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雨季* 他怎么能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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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颂正想着，身边一个人影慢吞吞地向他靠近。夏日六月的太阳晒得很，游颂身上慢慢多了阴影就感觉凉快多了，一开始他以为是云朵，直到一个热情似火的声音从脑袋上方响起。
“小伙子，我看你半天了，老是盯着房子愁眉不展，有心事啊，跟我说？我能解决。”
游颂抬头看，眼前站着一位身材短胖的中年妇人，手臂上带着红袖章写着居委会，和蔼慈祥的像他姥姥，游颂没多少警戒心，把自己的情况挑着重点说了出口。
“外地人，身份还证明不了……嗯，这好办，眼下找个亲戚，和你一起把临时证起了就行。”
“我要是能找到个能帮忙的就好办了，但我人生地不熟的……”人生地不熟，自己的记忆全是二十年后的，什锦市这么多年翻天覆地的变化，真的可以称之为不熟了。
张晓红也有些着急。四处瞟着自己的姑妈可别这时候来民政局附近散步，不然可就露馅了。她根本不是居委会的人，只是借这身行头人信任好办事儿，眼下，清音医院那个医生正急着找一个对象好拿单位指标分套房子，她今天再不给找到，他给的那五十块钱说不定就要回去了，可是哪里有什么好人选，谁人都知道他后妈的名号，一听说他是个窝囊废，就算有份好工作，房子都没有，谁愿意跟着，也就只有不知底细的外地人才能上这个当了……
一想到这儿，张晓红脸上笑容更真了，忙揽下活计，“没熟人，这个好办，你要信得过我，你就跟我来吧，什锦市民风淳朴，在这儿落地生根，你只要好好干就成！”
游颂心里压根儿没什么警惕心，妇人虽然自来熟了些，但他拿未来十几年的好印象来说什锦城的人也坏不到哪里去（应该吧），退一万步讲，他是个男人真有事儿打不过还能跑。他跟着张晓红先进了派出所里头，在她和办事人员拉关系闲聊她一再保证下，他成了她远房的三舅妈的侄子的表哥的爸爸的奶奶的外甥的堂弟，辈分远到几乎没有，把玻璃窗口里的姑娘听得一愣一愣，在临时身份证明上盖了戳签好字，张晓红把文件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遍，又带着游颂去了牛肉面馆，给他豪爽地点了份牛肉二细，味道好的让他想哭，多久没吃过热气腾腾的饭了，而且还不花钱，世上还是好人多。
张晓红走前，叮嘱游颂一定要在门口等他，她去寻个能给他做户籍担保人的人回来，彼时是一天中的午后，人们容易感到困乏的一两点，微风轻轻，游颂在拉面馆门口站着，感到久违的安心与愉快。
等了有一会儿，游颂想着张晓红怎么还没回来，转身看到绿叶繁茂的树底下，一个身形细长，神态疲倦双眼波澜不惊的青年站在他一段距离处，不知看了自己多久。有些被盯得不明所以，游颂又转了回去。
情况并没有好转，张晓红回来了，却是带着那个青年一起过来，他们沉默地并排走在一起，游颂有些在意，想问，开口时他们已经到了地方，被张晓红一把推了进去，手里还塞了几张错杂的文件。
是一个与之前相比多了许多人的房间，几乎都是两两结伴，有同性有异性，办事的流程在路上游颂有听张晓红嘱咐，她都打点好了，基本一切老实回答就行，没有难的问题。
游颂坐在凳子上，旁边就是那个青年，他们分别坐在两个窗口处。
游颂有点紧张，这看起来比办身份证明严多了，跟他高考前报名一样，他交上文件半天后玻璃窗里开始说话了。
“姓名，还有年龄。”
“我是游颂。年龄，十八岁。”
游颂明显看出里面人皱了下眉，跃动的笔尖停了下来。
“十八，这还不到岁数呢，你没说错吗？”
游颂懵了。没到岁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时期成年人的年龄很大，所以他才需要一个担保人吗？他想了想，谨慎开口说话。
“不好意思我嘴快了，我……”游颂咬牙一狠心，“我是22岁。”
好在这次窗后再没说什么，游颂拿着又盖了新戳的文件，还有点没从心悸中缓过来，看到第一行就惊呆了。
“我名字怎么成了宋文了，我的普通话这么不标准吗？真是怪了。”
还没等他仔细看下去，陌生青年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游颂感觉别扭又抽出来，他们走过一排排双人的队伍，坐到了一个大头照相机面前。
