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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背叛(下) ...

  •   当天光彻底倾泻而下的那一刻,劫云紧接着在崖口凝结成形。

      那云不是寻常的晦暗,或是乌灰,而是墨中泛紫,紫中滚金的诡谲色泽,这劫云在崖口缓缓旋转,中心处酝酿着令人心悸的寂灭威压,云层间偶有电蛇游窜,每一次闪烁出现,都将崖底映照得惨白一片,映出教众们紧绷决绝,视死如归的脸。

      石榻上,宋昳的恣焰红衣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似是察觉到主人面临的危险,衣摆那暗金色的焰纹燃起一层薄薄的金红虚焰。男人抬头望天,眸底流转的不再是平日漫不经心的眸光,而是真正属于大乘圆满半步登仙的自信锋芒。

      第一道劫雷,竟就在此时毫无预兆地劈下。

      那雷粗若殿柱,色呈深紫,因速度过快竟发出撕裂空气后生成的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啦”声,即使那雷的目标是石榻上的男人,但那天劫威压,压制的崖底修为稍弱的教众已是面色发白,护身魔气被压迫得“咯吱”作响。

      “吼——!!!”

      墨潮先动了。

      黑蛟吼啸着,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它猛地冲天而起,竟是不闪不避,悍然撞向劈落的紫雷。

      “轰——!!!”

      雷光与蛟身碰撞的刹那,刺目的光芒炸开,所有人眼前只剩一片炽白,耳中嗡鸣不绝,那是雷劫与蛟鳞摩擦迸发出的近乎金属崩碎的锐响。

      光芒稍敛,众人望去。

      只见墨潮悬在半空,浑身鳞甲因亢奋片片炸起,每一片边缘都泛着被雷火灼烫后的暗红光晕,而它头顶硬撞天雷的位置此刻竟顶出对龙角雏形,虽不过寸许,但那小角布满细密玄奥的纹路,在残余雷光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微光。

      然而天雷可不会给人喘息之机。

      间隔甚至未足半息,便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劈下,劫雷一道快过一道,一道猛过一道。

      而墨潮始终盘旋在石榻正上方,以身为盾,为主人挡下大半雷威,每一次以身迎雷,都有鳞甲碎裂飞溅,蛟血如雨洒落,如此剧痛下,黑蛟从始至终没有过一次退缩和畏怯,甚至代表战意的吼啸声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兴奋。

      这天雷竟能为他淬炼体魄,他能明显感受到已有龙骨铸成一二寸,如此下来,待他飞升,实力甚至不输于上古真龙。

      此时石榻上,盘膝而坐的宋昳见墨潮未有大恙稍放心了些,便双手在膝上不断掐诀,这古老繁复的印诀使得男人周身腾起血深如墨的幽暗光晕,那光晕凝如实质,可以将雷劫中蕴含的精纯雷力滤出,而后引入体内,每引入一道,男人脸色便白上一分,甚至唇角都隐有血色,可男人周身气息却越发凝实。

      男人竟在此时如此凶险的时刻,用本源之力炼制魔雷。

      若是魔雷炼成,便真的是天上天下,畅行无阻了,往后便是对上上古伏魔阵法——佛门金光伏魔阵他都能随意穿行,来去自如。

      可雷力最克魔修,更何况是蕴含在天劫中如此精纯的雷力,强行炼化吸收的滋味,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时间在雷光中变得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波天劫的最后一道落下后,墨潮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那高昂的咆哮声中,痛苦与狂喜交织。

      只见黑蛟浑身鳞甲在这一刻齐齐迸发出刺目的金芒,它头顶生出的那对龙角此时已彻底成型,角身狰狞弯曲,通体流转着暗金与深黑交织的玄奥光泽,脊背上那些屋瓦似的鳞甲,因兴奋片片竖起,边缘锋锐如神兵利刃。

      而它腹部之下,四只狰狞的覆着细密鳞片的龙爪,缓缓探出。

      这便是完成了化龙。

      黑蛟渡劫,成了!

