他证物和那台电脑一起送过来了,手机和U盘,行动结束之后你到我这里拿。平山公寓的案子由你继续跟进后续。”
“好的!我会去的!”
“没其他事了,走吧。”
他再次道谢告退之后,在停车场门口和等着他的高岛会合。
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示意这次自己来开车:“我还以为警部把你留下再吃顿夜宵,都想自己开车走算了。”
“让你久等了!大场警部只是交代了一点小事!”
他们边聊边走向高岛停在靠里位置的车。
高岛不快地往里填进自己的猜测:“不会是强行犯那边又想把你调回去吧?终于意识到自己放弃了一个怎样的家伙吗?他们把你丢到青森这件事真的很怪。”
她的猜测有理有据。炼狱虽然已经当了好几年警察,但是并非一直任职于本厅。他最早进入的其实是隔壁负责重案的强行犯搜查四系,还当过甘露寺的引导前辈,没想到突然接到调令被远调到了本州岛最北端的青森县。一直到今年年初才又调回东京,进了二系当了高岛手底下的新人。
“哈哈哈哈!不是的!”炼狱笑着否定了她的想法,“我以后应该会继续呆在二系,警部只是找我说平山公寓的案子。”
“切。算了,不讲这个了……我们分到的地点是最远的——私立春河高级中学……为什么离警视厅这么远啊,选址真是糟糕。”
“学校本来就不用考虑和警视厅的距离吧,比较看中的应该是和国中、小学、小区的距离。”
高岛看着炼狱系好安全带之后开动汽车,同时打开通讯接入这次行动的联络频道,嘴上不停地回话:“也是,他们还有保安。我完全没去过春河高中……炼狱你是本地人来着?”
“是的!但是我也不是春河的学生,只是听曾经在那里就读的朋友说起过,他最常说的就是春河的管理非常严格。”这个朋友并非虚构,而就是他昨天傍晚看到的富冈。
“严格……这样么。从资料上看犯人也是那里的学生,跟着来到东京的母亲在高二的时候转学到了春河。难道是那种为了实现自己孩提时的梦想、长大之后炸掉学校之类的理由?虽说如果按他以前的做法,最后只能算是烧掉的……”
车窗的外侧是繁华的城市夜景,不断划过的路灯在上方流动,拉成一条条亮橙色的长线。
炼狱跟着她的话,回忆起前几次纵火案中被烧得几乎只剩骨架的楼房。
他们重新讨论了一会儿犯人的作案规律和平山公寓案的细节。
犯人的惯用手段是先制造小型爆炸、引燃提前预设好的引火物,最后引起大型火灾。
之前他(她)挑选的几乎都是无人居住的废屋,废弃厂房、烂尾楼、不再运营的郊区小学……最后巨雷般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势反而是那些地方近年来最富有生命力的画面。
纵火时间没有明显的规律。第一次在凌晨2时左右,第二次在早上9时,第三次晚上17时,第四次下午13时,第五次晚上22时……最新的平山公寓如果算进第六次的话,是晚上19时。
托这个混乱的案发时间的福,整个二系都被时不时来一下的出警弄得精神衰弱、睡眠不足。
直到平山公寓之前都没有受害者出现,相应的,那些地点也缺少监控设备和目击者。纵火犯就这么滑不溜手地连犯了五次案。
能找到犯人的老窝,还是因为第五次纵火中□□出了些毛病,才让他们凭着一块小零件上的编号从出厂翻到订购记录,顺藤摸瓜一路翻找,排除一系列作为障眼法的中转地点,得到最后的地址。
炼狱猜测到:“唔呣……这次是学校的话,地点会选校长室吗?还是说教师办公室?他以前待过的高三(C)班的教室也很危险。学校不小,时间真是紧迫!”
“如果和之前的手法一样,最有可能的是靠窗的墙角,但是这次的场所——学校、超市、医院、写字楼——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时间也……”高岛话刚回一半,车上的通讯器叫了起来。
【这里是A组!已经和爆处一班会合,到达预定地点中心商场。over】
前辈小声地嘟囔起来:“地方近就是好啊……我们还在路上爬,人家都已经要开始行动了。”
“但是和商场相比,学校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没人,从安全角度想很方便!”
