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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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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狗留了下来,宁愿让它藏在别墅□□的草丛里。
那丛灌木长得茂密,能轻松遮住它的身形。
白天她会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降临前打开别墅大门,放流浪狗自行出去玩儿。等到晚上下了图书馆,再绕道去肉食店给它带一份吃食,然后趁着夜色将流浪狗带回别墅安身。
宁愿蹲在草丛前,用食指点了点流浪狗的鼻尖,声音压得很低:“夜晚别出声,免得被人发现,知道吗?”
流浪狗很懂事,轻轻“呜”一声回应,然后把毛绒绒的脑袋埋进草丛里,蜷着身子安心就寝。
有时候流浪狗会陪她一起上学。
上课的时候,它就在学校外围转悠玩耍,等少女下了图书馆,再跟在公交车后护送她一路回家。
有时候流浪狗会自个儿上街溜达,和别的野猫野狗抢抢地盘,或者找一个免费公园,趴在向阳的角落里睡大觉。
夜幕降临之前,它会准时回到别墅附近的小树林蹲守,等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公交车走下来,立马摇着尾巴冲上去,在少女脚边一个劲儿地转着圈,热情洋溢地迎接她回家。
一人一狗,就这样开启了相互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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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子一天天过去,比数学竞赛先来的,是月考成绩。
宁愿一如既往摘得桂冠,明筱雅也有进步。
不过,每回出成绩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一次,班长李可考得很不理想,直接从第二名掉到了二十名,总成绩一出,便被章文叫去了办公室。
谈了些什么无从得知。
但大家都看得出,李可回教室后神情恹恹,一点也没有往日一班之长的风采。
有眼力见的都噤了声,但仍有小部分牙尖嘴利的好事者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李可勉强撑住心力熬完了上午的课。
到了午间终于支撑不住,一个人走上高一教学楼的天台……
消息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很快传开。
正是午休时分,四面八方的人如潮水般朝楼下聚集过来,有人围观,有人惊呼,全都紧张兮兮地紧盯着爬上天台边缘的少女。
谢港一行人吃完饭过来,刚走到长廊就听说高一那边有人要跳楼。
几人赶紧赶赴现场,还没走近,远远便瞧见天台边沿那抹身影摇摇欲坠。
谢港脸色当即一变,大步流星挤进人群,迅速作出部署:
“快!小马,找几人去体育馆般软垫!越多越好!”
“四少,你去找值班老师和保安。”
“博子,你留在这里,尽量跟她多对话将人稳住。我悄悄潜上去,找机会把她拽下来。”
几人朝谢港比了个“OK”的手势,各自展开行动。
“学妹,我是高二二十七班的明博雅。听学长一句劝,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毛毛雨,总会有雨过天晴,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千万别想不开啊!”
“过不去,过不去的……”
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谢港在人群掩护下默默绕到教学楼侧面,从消防通道悄悄潜上去。
他不敢狂奔,楼道里回响声很大,一旦惊动天台的少女,后果不堪设想。
谢港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摸到天台门口。
轻生的少女背立站在天台边沿,正在和楼下对着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这正合他的意思。
上来之前,他脑子里已经敲定好了营救方案。
门口距离天台边沿大概十米远,只要十几秒,待自己成功摸过去,就能趁少女不备一把将其拽下险境。
谢港悄悄脱下球鞋,摘掉腕表和金属手链,为潜过去做准备……
谁知一抬眸,却看见了楼梯转角的宁愿。
少女目光很静。
瞅见他脱鞋,也只是淡淡的过了眼,很快明白他的意图。
两人一上一下,视线在狭窄的楼道相撞。
相视无话,如同陌路。
这是近半月以来,两人第一次正面相逢。
谢港心绪翻涌,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偶遇。
下意识的,想避,想躲。
可是不能。
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少女来这里,是不是和本着自己同样的目的,也没有时间和立场去探究。
谢港从少女脸上收回目光和思绪,将脱下的两只球鞋轻轻放在一旁,转起身,轻手轻脚地向着天台身影潜去。
“你不懂!”李可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绝望,“十多名,整整退步了十多名,太痛苦了……”
“一次月考成绩而已,”明博雅安抚的声音随风飘上天台,“大不了再接再厉。”
谢港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李可哭喊着,“努力就有用吗?九中学霸这么多,我不是天赋异禀的佼佼者,再怎么努力也白搭……”
谢港又前进了一段。
还差几步,只差几步。
眼看就快够到解救距离,不想少女突然发现了他。
“你做什么?退后!退!否则我立马从这儿跳下去!”
李可抬手指着冷不防逼近的少年,大声呵斥,言辞激动,甚至威胁着将一只脚跃跃欲试往天台外伸去。
楼下升起一片哗然。
谢港两只瞳孔骤然紧缩。
“别冲动!”他不敢再靠近,双手举过肩做出投降的姿势,“好,我不过来,你冷静些。”
“冷静?怎么冷静?”