      崖顶天空,劫云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向内收缩凝聚,那是在酝酿着下一波天雷,但在墨潮头顶,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天象出现了。

      祥云汇聚,金光氤氲弥漫。

      一道柔和却无比恢弘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精准地笼罩在墨潮新生的龙躯之上,光柱中,有仙乐隐隐,有异香浮动,可以说世间所有美好都在其间汇聚,只为招引墨潮的视线,更有无尽精纯的天地灵气倒灌而下,只为滋养着这新生的龙。

      接引墨潮的飞升通道就这样开了。

      墨潮沐浴在金光中,缓缓转头看向石榻上的红衣人影,那双金焰竖瞳里,映着主人的身影。

      他张开龙口,似乎在呼唤,可这金色光柱竟完全隔绝了他的声音,此时内外已然是两个世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在角落钵形异宝中的金盛卿,在这一刻,终于动了,男人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与愧疚,在这一刻被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彻底吞噬,他很清楚:

      宋昳身处渡劫关键时刻,心神全用在抵御天劫上,无法分心;而教众修为皆在自己之下,此刻正全力维持护法大阵,根本无暇注意自己的动作;原本他最需要注意实力也最强的墨潮,此刻正身在飞升通道中,那是位面法则的接引,一旦进入,除非自斩仙缘或是硬抗法则反噬,否则根本无法脱身。

      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金盛卿抬手,是之前被他紧攥着的小巧金瓶。

      这金瓶瓶身不过三寸,通体澄金,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古咒。这是佛门至宝——纳灵瓶,传闻乃上古某位佛陀取十位得道高僧的舍利炼制,专克一切阴邪魔气,可吸纳世间万魔为己用。

      “对不住……”金盛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只要用这金瓶吸取男人周身部分逸散的灵力,打乱其运行,拖延飞升时机,只要拖过今日,位面法则便会判定渡劫失败,而渡劫失败的大乘修士,元气损伤,只能再等百年再试渡劫。

      百年时光,足够他夺舍旁人,重修功法,重新接近。

      如此想着,金盛卿下定决心,拔掉了瓶口的金塞。

      而令金盛卿没想到的是,瓶口刚开,一股恐怖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便轰然爆发,那吸力并非针对宋昳周身的灵力,而是直接锁定了男人灵海深处,那精纯浩瀚到极致的魔元本源。

      这一异变把金盛卿都惊的慌忙想将金塞塞回,可这纳灵至宝最出名的一点便是——

      除恶务尽。

      “噗——!!!”

      这异变,使得宋昳好不容易炼化到一半的雷劫雷力此时竟也趁机挣脱束缚,在男人奇经八脉肆虐横行,报复般四处撕扯啃咬,折磨得男人脸色煞白,当即就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并非红的,亦非暗金,而是一种近乎纯黑的色泽,喷溅在男人的红衣上,竟将已认主的恣焰都腐蚀出“滋滋”白烟,冒出刺鼻焦臭。

      宋昳此时甚至都无法分神去管背叛者,他闭眼极力调息,因为此时第二波天劫,已在崖口酝酿完成,那是专为针对魔修修士的紫霄神雷。

      “金盛卿——!!!”

      宋昳此时无心去管,可不代表其他人不管。

      发现金盛卿动手的暗光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可此刻他正燃烧精血维持护法大阵,周身灵力皆与阵法相连,根本脱身不得。

      其他教众也瞬间暴怒,可他们同样被阵法死死束缚在原地。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百枚漆黑如墨细如牛毛的短刺,自某位教徒袖中无声射出,直奔金盛卿眉心。

      那是天魔教特制暗器——天魔刺,以九幽玄铁混合阴魂煞气炼制,专破各类护体罡气,中者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第一个人射出后,仿佛打开了闸口,无数人接连抬手射出。