“也只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如果按那混蛋的原计划在白天爆炸可就不妙了。”
一路上,通讯器一直在不停地滴滴响,其他组别依次在通讯中报告到达。进度最快的A组和B组甚至已经确认了炸弹的所在地,开始疏散群众。
半小时后,最高的教学楼尖尖的屋顶才终于出现在视野范围内。高岛把车停好,刚想按下通讯键,机器却又正好接收到了其他人发来的通讯抢先叫起来。
【这里是A组!中心商场的炸弹已经由爆处班解除。over】
她有些烦躁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再说话之后才匆匆上报“G组到达地点”,就关掉了车载通讯,熄火下车。
炼狱一边关上车门,一边调好随身通讯器,抬头越过兽齿般的栅栏门朝里看。
夜幕中的校园树影婆娑,最靠近门口的保安室是唯一一处灯火。
学校是最不缺怪谈的地方,可惜今晚可能危及性命的不是厕所里的花子或者红纸蓝纸,而是不知道被安装在哪里的炸弹。
和以前搭档时一样,外表看起来更好相处的炼狱先上前掏出证件和保安交涉,让对方打开了所有教学楼的电力供应和电子锁。
“啪”。
电力供应随着开关的上扳开启,操场上的大灯也随之打开,绽出十字形的白色光辉。头顶着明黄色的圆月,楼栋像一匹从沉睡中睁开眼睛的巨兽,一格一格的窗栏就是它数以千计的、和月辉同色的眼瞳。
两人默契地分头行动。高岛从一楼开始查起,炼狱则率先爬上天台、从上往下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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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河高中的校舍已经有些年代,虽然并不是更古早的木制楼梯,但不管是墙面有大片剥落的粉刷还是已经扭曲的铁质扶手,都在昭示它曾经历的岁月。
炼狱大步朝上跑,固定在肩上的手电筒一晃一晃地扫过铁门上方逐渐增加的层数。
三楼……五楼……离最高的十楼还有一半!
和走廊上需要人为打开的白炽灯不同,楼梯间里采用的是感应灯。
在他踏上更上一层的地面之前,还能看到从上方的窗口照进来的、方形的月光,其他地方则全是未知的黑暗。
然后,灯光在他到来之后打开,满溢的光线把留驻的阴影猛地全部冲走,连最开始的月光也完全覆盖住,只剩下跟在他身后清晰的影子。
一步两阶、三阶,他一层一层往上爬,光线也随着他向上攀升。每一级台阶和富冈曾经谈起过的一样低矮,整个楼梯间里回荡的都是自己有力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看的身后,是光的阶梯。
终于,他踩上了最后一级台阶。驻立在面前的是上了锁的铁门。
炼狱拿出提前从保安那里要到的钥匙串,打开了门。
最先奔到面前的是高处的冷风,吹打在脸上的力度仿佛是希望把人推回安全的地面;
然后,放眼望去,看到的是悬在不远处的月亮,银白色的光华向下照耀;
四周的围栏外能看到下方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土地表面的脉管上流动的是流淌的车潮;
月光铺在空旷的天台上,地砖之间棕黑色的缝隙被它衬得异常明显。
炼狱迎着风反手关上门,迈步开始搜索这片天台。
和满当当地放着桌椅的教室不同,这里的地面上完全没有遮挡视线的障碍物,转头朝四周看一圈就能确认可疑物品的分布。
正面没有……先绕到后面看看,如果还是没有的话就再检查一遍地面……
快步绕到了入口背后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右侧墙边埋在阴影里的一道门。
那里是可能原本设计为杂物房的小隔间,现在那扇布满铁锈的褐色铁门只阖上了一半,远看只能望见内侧黑漆漆的一小部分。
他走过去,靠近了之后侧过一个角度朝里看。
一个小小的红点在那里闪烁。
————————————————
隔天早上五点半,炼狱咕哝着从桌上爬起来。
他原本是躺在椅子上睡着的,但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歪着脖子倒在了办公桌上,现在正进入浑身酸痛阶段。
伸了个大幅度的懒腰,被牵动的关节喀啦作响,炼狱在黑暗中转头向四周看了看。
除了几个坚持赶回家的警官,其他大多选择直接在厅里睡下。现在整个办公室里塞满了横七竖八的警察们,不难想象小睡室里可能挤成了什么样。