有人过来给了他们两朵大红花，游颂一时接受不能，手里摆弄了一会儿，旁边的青年已经把红花别到了胸前，游颂却不想戴，一切都太怪了，那么多喜笑颜开的人，陌生的青年对他亲昵只让他感到不自在，不让他细看的文书，还有这些大红花，做担保人要有这么多喜庆事宜吗？
只有一个人戴花，并不好看，摄像师从摄影机遮光布后伸出头来，拍结婚照呢这俩人闹什么别扭，快些吧还有下一队新人呢。别无他法，在摄影师无声的眼神催促下，陈铎从他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新婚对象手里拿起那朵花，红艳艳的很漂亮，他却看出心酸，意味不受自己把控的人生再次被撕扯的血淋淋，别到了先前那朵下方，刚下一个夜班，他累的只想赶紧去睡一觉。
游颂还在四处张望，越看越心烦，他在受人摆布，做这些他根本理解不了的事。
摄像师又把头伸回去，助手举起闪光灯，站出来吸引他们注意力，洪亮地大喊。
“一起说，新婚快乐！”
什么？！
游颂诧异地转过头看向青年冷漠的侧脸，他们这是在拍结婚照，他，结婚，和一个男人？
喀嚓一声，这张或许不能够永垂不朽只能保证在一百年内纸质保留恰当的情况下还能辨别的大二寸免冠照片，记录下了1998年五月份一对恋人的真实影像，左侧的年轻人只留下了半张侧脸给镜头，他深情地望着爱人，而他的爱人面向镜头，胸前两朵红花鲜嫩娇艳，仿佛在宣誓永恒的爱。
这段话出自某院的官方微x情人节推文，在其前院长的审核纵容下得以发表，纵然谁都不会斟酌那些肉麻世俗气的文字，他只是，只是想把这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合照镌刻进电子的洪流里面。
事实上，游颂的眼神中有诧异有愤怒，就是没有爱意，那些愤怒的情绪像火焰燃烧着的玫瑰，扎人又夺目绚丽的可怕，陈铎虽然看了镜头，脸色也在熬了一天的夜班和满心讽刺中显得格外倦怠，这张不太好的照片加钱半个小时洗出来，一个红本本就出现在了游颂手里。
结婚了，一想到这件事游颂简直立刻气笑了，他为了钱为了买药活下去，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他出卖了自己的人生，实打实地为自己的天真上了一当。游颂甚至没有问人为什么会是他这种问题，答案明摆着就是他好骗，完全身心俱疲。
十分钟前游颂结婚了，五分钟前他才知道同他结婚的这个人叫陈铎，是镇医院心外科的一个医生。
两分钟前游颂跟着陈铎走到了医院门口，一路走到脚都累坏了，在门口陈铎叫他在这里等着，游颂不干，大声扬言他就是要跑，他敢跑自己就要在这里闹事，陈铎压声说证都领了他跑哪里去，把自己的钱包证件一股脑塞给游颂，他说他只是去走个分房流程，哦对了，他很坦诚告诉游颂，他目前没有房子住。
游颂想，他这是和一个废物结婚了吗。
傍晚六点多，夏季的白昼长，此时不过是太阳快要落下但天色能见度还是很高，跟在陈铎屁股后面，游颂七扭八拐进了居民楼。
五楼的高度，最西边的一间屋子，陈铎拿了钥匙开门进去，他心里其实很激动，铤而走险才能换来一处安身之地，但想到身后已经不耐烦跺脚的人，心里只是一阵叹息。
游颂走了进去，里面软装不多，大概扫了眼更失望了，居然是一室一厅，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三十几平米，连厕所都没有，游颂走到客厅坐在桌子前，即是饭桌又是茶几的，凉凉开口：“行呢，比我家厕所大点儿。”
陈铎当听不见他的冷嘲热讽，开始忙进忙出，搬各种先前放在医院休息室里的他的杂物家具，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就快塞满了，虽然陈铎来回一趟就得跑十层，但游颂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他脚正累着，正需要休息，而且这全都是陈铎的东西，他不想插手。
等陈铎在客厅里圈了块地造了个厨房出来，忙完一切，游颂都缩在沙发里睡着了，沙发也是后买的，游颂坚决要把凳子换成沙发，逼得陈铎不得不立刻就把那套配套的桌椅卖掉，他搬不动沙发还得请人送来，又是一笔钱。
喷香的蛋炒饭香味飘到游颂鼻腔里，唤醒了他，刚一睁眼他甚至想问京康莉今天怎么只做了蛋炒饭，没菜吗，意识回神看到在炉灶前翻炒的陈铎，想起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雨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