      不计其数的天魔刺自不同方位不同角度爆射而出,它们划破空气时没有声音,却带起一道道扭曲的黑色轨迹,如同夜空中骤降的死亡瀑雨,将金盛卿所在的那片空间彻底封锁。

      没有怒吼,没有叫骂,可谁都知道其间蕴含的滔天恨意。

      所有教众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默契,他们没有浪费一丝灵力去施展术法,只是用最直接最节省灵力的方式,要将这个背叛者灭杀在原地,因为他们知道,主人此刻更需要他们的灵力,更需要他们维持阵法,分担天劫。

      金盛卿反应过来了,可他能反应多少呢,再加上护法大阵的存在以及雷劫的波荡,他甚至无处可躲。

      他周身那件钵形异宝确实挡住了最初十几人射来的天魔刺,可当接下来的无数枚天魔刺默契的刺中在同一点上时,这钵形异宝终于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碎裂开来。

      随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噗噗噗噗噗——”

      □□被刺穿的闷响连绵成片,身躯上尾端还在震颤的天魔刺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金盛卿整个人被钉死在身后的岩壁上,四肢、躯干、腹部、胸口、甚至脖颈与脸颊,都被密密麻麻的天魔刺贯穿,瞬间他便如一个狰狞的血人,男人手中的金瓶此时落地,滚了两圈,停在男人脚边的血泊中,似是感知到持瓶人气息奄奄,终于是停止吸纳魔气,只瓶口还兀自散发着淡淡的金芒。

      以男人的修为,不至于这么快中招,或许是心怀愧疚,可谁知道呢,做了便是做了。

      即已出手,便无转圜的余地了。

      此时金盛卿甚至还留存着一丝死不瞑目的生息。

      他眼睛瞪得极大,眼里已没有其他,只映下石榻上那道吐血不止的身影。

      宋昳此刻的状况已糟糕到极点,对他来说,体内灵力暴乱如沸,雷力撕虐经脉都不足为虑,可他炼化雷力调出大半的本源之力刚刚全被纳灵吸走。

      如今状态,断然撑不过第二波的紫霄神雷。

      无论宋昳此时状态如何,那雷劫可不会心软,此时已在男人头顶轰鸣作响,第一道雷光,竟在此时悍然劈落!

      “不——!”

      暗光嘶声厉喝,声音因绝望而破音。

      没有犹豫,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千余教众,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齐齐拔出阵旗,紧攥旗柄,而后毫不犹豫的就这样往心口深扎进去,那动作毅然决然,完全是赴死的姿态。教众们心腔的精血顺着旗柄流到身前的血色阵旗上,那精血代表的不只是修为,还有生机命元,不过瞬间,众人脸色皆是惨白,直至如此他们甚至犹嫌不足,他们竟还硬撑着双手结印,竟是想将心腔余下的乃至最后一滴精血都毫无保留地灌入旗帜之中。

      “轰——!!!”

      护法大阵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百倍,原本笼罩崖底的血色浓雾,此刻凝如实质,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猩红光柱,冲天而起,竟是要硬撼那即将落下的紫霄神雷。

      他们难道不知,他们这些人里修为最高不过渡劫,如何能抗住这飞升之劫?

      肯定是知晓的,可他们还是选择这么做了,即使明知以卵击石,还是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紫霄神雷落下了。

      光柱与雷光碰撞的刹那,猩红光柱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维持阵眼的数十名教众齐齐惨叫,身躯在反噬之力下炸成漫天血雾,连神魂都未留下。

      第二道雷紧随而至,又一批教众化为虚无。

      第三道,第四道……

      每一次雷落,都有数十上百教众身死道消,可剩下的人,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他们只是沉默地补上阵眼的位置,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光柱,为石榻上的男人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而已渡劫成功,身在飞升通道中的墨潮,此刻做出了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举动。

      它放弃了。

      放弃了笼罩周身的接引金光,放弃了化龙飞升的巨大诱惑,放弃了多年苦修终得正果的一切。

      黑龙仰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那咆哮声中,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后义无反顾的决绝。

      他猛地扭动龙躯,竟想硬生生挣脱飞升通道的束缚。

      “咔嚓——!!!”

