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春山碧

38、38 请客

　　过了一周，竞赛结果出来时瞬间惊艳整个九中。

　　三场高端比赛，宁愿最次都是第三名，简直天神下凡，强得不行！

　　教室里各路恭贺不绝于耳，直到午间休息，明筱雅还兴奋得像个孩子。

　　“小宁儿，我再说一遍，你是我的偶像！我好崇拜你，啊啊啊！”

　　她从座位转过身来，抓住宁愿放在桌面的小臂猛晃，神情激动。

　　站在一旁过道上的李可也咧着嘴附和：“也是我偶像！”

　　看着两人激动难抑的样子，宁愿心想，也太夸张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又不是全部第一，到底美中不足。

　　可人生啊，哪能没有缺憾呢。

　　退一步想想，能得一大笔奖金也还算有点慰藉。

　　想到这里，宁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道：“好，偶像今晚想请二位吃顿饭，有空赏脸不？”

　　备赛这段时间里，很多时候她忙得连食堂也没功夫去，全靠两人每天轮流给她带午饭。

　　这份情谊，宁愿一直都记着。

　　明筱雅兴奋得直接从座位弹起来，连忙道：“有空！必须有空！”

　　李可也笑呵呵回应：“荣幸之至。”

　　宁愿微微一笑，“你们想去哪儿？”

　　明筱雅于是拉着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用餐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明博雅过来给明筱雅送饭卡，刚走到高一十五班门口，就见三个女生凑着脑袋围在教室末排课桌边，叽叽喳喳，很热闹的样子。

　　他回头与身后两位好兄弟对视一眼，带着大家的好奇心一起问。

　　明筱雅从讨论中抬起头，看见自家哥哥来，立刻眉眼弯弯迎上前：“小宁儿竞赛得了奖要请客，我们在商量去哪儿庆祝呢！”

　　明博雅点点头，将饭卡递给明筱雅。

　　是该好好庆祝。

　　两个冠军，一个三等奖，这成绩太耀眼，都传到他们高二了。

　　明博雅带着敬佩的目光看向宁愿，语气真诚：“学妹，名次斐然，恭喜啊。”

　　“谢谢。”宁愿微微点头，错眼的那一瞬，看见一旁的谢港正注视着自己。

　　少年似乎有话想说，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用一种欣慰，明亮的目光。

　　一切都在不言中了，宁愿了然，那是少年无声的祝贺。

　　谢港是为少女骄傲的。

　　多少次，图书馆灯光里奋笔疾书的背影，写满墨迹的竞赛题本，以及累趴闭目小憩的容颜，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些荣耀，是少女应得的。

　　半个月内兼挑三门竞赛，个个成绩前三，少女做到了。

　　她是当之无愧的九中第一流！

　　瞅着谢港不说话，静静盯着少女挪不开目光，孟槐序忽然眼珠子一转，笑着对宁愿说：“说到请客，小仙女，这次你能全身心投入竞赛准备，有人可是在背后出了不少力哦，是不是也该请一请？”

　　说着，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谢港的胳膊，意有所指。

　　宁愿有些懵然地看向谢港。

　　背后出力？

　　这是什么意思？

　　“瞎凑什么热闹！”谢港偏头瞪了孟槐序一眼，迎着少女的目光微笑解释，“四少乱说的，别介意。”

　　宁愿回想这半个月来，与少年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天中午的机车偶遇了。

　　那天要不是谢港载她奔赴考场，她大概率会错失下午的英语竞赛。

　　无论是不是闲逛偶遇，谢港对她的帮助是实实在在的。

　　或许，孟槐序指的出力是这个？

　　宁愿摇摇头，目光坦然地看向少年：

　　“说起来，上次要不是你骑着机车及时出现，我可能就赶不上下午的比赛了。多谢，晚上一起吧。”

　　对着少女诚挚的目光，谢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孟槐序眼里全是笑意，又用胳膊肘去碰谢港，好像在说：“不谢。”

　　“明学长，孟学长，你们也一起吧，人多热闹。”

　　明博雅和孟槐序迎着明筱雅欢喜的期待，对视一眼，欣然同意。

　　-

　　傍晚七点，“爷爷的私房菜”饭馆。

　　圆桌上铺着浅橙锦纹桌布和透明旋转玻璃，六人围坐，好不热闹。

　　菜单放在转盘上，如击鼓传花依次转向从每个人。

　　“松鼠桂鱼来一份！红烧肉来一份！这家的椒盐排骨超级好吃，必须点！再来盘凉拌海参怎么样……”孟槐序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往菜单上打勾。

　　正要再勾选两道菜，执笔的手忽然被人摁住。

　　“差不多得了，”谢港语调散漫调侃，按住他的手却没撤，“你大胃王啊，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孟槐序诧异抬头，用一种陌生又奇怪的眼神看向身旁少年。

　　自己是第三个点菜的，前面依次是明筱雅和李可。

　　两个人才点了四个菜，还全是素素的蔬菜，女孩子小鸟胃加爱美，总爱吃这些。他们哥儿几个可是飞速长身体的青春少年，顿顿无肉不欢，饭量大得惊人，他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打算添上几盘荤腥。

　　没想到才勾了几笔就被少年摁住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上次光是哥仨儿几个聚聚，就点了二十多道菜，这才过去过久，少年就忘了？

　　而且上回少年可是大手一挥刷刷刷勾了整整两页，要不是他跟明博雅划掉一些，指不定桌子都摆不下呢！

　　他谢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扣扣搜搜了？

　　孟槐序惊惑不已，心直口快地打趣好兄弟：“和葛朗台连夜拜把子了？小仙女都没说话呢，你起开！”

