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月光的港》春山碧

25、25 秘密

　　它配不上你。

　　它配不上你。

　　宁愿娇小的身形登时僵在原地，良久无话。

　　自从母亲走后，有多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两年来她听到最多的一句是：你这样的条件，还在奢求什么？知足吧。

　　晚风微凉，捎来阵阵清香，是楼下绣球花的气味。

　　宁愿默然静赏，久违地感受到直扑心灵的春意。
　　-

　　周一，课间。

　　高一十五班教室里可谓众生百态，有人在过道追逐打闹，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周末的见闻趣事。

　　宁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握着谢瑾之送的钢笔，正在整理最近的读书笔记。

　　明筱雅从前排转过身来，胳膊肘撑在她桌面上，支着脸颊瞧她：“哎，小宁儿，你周末怎么过的呀？”

　　宁愿一边写字，一边回答：“逛了商场。”

　　“逛商场？和谁呀？怎么不喊我？”

　　“不方便。和我小姨表妹她们。”

　　哦，那确实不方便。

　　明筱雅点点头，正要另寻话题，突然发现宁愿手里的钢笔有些眼熟，心下不免好奇：“咦，这支钢笔没见你用过，新买的？”

　　宁愿见明筱雅似乎挺感兴趣，扣上笔帽递给她：“不是。谢叔叔出差回来送的礼物。”

　　明筱雅转着笔身，看到上面低调内敛的徽纹了然一笑：“难怪。”

　　“怎么了？”宁愿听出话里有话。

　　“没事。”明筱雅将钢笔归还，笑呵呵解释，“这牌子小众，欧洲才有，我怕你买到冒牌货被坑。”

　　宁愿笑着摇摇头，正准备继续写，正在桌角充电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短信。

　　她拔下充电线，拿起手机查阅。

　　“宁愿同学，恭喜您通过跆拳社面试，请于明日放课后到活动室报到。”

　　“怎么了？”明筱雅见少女眉头轻轻凝起，眨着眼睛问道。

　　宁愿将手机屏幕转向明筱雅，给她展示短信内容。

　　明筱雅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惊喜之色漫上脸颊：“哇，面试过了！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宁愿微微垂下眼睫，略有所思。

　　上次通话，她已经明确向跆拳社长表达了自己的志愿，且不接受调剂，熊子谦也深表遗憾地没再强求。

　　现在这条短信倒来得有些莫名。

　　“你不觉得怪异吗？”宁愿收回手机，一脸理智，“毕竟上次已经说清。”

　　明筱雅摸着下巴仔细想了下，确实有点怪。

　　那天她特意问过港哥哥能不能帮忙，当时港哥哥明确拒绝了，说于情于理小宁儿都不适合去竞技班，听起来完全没希望入社的样子。

　　那现在这转变会是谁的手笔呢？

　　宁愿双手捧着手机，目光落在短信末尾的“收到请回复”五个字上。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两几秒，飞速打下一行字： “可以告知通过原因吗？”

　　摁下发送键，对面没立刻回复。宁愿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明筱雅：“怎么样，回了吗？”

　　“可能在忙，没看到。”宁愿把手机放回桌角充电，拿起笔继续誊抄。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少女眉眼低垂，神态淡定。

　　明筱雅显然没那么修身养性，白皙手指敲了会儿桌面，逐渐烦躁：“怎么还不回呢？”

　　话音落下没几秒，手机终于震动了。

　　明筱雅眼睛一亮，急声催促道：“快看看。”

　　宁愿好笑地摇摇头，重新拿起手机，明筱雅凑过来一起看。

　　屏幕上只有一段礼貌的回复：“在忙。这样吧，中午来趟办公室，你想知道的会有答案。”

　　-

　　午后，宁愿吃完饭就朝跆拳社赶。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宁愿还是礼貌地抬手敲了两下。

　　“进。”熊子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宁愿推门走进去。

　　看见是她，熊子谦飞快签完字，将文件交给面前的一个男生：“去办吧。”

　　男生接过文件朝门外走。

　　转身时，宁愿瞧见他的脸，认出男生就是当日负责招新的学长周思齐。

　　两人相向而行，离开前，周思齐微笑着朝她点了下头，挺友好。

　　宁愿有些意外。

　　两人不算熟识，不过既然对方出于礼貌率先释放了善意，她自然没理由拒人千里之外。

　　宁愿淡淡点头作回应。

　　这时，熊子谦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笑吟吟地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朝一旁沙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宁学妹，请坐。”

　　“谢谢，我说两句话就走。”

　　宁愿礼貌回绝，她来这里没打算耽搁太久。

　　宁愿站定，眸光平静地看着熊子谦：“学长，上次我们电话里不是已经讲清楚了吗？我不接受调剂，竞技班也不接受一个没有比赛经验的新人。如果学长想劝我转健身班的话，还是算了吧。”

　　熊子谦笑了笑，绕过桌子坐回椅子上，语气平易近人没有丝毫架子：“这个我明白。咱们不调剂，你去的是竞技班哈。”