昨天所有人折腾了大半夜,行动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距离最远的G组直到最后才解除危险。炼狱和高岛在爆处班到达之前尽量快地把整间学校都搜索了一遍,确认只有那一枚炸弹,又在天台上迎着冷风守卫这个正在跳秒的祖宗,在等待中度过了大部分时间。
最后爆处班赶到之后,他们和几个保安一起被疏散到位于安全范围的操场上,抬头看着什么也看不到的天台,直到收到“成功解除”的通讯才放下心来。
协助排弹的工作已经完成,再加上被前段时间的连环纵火案勾得作息颠倒,临近结案、猛地放松下来之后,所有人就自动进入了补救健康的休眠状态。
现在,众人安睡的办公室里,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就是最亮的光源。穿过钴玻璃的光线就像触手可及的蓝色星光,但限于距离只能照亮靠窗的几个工位。
炼狱收回目光,脖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缓解酸痛感,闭上眼倾听阴影中的声音。
办公室里充满了千奇百怪的打呼和磨牙声,他甚至听到其中一个人用家乡话喊着“不许动!”“放开、控制器!”“纵火魔……”,可能是在梦中追捕导致现状的罪魁祸首。
黑暗让他的听力更加敏锐,能够穿过嘈杂的人声听到几台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发出的细小嗡鸣。
闭目养神的几分钟里,他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些细微的声音,让头脑从沉重的睡意中渐渐清醒过来。
炼狱揉着脖子从椅子上坐直,轻手轻脚地从抽屉里拿出装着证物的小袋子、有线耳机和手套,没忘了把自己的手机和警察手册也揣进兜里,朝洗手间走去。
一个多小时前,他一回厅里就按照命令直奔系长办公室,找同样在熬夜指挥行动、准备文件的大场警部拿到了作为证物的手机和U盘。
虽然U盘里只有一些很普通的旅行资料,但是证物手机里的一小节录音被技术课成功修复,可惜交接到自己手上之后因为过于疲劳,炼狱只草草听了一遍就倒头睡死过去。
还有重要证据没有仔细检查——光是想到这件事他就没法继续睡下去,趁现在精神好一些,得抓紧时间在需要提高警惕的预定爆炸时间来临之前再分析一遍。
炼狱把耳机戴好,打开那段录音。
【笃!笃!笃!】
三声重重的敲击声之后,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带着些不耐烦的女声。
【唔……编号是J5127……可恶,我真讨厌这个!……】
那声音低声咒骂几句,又马上兴奋起来。
【好了好了!可以说正题了!所以说,一会儿等那个家伙回来我先给他来几下!见了血就好说话了!】
【嗯,听起来挺好。】
是对话……回应她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距离听上去有点远。
【才不好!你是笨蛋吗?不要不带脑子只是应和我——得先问出他把货藏在哪里!万一死了就白来了……不、也不是白来啊!哈哈哈!你装好了没有?这么慢吗?我还以为放下就好了。】
【主要是因为要加定时点火装置。快好了……】
【算了,我也不想看。】
安静了没多久,录音中又出现了敲打抠挖的声音。
【……喂!这是什么?过来看看。】
【好的……那个,U盘、还有……】
【来对了,果然有!给我!】
沙沙……沙……嘟——录音中断。
炼狱同时停下笔,整合了一遍录音当中透露出的信息。
首先是声音本身。女声没有明显的口音,音色听起来并不成熟,保守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在整段对话里处于主导地位。男声经过比对已经被确认为下村新太,和她一对比显得尤为畏缩,总是放得很低。
女声可能就是一楼老人证词中的女性,同时可能就是火灾现场中的那具焦尸——鉴证课的检测结果表示其性别为女。
尸体招领的公告已经发出,也通知了曾经上报失踪的家属,但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她的身份。
她是谁?和下村是怎样的关系?开头所说的编号又是什么?语气非常不情愿,难道是被别人要求必须这样做吗?
整个背景里还伴随着一些细碎的拼装声,配合对话里的“装”“定时点火”等用词考虑……除了安装炸弹应该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纵火魔是两人一组犯案?还是说,她和下村只是临时搭伙?