      那是空间法则被抗拒所发出的充满惩罚意味的声响,墨潮周身那新生还未完全稳固的龙鳞,在这一刻片片崩裂,鲜血如瀑喷涌,将它半身染红。更可怕的是,飞升通道的反噬之力如潮水般涌来,疯狂撕扯着它的神魂与肉身。

      可他仍旧不管不顾,奋力挣扎着。

      当他身上所有真龙象征尽数剥脱在飞升通道里时,终于是让墨潮挣脱了束缚,此刻他已身受重创,庞大的血淋淋的身躯在空中盘旋,其状惨不忍睹。可墨潮浑不在意,只用那双金焰竖瞳担忧的望着石榻上气息奄奄的男人。

      第二波天劫还剩最后几道紫霄神雷,此时崖下教众已死伤殆尽,猩红光柱自然已无法支撑,渐渐消散。

      墨潮动了。

      它以残破之躯,奋力仰冲而上,竟硬生生挡在了石榻正上方。

      “吼——!!!”

      墨潮嘶吼与雷暴声交织混响。

      就在墨潮迎上天雷的最后一刻,他张了张嘴,一枚金色龙鳞被他吐了出来。

      这是他刚刚化龙时生成的第一枚龙鳞,也是唯一一片护心龙鳞,他为了挣脱空间法则将全身的龙鳞都剥脱下来,唯这一片,他藏在嘴里,现在也该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枚染着少许龙血流转着暗金光泽的护心龙鳞被墨潮掷向了宋昳。

      不料鳞片离体,墨潮周身灵力竟陡然骤减,甚至连悬空都无法维持,更别说这时那雷还直直的劈在他身上,就这样,硬生生以肉身受下一雷的墨潮身躯重重砸在石榻边,将半边石台都砸得粉碎。

      原来方才墨潮挣脱空间束缚后,全凭那龙鳞吊住性命,墨潮自己此时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当他看到那鳞片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男人眉心时,便觉得无憾了。

      得龙鳞者,可保神魂不散。

      望了这一眼,墨潮连抬头的力气都耗尽了,他无力的瘫在石榻边,此时因为生息渐无,他巨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退化,不过几息,便成了一条手臂粗细,浑身伤痕累累的幼年体黑蛟。

      恰在此时,第二波天劫的最后一道紫霄神雷劈下,所幸那枚护心龙鳞发挥作用,堪堪将其挡下。

      不能再任由龙鳞抵挡雷劫,毕竟不是真龙的龙鳞,不知道还能挡住几道天雷,一旦龙鳞碎裂,便无法护住男人神魂。

      如今,崖底此时还活着的教众,已不足十人,且个个气息奄奄,精血枯竭,神魂黯淡如将熄之烛,显然已无力再升起护法大阵。

      然而天劫还未结束。

      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惩戒魔修的灭魔玄雷已在劫云中心凝聚完成,那雷光此时已非紫色,而是幽邃的纯黑。雷体还未落下,仅是其初现时散发的毁灭气息,便已将剩余几名气息奄奄的教众最后生息直接吹灭。

      这威压逼得宋昳此刻也不得不艰难睁眼。

      男人现下的状况,已糟糕到无以复加,面色惨白如纸,七窍皆有黑血流出,所幸眉心那枚护心龙鳞正散发着微弱金光,勉强维持住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如今浑身剧痛的连偏头看一眼四周都做不到,只能勉强转动眼珠,可双眼被黑血迷住,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了瘫在身旁气息微弱的小蛟。