　　宁愿睫毛轻轻扇了扇，下面水灵灵的杏眸划过一抹不解。

　　“为什么？”她问，“不是说没经验不能进？”

　　对于这个问题熊子谦早就有所准备。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向少女解释道：“是这样的，咱们社团每学期都有一些特殊人才的引进名额，没经验也能进竞技班。”

　　“特殊人才？”

　　宁愿听了更加疑惑，目前于跆拳道这一行业来说，自己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哪里算得上特殊人才了？

　　这套说辞显然说不通。

　　熊子谦摆摆手笑道：“哎呀，你就别谦虚了。前几天摸底考试，你可是考了700多分的好成绩啊，这还不算特殊人才？”

　　宁愿惊了下，没话说了。

　　还能这样算？

　　“全校第一诶，超级大学霸可是硬通货。”熊子谦竖起大拇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别说我们社，就是整个九中的社团都随便选，想去哪里都行！”

　　“要是早知道你是第一，或许你早就成为我们的社员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哈哈。”熊子谦滔滔不绝地说着。

　　宁愿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带着疑虑：“可是之前面试没听你说过第一名有优待。”

　　“哎呀，”熊子谦摆了摆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也怪我当时忘了提。不过你刚转校来，不太了解这些政策也正常。”

　　熊子谦起身走到宁愿面前，表情真诚：“总之，恭喜面试成功！”

　　宁愿站在原地没动，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全校第一随便选？特殊名额？

　　这些怎么没听明筱雅提过？

　　见少女还有所顾虑，熊子谦打趣道：“现在拒绝来不及了啊，刚才思齐已经把有你的社员名单上报学校了。”

　　熊子谦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迟疑下去反而显得矫情。

　　宁愿点了点头：“好吧。”

　　“对了，咱们社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集体训练一小时，明天起你就来活动室报到吧。”

　　宁愿再次点点头。

　　熊子谦如释重负地笑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

　　回到教室的时候，明筱雅正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朋友圈。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宁愿：“怎么说怎么说？”

　　“明天报道。”宁愿回座位坐下来。

　　“竞技班还是健身班？”

　　“竞技。”

　　“那太好了！”明筱雅激动到去抓宁愿手臂，兴奋地摇了摇，“小宁儿，你终于如愿啦！”

　　说完，明筱雅不忘拍着双手欢呼，简直比自己入社还高兴。

　　宁愿则淡然多了，静默两秒，她突然发问：“你听说过社团有特殊名额吗？”

　　“特殊名额？”

　　“就是成绩全校第一可以有优待那种。这次面试成功就是因为跆拳社长听说我摸底考试得了第一名，走特殊人才通道进入竞技班的。”

　　“没听我们社长说过啊，”明筱雅一脸新奇地眨眨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话锋转了转，“不过，每个社规矩不一样，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宁愿没接话，清淡的目光转向窗外。

　　樱花树陆陆续续开花了，浅粉色的花苞和花瓣点缀着褐色的枝桠，很漂亮。

　　属于她的春天，也许真的悄然来临了。

　　见少女突然安静下来不表态，明筱雅犹豫着要不要将心中的猜测告诉她。

　　其实很大的可能是，有人在背后出了力。

　　不过明筱雅也只是猜测，并不确定，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明筱雅伸手拍了拍宁愿的肩，笑着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反正又不是坏事。”

　　宁愿收回视线，转过头对她浅浅笑了下：“嗯。”

　　-

　　同一时间，高二二十七班。

　　正在追逐打闹的谢港突然停了下来，抬手示意明博雅和孟槐序静音。

　　他摸出裤兜里震动的手机，贴在耳边。

　　“事情已经办妥了，明天报道。”电话那头，熊子谦的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怎么样，老学长办事效率吧？”

　　谢港唇角微微勾起：嗯。谢啦。”

　　“见外了啊。”熊子谦声音爽朗，“还有事，挂了。”

　　谢港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嗯。”

　　手机挂断，在少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指间悠哉转了一圈，进了裤兜。

　　谢港走出教室，目光越过走廊的栏杆和中庭的樱花树，看向对面那栋高一教学楼。

　　阳光落在少年漫画似的俊脸上，照亮了桃花眼里的淡淡笑意。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很特别，很少见，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大概是“柔软”吧。

　　孟槐序和明博雅从教室里跟出来，一左一右凑在谢港身边。

　　“哟，这笑得，”明博雅眯起眼睛，凑近了打量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孟槐序更是夸张地搓了搓手臂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就是，从没见过你这种表情，看着怪瘆人的。”

　　谢港没理会孟槐序的揶揄，心情姣好地扯了下嘴角：“秘密。”

　　说完，他转身朝教室里走去，步子明显轻快。

　　明博雅和孟槐序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喂，说好的无话不谈呢？”孟槐序不满，扯着嗓子嚷嚷道。

　　明博雅若有所思地看向谢港离去的背影，也觉得不对劲。

　　不过他没多想，笑着揽过孟槐序的肩：“都说是秘密了，走啦，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