还有话中提到的“货”……看来他们到平山公寓来是为了从708的住户手中得到这个。从墙壁里和U盘一起被挖出来的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的“货”,所以才说“果然”。
它的体积较小所以能放进墙洞,再把这条线索和下村新太尸体旁边的注射器连上的话,“货”很可能是毒品,而708的住户则是毒品买卖的联系人。
下村的尸检报告上确实也表示检出在死前短时间内曾经吸入毒品。瘾君子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以前也发生过吸毒后的少年在混乱中杀死所有家人的案件。
如果抛开火宅住户和尸体嘴中的监控照片不考虑,可能是这两人在找到毒品之后发生争执造成惨案——嘴里说着要“见血”的女人给下村的肚子开了十几个洞,但没想到对方死前还启动了炸弹,把最后的现场和沾血的凶手一起烧成了灰烬。
……真相是这样吗?
毒品、街道上的富冈、监控照片、买卖人……
炼狱循着这些线索,又想起三年前、警校毕业前同样发生在天台上的那场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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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那个梦、那时候的后续——
六个月,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它好像足够长,但和整个人生相比又显得太短。但在这段不够长的时间里建立起的情谊,又会成为他们支撑一生的重要支柱之一。
同样志愿成为警察的众多志同道合之人在这里相识相遇。不论最开始的动机如何,他们都将后续的大半人生投入了正义的斗争之中。
那时总觉得,不论前路如何黑暗,大家一起就一定能继续走下去,搭建起明亮的未来。
而他的爱情仿佛也将重新发芽。
在警校重新和富冈说上话之后,炼狱犹豫着选择只字不提毕业前的告白。
断开多月的约定终于重新接上,同时建立的是更加广泛有力的联系。
在警校有其他人做对比,炼狱才真正意识到富冈奇妙的社交能力:他总是能一脸平静地把不死川说到跳脚。
那时脸上还没有疤的不死川只要一碰到富冈就活像一只点上了引信的火药桶,有时他们还会开玩笑让一脸凶煞的不死川干脆结业后进组织犯罪对策部去和□□对峙。
他也常常意识到,富冈和大家待在一起时的确是快乐的。这个鲜有表情的人有时也会露出浅浅的笑,那些笑更深地钻进炼狱的脑海里,钻进他当时还没有盖上盖子的、装满了回忆的小盒子里。
小小的盒子们装满了他最觉得幸福快乐的回忆,标着“富冈”的那个是最新的,但也是最早被封上了盖子的,用来贴牢缝隙的胶水是即将毕业时在天台的一次对话。
“富冈以前是药学系的对吧?”
“这你知道的。”
“唔呣……”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大家猜的都不一样,你以后打算进的是‘那里’对吧?不是警视厅,而是由厚生劳动省管理的‘那里’。”
“毒品取缔部也不是什么没有名字的部门。”
“我不是那个意思。它和警察厅或者警视厅的公安部一样,都是‘不能说’的地方不是吗?”
富冈坐在台阶上,用那副平静的表情从下往上地瞧他。
“你又为什么烦躁,炼狱?”
“……”炼狱垂眼注视那双蓝眼睛。
我烦躁是因为这未来和自己的期待实在相去太远。
原本我以为以后我们会在同一个单位工作,说不定可以成为一起调查的搭档,休息时可以一起在茶水间里聊天,继续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说不定有一天我的表白会被接受……
我原本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
“你……”对他的沉默流露出困惑的富冈打算开口,结果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他拍拍肩膀打断。
“唔呣,那么以后也一起加油吧!”
炼狱让自己笑起来:“不管富冈以后在哪里,我们都会是同一条战线的同伴!”
虽然每一句话都记忆犹新,但他有些记不清当时天气如何,也许没有出太阳,因为印象中的富冈坐在阴影中的台阶上。
然后,或者应该说果然。
富冈在毕业之后就杳无音讯,不管是手机还是邮箱统统都成了空号。
富冈义勇成了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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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708的住户和富冈画上等号,很多线索就能直接连起来了。
炼狱把那个数字从手册上圈出来,顺手在旁边画了条鱼。
但是,没有直接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分不清是因为案件还是缺觉,他有些头痛地呼出一口气,合上用来做笔记的警察手册,决定再回办公室补眠。这次一定要把自己固定成一个合适的姿势,脖子酸痛实在过于痛苦……
等等……U盘里只有旅行资料?和小袋毒品一起特意藏起来的U盘会毫无线索吗?
