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见时》Camellius

3、赴光 心疼▪黑化

　　“醒了，没事吧？”席青山走到软榻旁蹲下，想撩开他额角汗湿的碎发，可指尖刚触及，江月却瑟缩的躲开，指尖紧紧攥着床单。

　　“受伤了？”席青山皱了皱眉“别躲，我看看。”断了会儿又道：“忍一下，我会轻些”他安抚性的握住江月的手，轻轻抚开那缕头发，凑近才看清，那发丝上分明是早已干涸的血块，额角红紫，伤口卷着边，还沾着些灰尘，晶莹的血珠不停歇的往外冒。

　　江月克制这伤口疼痛带来的刺激，后颈的肌肉绷紧，看着眼前之人的眼睛，他想，是血流进眼睛里了吗，他眼圈怎么这么红？哭了吗？为什么？可怜我吗？窗外的雪夹杂着丝丝细雨却在席青山的脸庞留有痕迹。
　　“身上还有伤吧？”熟悉的声音染上哽咽却在耳边响起，说是在问，不如说是自问自答：“很疼吧？我知道的，对不起，对不起……”
　　“没…不疼，殿下不必自责。”

　　席青山看着江月，片刻后撇开眼神道“影，打晕带走。”声音异常冰冷，一旁苦情戏看着正上头的裴清芷被拉回神，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还没想起是谁，就感觉眼前一黑，在昏过去前，她看见了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那是日夜她随叫随到的侍卫，她想笑，可意识太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
　　原来是你啊。

　　“我帮你上药，别乱动，小心扯着伤口。”席青山的声音又是那么温柔，江月的思绪像双手不可控的翻开那本名为席青山的相册，生锈的锁，彻底坏了。
　　“我给你上药，别乱动。”这是自己的声音。

　　小时候的席青山可谓是上树摘果，下地打架，什么打山鸡，抓野味不在话下，经常弄得满身伤口又哭唧唧的来找自己，自那起自己就经常会随身到着要药。
　　“舒澂哥哥～”
　　“喂，你笑什么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席青山撇撇嘴，略带不满的说“对着我这么帅的脸也能走神啊？“
　　雨混杂着雪落在窗上，结成一个个好看的冰霜。

　　啪啪啪
　　砰砰砰
　　他已经记不清距上次席青山来找他上药过了多少年，太久了，一切都太久了。
　　落雨声与心跳同频，血液在心脏中抽芽。

　　伤口的刺痛却让他猛地回过神，抱歉地望着席青山，将他抹药的手轻轻拿下“有劳殿下了，但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
　　席青山看着被握着的手，嘴角勾了勾，又故作遗憾道：“可是，你胳膊受伤了，不太方便，只好由我代劳了”
　　江月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又被席青山噎了回来“你方才抬胳膊时，睫毛颤了，肯定有伤，别想骗我。”
　　“……”他太了解他了。

　　席青山见他这样，挑眉看他，心里快笑开花了，怎么样~我厉害吧~可伤口遍布全身，这下倒是席青山不好意思了，江月见他微红的耳根，起了逗弄的心，再次将他的手拿下，忍不住调侃到：“殿下如此害羞，还是我自己来吧。”“不，不用，你躺好，我来”席青山将手抽出来，指节蹭着他腰侧布料，慢得像在数心跳，耳尖比药石还烫，整个过程时间之长，江月感觉自己有些受不住了，却又听席青山开口道：“不对，谁害羞了？我可没有”江月轻笑一声，撇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上完药，席青山递了包桃花酥给他，他想抱住他，可又怕弄疼他，胳膊因为克制而止不住的抖。

　　在他转身后，江月一脸疑惑的看着传闻中毫无人性，坏事做尽的九殿下，在他面前哼着歌，几乎是一蹦一跳地离开，胳膊还高兴地抽了？……
　　“……”

　　熟悉的地方，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冷的气息，席青山皱起眉头，看着裴清芷，他方才很想就地处决了他，可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儿不能吓着了。
　　裴清芷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席青山，她扯了扯嘴角，勾出个微笑，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糟糕狼狈的样子，无奈的挑挑眉“席哥哥，又见面啦”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狠狠扯起，扯得头皮生疼，眼前场景天旋地转，喉间倒灌进冷气，一阵剧烈的疼痛涌上全身。

　　“你怎么对他的，现在我就十倍还你。”
　　心脏被席青山刀子般的眼神狠狠一刺，“我不明白了哥哥，那个落云雨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他这样，不过，你要说我对他做了什么。”她鼻尖发出愉悦的轻哼“那可是什么都做过了，该说不说啊，他在床上可…”
　　话还没说完，席青山一把抓起她后衣领，狠狠往墙上一砸，一行鲜亮的红痕直挺挺地流下，裴清芷感觉鼻尖一热，伸手去摸，触及一片鲜红。

　　“席哥哥，你怎么这么狠心？当年可是我收留了他，还给他活干，管他吃住，到头来你连声谢谢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提？”裴清芷被掐着脖子缓缓抬高，席青山指尖力气加剧“你出于什么目的？还要我说吗？这么多年，他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不知！”
　　裴青芷面色泛紫，可却并未有半分挣扎，双手无力的垂下。“还有，你别叫我哥哥，我嫌恶心！”
　　“你可以叫我哥哥，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欺负你，你就说我是你哥哥。”儿时席青山的声音与现在重合，一直环绕在裴清芷耳边，可她只是平静的听着，感受着，两道冰冷的泪从脸庞滑下，可她好似没有半分察觉，微微扭过头，看见结霜的窗户模糊的映着自己，原来全身都湿透了啊。

　　儿时的她不知干了什么，被母亲踹倒在地，她记不清了，雪粒子砸在脸上，膝盖冻得发木，可一双手暖得像揣了团火，稳稳将她扶起，她盯着对方靴上的雪沫，连疼都忘了。
　　眼前两位身着一看就知道一定非富即贵，她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弄脏他们华贵的袍子，怯生生的道了谢又见方才那位公子递出一瓶药，含笑道：“给你，你膝盖受伤了吧。”
　　那笑容如破夜的初阳，裹着救赎的光，将绝境里的荒芜都焐出了生机。

　　她收下了药，于是就有了方才那幕。
　　“你就什么名字呀，我叫裴清芷”
　　“我姓席名青山，他嘛”席青山笑着牵住身边人的手“他姓落名云雨，是我卿卿~唉，我和你说，我和他这名字取得特别好，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

　　“席哥哥”她不傻，知道如今天下姓席，可自己就是贪恋这片刻温暖，在冷涩的冬日，留住少见的温暖“谢谢你”
　　少年笑骂着走远了，她终将留不住太阳，太阳也不独属于她一人，可太阳却对她有半分停留，哪怕只是半分，她也满足了。
　　“你不是喜欢用尸油练蜡烛吗，好啊，我满足你。”

　　裴清芷感觉后脑，后背，乃至整个后半身都重重撞在墙上，激起尘土，又在冷硬的石板上滚了两圈，一缕惨白的日光撒在她身上，脖间发紫的手印愈发夺目，雨雪声如同生命的宿钟，宣誓着她的死亡。

　　他想扯出个微笑目送席青山离开，跟身体疼痛不受控制，他只能麻木地眨眨眼睛，直至被血遮盖视线，却从未停下，要死了吗？太好了，快些吧……

　　太阳本就属于万人，那就让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