      墨潮此时似有所感,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黯淡的竖瞳与男人视线交汇。

      这时墨潮忽然动了,他不知从何处榨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窜起,用自己残破的身躯缠上宋昳的手腕,那冰凉滑腻难以言明的触感,让宋昳微微一怔。

      无需言语,百年相伴的心神相通,在这此刻让宋昳瞬间明白了墨潮的决意。

      可他此时的状态让他无法出声阻止,甚至神识传音都做不到。

      下一刻,墨潮周身迸发出最后的光芒,那不是金龙的光辉,而是属于黑蛟一族本源,属于空间法则的,最深沉的黑色,光芒从它每一片残破的血肉下渗出,从他张合的口中溢出,从它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竖瞳中流淌而出。

      他在燃烧,学着那一众他曾最看不起的废物一样,燃烧至最后一滴精血,燃烧至最后一丝本源,如此做,只为施展黑蛟一族与生俱来代代传承的本命神通,禁术——虚空挪移。

      以蛟龙之血为引,划开位面裂缝,将目标传至未知之地。

      此刻的痛楚,已无法言喻,然而此刻他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想到:

      燃烧精血原来是这般感受啊,看来那些人也不算很废物嘛。

      做完这一切后,墨潮抬起已开始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主人的脸,可此时墨潮那双竖瞳里,已无法看清什么了,只映着大片的红,它守护了百年也眷恋了百年的红。

      此刻,一道狭长的边缘泛着黑色电弧的位面裂缝,在宋昳身后无声裂开。墨潮见状,此时也顾不得不舍,松开了缠绕着主人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将男人推入裂缝。

      墨潮的喉头滚动,望着主人的背影似是想最后再说些什么,可涌上的一口血腥将他最后想说的话化成了极轻的“咕噜咕噜”声。

      宋昳的身影没入黑暗,而后那裂缝便开始缓缓合拢。

      几乎就在同时,墨潮周身汇集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它瘫在冰冷破碎的石面上,蜷缩成一团,小小的头颅抵在男人方才坐过的位置,鼻尖轻颤,嗅闻着那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熟悉的气息。

      它的眼仍半睁着,已不复光彩的瞳孔里最后映着周围景象:

      暗光单膝跪在不远处,胸口撕裂,鲜血汩汩,却仍竭力望向石榻;其余教众死状各异,然面上皆无恐惧,唯有不甘与遗憾;崖壁上,金盛卿被钉死的躯体在余波中微晃,血早已流尽……

      墨潮缓缓阖上了眼。

      未等第三波惩戒之雷落下,崖下已没有生息。

      可就在此刻,异变突起!原本因禁术撕开又已合拢的位面裂缝处,因施术者墨潮身亡,竟再次传来撕裂之声,紧接着,一道比之前巨大十倍,漆黑如深渊的裂口毫无预兆的显现。

      那并非平滑的空间裂缝,边缘布满狰狞的锯齿状缺口,看来是施术者身死,导致空间裂缝未能完全弥合。

      裂缝出现的那一刻,恐怖的吸力便从裂口处爆发而出,那吸力似风,自然非寻常风,而是裹挟着混乱空间乱流与未知位面法则的、充满毁灭性的吞噬伟力。

      在如此伟力之下,崖底一切——尸身残骸,阵旗金瓶,乃至那些散落在地的碎岩,尽数被那股狂暴的吸力卷起,吞入裂口深处。

      不过三息,崖底已空无一物,只余一片死寂的布满裂痕与血污的焦黑地面。

      随后,这裂口终于是缓缓合拢,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崖口,第三波黑色雷劫在即将劈落的瞬间,骤然凝滞,劫云中心,恍若有无形意志扫过这片空寂崖底,片刻后,竟直接云散雷消。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地面最后一点尘埃,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终于渐渐消散。

      刺目的阳光恰在此时直直洒落,不合时宜的照在这片废墟上,兀自突显它的明媚。

      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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