“谢大少爷,我不是你,我没有你那样显赫的条件和家世,即使成绩不好,即使考不上大学,人生照样有无数条光明璀璨的康庄大道在前方等着。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女,靠着父母没日没夜打工供我读书,一路苦读,拼尽半条命才考上九中。一个体面的分数,是我对父母滴滴血汗的最好回报,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能给的回报。”
“可是我连这个也做不到……我有愧,我有愧啊!我已无颜面对自己,更无颜面对他们……”
李可侧过头,垂眸往天台外侧看了一眼。
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像蚂蚁一样小。
五楼,真的很高。
昨晚回家,拿到成绩单的父母静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久到热腾腾的饭菜都彻底凉透才极尽克制地吐出几个字:
“没关系,下次继续努力。”
没有斥责,没有怒火,只是拖着疲惫的身子默默回到卧室。
平静的反应比任何责怪和打骂更加令人难受。
她知道,她让父母失望了。
风从楼下灌上来,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李可的脑子现在一片混乱。
家庭的希望,父母的期盼,像是一重又一重的枷锁,挣不开,也斩不断,牢牢地扼住命运的咽喉,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逃,无比想逃。
“谢大少爷,你养尊处优,可懂人间疾苦?你知道山穷水尽无路无村的绝望是什么滋味吗?
太痛苦了,你告诉我,怎么看开?怎么解……”
女生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声萦绕在耳边,谢港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给不出令女生满意的回复。
有些事情旁人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只有真真切切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
李可看向沉默不语的少年,知道这位矜贵的天之骄子回答不上来。
她的痛苦,她的困境,九中永远没有人能体会……
太累了,她真的真的好累。
她抬头望了眼天空,又低头瞥向底楼,深深吸了一口气。
跳下去,只要跳下去,所有的痛苦 都会结束。
在犹豫什么?
在害怕什么?
在不甘什么?
李可内心狠狠挣扎一番,闭上眼,准备彻底结束这一切……
“你跳吧。”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淡淡响起。
谢港猛地转过头。
纤亭少女站在天台入口处,杏眸里的光清清淡淡,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宁愿!”
谢港额角青筋突突跳了起来,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看着一脸淡然的少女,向来散漫的桃花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一直以为,少女只是外表清冷疏离,心还是肉做的。
柔软,温暖。
没想到她比铁石还硬,比冰霜还冷。
冷到竟能漠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甚至束手旁观,放任鲜活的生命自暴自弃……
谢港修长的指默默攥紧了拳头,然后缓缓松开,很无力。
到底跟那对母女是亲戚,只怪自己看走了眼……
宁愿淡淡地扫了眼愤怒的少年,一句没辩,落向天台边沿僵滞的身影。
“跳吧,”她重复,倚在木门边并不靠近,“跳下去,你解脱,你父母也解脱。”
李可睁开眼,缓缓转过身来。
“不过就是中年丧女嘛,”宁愿的语气淡漠得像机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进李可心窝里,“大不了再生一个。要是实在生不了的话,那就再领养一个。”
李可眼角开始泛红,无声坠下一滴泪。
宁愿看到了,顿了顿,继续:“你不用担心他们会晚年孤寂、老无所依,反正有人养老。领养的孩子虽然可能养不熟,但最多也就是在衣食住行上面苛待一下,不过就是人情味少一点,关心和爱少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叫亲生的孩子不中用,遇到一点小挫折就要弃他们而去呢?”
“你放心去吧,”她说,“没了你,他们也会活得很好很开心。最多也就偶尔午夜梦回时,泪流满面地伤心片刻罢了,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呢?”
话音落地,天台上一片死寂。
宁愿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言尽于此,剩下的,只能靠当事人自己斟酌取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可最终从天台边缘主动走了下来。
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
汹涌的欢呼声从楼下传上来,经久不散。
谢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默默退出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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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你厉害!到底怎么把人劝下来的?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谢港一出楼梯口,明博雅和孟槐序立马围上去询问。
刚才他们在楼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女生可是自己主动走下天台的,肯定是被什么理由说服了,这才放弃轻生的念头。
谢港没揽功:“不是我。”
“哦,还有其他人在上面?谁啊,这么大本事?”
谢港顿步,回过头朝天台方向望去。
刚才是他错怪她了。
她不是冷漠。
她跟那对母女终究是不一样的,可惜……
谢港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危机已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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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可还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校服袖子洇湿了一大片。
“是我太脆弱,差点酿成大祸。”她哽咽着,双手无助地抱着头,“可是我已经拼尽了浑身力气,为什么还是遏制不住成绩的下坠呢?我好没用,宁同学,我真的好没用……”
宁愿抬步走过去,在李可面前蹲下。
“我不擅长安慰人。”她轻轻开口,“但以后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解决。”
李可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望向少女。
少女的眸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的清冷,但轻柔而坚定的语气明显传达出一种郑重。
这是全她面子,也是向她许诺。
李可内心感动到无以复加,擦着泪用力点了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