炼狱把它从证物袋里掏出来,对着头顶的灯光观察起来。
这是一个旋转式的U盘,尾端系着一圈黑色的尼龙绳套,表面上一个能证明来路的品牌铭文也没有,只有在坠楼现场沾上的猩红血迹,如果细看,还能看到一些细碎的白色墙粉。
他翻转着看了好一会儿,没能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好暂时放弃这个方向,打算按原计划先休息。
把它放回证物袋之前,炼狱用手背往开关上一搭,关掉了洗手间的灯。
眼前陷入黑暗,他却猛地抓住了脑海中窜过的灵感——五感远不止视觉,不一定要用眼睛看!
他把U盘重新旋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仔细摩挲……表面的金属外壳非常光滑,难道这个思路也不对?……还有里面……有了!
收容数据接口处的金属壳内侧有一个个刻痕,是字母和数字。
炼狱重新打开照明和警察手册,把艰难地辨别出来的图案写在纸面上:K32D8-56。
……密码?暗语?
他扫几眼把它背下来,把有印象的解码方式过了一遍,但都没什么头绪。
看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破解,还是睡觉要紧……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却突然听到门外其他同僚们巨大的抱怨声,赶紧拉开门跑回办公室。
二系的灯已经大开,刚刚接通内线的高岛辰美重重地把话筒砸回桌面上。
“高岛前辈,这是怎么了?”炼狱看着周围基本都清醒过来、正在骂人的警察们,有种不妙的预感。
愤怒的女警用力抖着被压皱的外套,也跟着骂了一句之后说:“你来得正好,系长让我俩去现场。南区市郊一所乐器行的仓库着火了,按消防那边杉本队长的说法,手法和纵火魔以前的习惯一样……混蛋!还让不让人睡觉!”
边上一群挂着熊猫眼的同事们也义愤填膺地一个个喊起来:
“加油啊,高岛!一定要抓到他!”
“抓到之后就关到审讯室,开个一百瓦大灯泡别让那混账合眼!”
“炼狱,听到没有!拿出你们青森抓鬼的气势来!”
……不,我也没在青森捉过鬼……再说我也不是青森人……
两人应下二系同僚的加油打气,被欢送进空荡荡的电梯。冰冷的铁笼中变化得最快的就是显示屏上亮蓝色的电子数字,带着他们一路下沉。
脚下的地面正在随着电梯运行不停颤动。
“你觉得是下村吗?”高岛冷着脸问。
不需要思考太久,炼狱就回答到:“我个人认为他就是之前的连环纵火犯的可能性很大!不管是写有详尽犯罪计划的电脑,还是当时从现场找到的炸弹零件,都沾满了下村新太的指纹。他在这起案件中完全无辜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今晚这次……”
“对,这会儿他正死着呢,”她沿着这个讨论方向说,“那么,可能性有三种。一是计划,这次同样是在他计划内的犯罪,只是完全没有记在计划表上;二是同谋,纵火犯不止一个人,所以另一个神秘人在下村死后继续活动;三是——”高岛冷哼一声,停住话头。
炼狱肃着脸接上:“模仿。今晚也可能是模仿犯。”
他们边谈边上了车,在凌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快速向前,过早的时间段反而让他们能更快地到达车流量本就不多的市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空中蓝色的星光已经尽数熄灭,远处的天边已经能看到熹微的晨光。
红色的黎明正在他们头顶展开。
前方已经能看到消防车鲜红的车身,四周已经围上了几个好奇的路人。
炼狱从车上走出来,一扭头,发现居然已经有官方人员先他们一步抵达。
身上写有“NCD”字样的搜查官们正把一个高大的嫌疑人押进车内,雪白的车身和嫌疑人嘴里咧开的一嘴鲨鱼样的白牙都被朝霞映成了暖色。
……果然。
他给自己众多猜测中的一个画上重点线。
不远处,是乐器行挂得高高的招牌——“鼓乐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