　　触不及防被拍掉手，谢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间饭馆开业的第三天，他就来吃过。

　　主厨是宫廷御厨退下来的，手艺绝妙，菜品美味精致，加上店铺开在市中心繁华街道，装修考究，每道菜价格都不便宜，尤其是荤菜。

　　就刚才孟槐序勾的那些，个个价格远超三位数，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小几千了，要是再加上饮料和服务费，可就更多了。

　　少女挣点竞赛奖金不容易，禁得住这么挥霍吗？

　　他皱眉幽怨地看向孟槐序，这人怎么只顾着自己的口腹之欲，也不知道替人想想？

　　又不是平日里，想怎么点就怎么点，女孩子请客，难道不该节约些？

　　孟槐序确实没想那么多。

　　在他看来，菜单上这些价格比起五星级饭店很便宜了。

　　关键是味道还很赞，自从上次来尝过后他就一直念念不忘，此刻是迫不及待要将这些美味菜肴分享给几位女孩子了。

　　他忽视掉谢港不满的脸色，礼貌征询少女的意见：“小仙女，我就再点两个菜，可以吗？”

　　宁愿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表示：“没关系，想吃什么随便点。”

　　谢港转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化不开的担忧，好像在问钱够吗。

　　感觉到少年隔空投来的目光，宁愿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忧。

　　她明白，少年想为她省钱。

　　但她既然请了客，就会让朋友吃饱，喝足，尽兴了，绝不会扣扣搜搜，又当又立。

　　再说，三笔奖金数额不小，这一顿，她是请的起的。

　　主家表了态，谢港顾虑再多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想了想，放任了孟槐序的挥霍。

　　后续所有人点过菜后，谢港又添了许多，这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明博雅在旁边看着少年的小动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红烧肉，椒盐排骨，松鼠桂鱼，清蒸大闸蟹……满满的一桌菜肴，色香味伴着言笑晏晏，谈天说地，格外下饭。

　　等大家都吃好休息玩手机了，宁愿起身出了包厢，前往前台买单。

　　前台收银员正在整理账单，抬头看见位初中年纪的少女走过来，面带微笑地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9号包厢，麻烦结账，谢谢。”

　　收银员掌着鼠标点进系统查询，看到账单瞳孔不由一震。

　　好家伙！一顿饭就花掉五位数，她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又一次误闯天家了……

　　她接着往下拉，拉到底，更震惊了。

　　系统显示这份账单半小时前已经结算过一次，只剩一小部分尾款。

　　右下角还有一大段醒目的备注，还附了老板的亲笔签名。

　　“尊敬的顾客您好，您需要支付的金额为601.5元，请问现金还是扫码？”收银员抬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数额不对，麻烦复查一下。”宁愿好心提醒。

　　金额明显对不上，菜单上随便两道大菜都不止这个数。

　　收银员坚持没出错，解释说打了折。

　　宁愿握手机的动作一顿，眉心皱了皱，似乎在思考这套话术的真实性。

　　包厢里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见少女站着前台眉头微蹙的样子，明筱雅一眼瞧出不对劲，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小宁儿？”

　　后面几人见状，也都跟了去。

　　宁愿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明筱雅。

　　“打折？还是九五折？”明筱雅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问收银员，“是真的吗？你们老板不怕赔本？”

　　“我们刚开业，今天又逢老板生日，所以折扣力度大了些。”收银员按照备注上写的理由解释了一番，笑容热情而自然。

　　明筱雅点点头，对宁愿说：“有些新开业的店的确会用折扣活动吸揽顾客，还有免费的呢，不奇怪。”

　　宁愿还是有疑虑：“可是你们店内店外都没写有活动？”

　　收银员瞟一眼备注，继续解释：“老板讲究随缘，不愿顾客因为优惠才进店。”

　　“不愧是宫廷御厨退下来的，就是与众不同！”明筱雅由衷赞赏，同时也为少女高兴，“小宁儿，我们也太幸运了！优惠力度这么大是好事啊，正好省点！”

　　原来是御厨退休开的店，这么一说，一切奇怪的地方好像都通了。

　　就当捡了一个大便宜吧。

　　后面一大群人还在等着自己，宁愿不再多想，扫码付了款。

　　明筱雅和李可亲昵地挽着少女的手，一道走出饭馆。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风也很温柔。

　　孟槐序舞着外套，没心没肺地跟在三位少女身后。

　　谢港双手插兜走在最后，明博雅与他并排。

　　“那折扣是你的手笔吧？”

　　明博雅声音虽低，却带着一种笃定。

　　刚才店员给的理由听着无懈可击，但他稍一思索就察觉出不对劲。

　　那位年近古稀的御厨自视甚高，他只会觉得那些菜的定价拉低了自己的水准，而不会主动去打折，更别提还是九五折的大骨折。

　　肯定是有人提前付了大头。

　　而且，吃饭中途谢港借口去过洗手间，时间还不短，正好对的上。

　　谢港步伐缓下来，默认。

　　明博雅叹了口气，原地愣怔良久，追上少年又问了一句：“这回，真决定好了吗？”

　　谢港明白，好友这是在问自己对少女的态度。

　　他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街道尽头。

　　少女正被明筱雅拉着看旁边的动物彩灯，侧脸映着暖黄灯光，清冷感减弱，此时不知听到了什么妙语，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谢港看着那抹比灯还明媚的笑容，长睫下的桃花眼里慢慢浮现笑意。

　　明博雅想，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下一刻，他听到身旁少年低沉而轻柔的声音：

　　“以后你跟四少，要像对待自家妹宝一样对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