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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父亲……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父亲……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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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抹光线从兽潮的缝隙中穿透而下。
那些光柱细得像针,扎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照亮了厚厚的血泥和嵌在其中的机甲碎片。
兽潮似乎受到了某种指引,渐渐远离了地面。它们升得很慢,一层一层地往上浮,像退潮时被某种力量硬拽回去的海水。但退归退,那些黑压压的影子依旧高高悬在联邦上空,只留下零星几道缝隙。
但至少,军人们的压力也小了很多,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严悔玉的机甲是一台灰绿色的医疗机型,比战斗型号小了两圈,外壳上坑坑洼洼全是被异兽攻击留下的印子。他找了个相对平整的降落点,关掉引擎,舱门打开时,一股混着硝烟和异兽血液腥臭的热风灌进来,难闻得让男人眉头紧皱。
他跳下机甲,军靴踩在血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只见严悔玉手腕一翻,腕上的圆环投影出一块屏幕,而后男人指尖飞快地输入编号。
很快,宋归季的精神力监测数据跳了出来。
严悔玉盯着屏幕,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宋将军还活着,万幸……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面的数据一条接一条刷出来,而严悔玉的眉头也跟着越拧越紧。精神力输出峰值那一栏,数值高得让屏幕边缘泛红,显示已超出正常阈值二十倍以上。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尖锐波峰与坍塌波谷交替的曲线。
每一次波峰都意味着宋归季在经历一次足以引起浑身痉挛的剧痛,每一次波谷都意味着男人意识短暂地陷入了半昏厥状态。
而最下面一行小字是系统自动弹出的警告:
疑似PTSD诱发,建议立即停止精神力输出并静养恢复;静养期需三个月以上,且须在完全隔离刺激源的环境下进行。
此刻,在那棵“树”的影响下,宋归季记忆中旧日的剧痛显然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反复重演。
直至男人濒临崩溃。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归季怎么样?”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严悔玉肩膀一僵,他本能地抬手,想把屏幕关掉,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宋将军此刻的状态。
联邦的精神支柱不能显出任何暗淡,这个消息绝不能传出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但转头看清来人之后,他的手停住了。
来的人是宋将军的老师燕长官。
“不太妙……”严悔玉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屏幕上,因为长时间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再加上此时因为担心着宋将军,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发涩,每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
燕居椒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只是点了点头,说:
“还活着就行。”
严悔玉听到这话,抬头看了燕长官一眼。
此时燕居椒已经收回视线,他抬手拍了拍严悔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太担心,归季没那么容易倒下,我教出来的学生我了解。”说完,燕居椒顿了顿,目光转向远处,那里有一群穿着新生制式作战服的学生正互相搀扶着往临时集合点走。
“你先看看学生们的情况,尤其是新生。第一次上战场就碰见这种场面,很容易出心理问题。”
严悔玉看着燕居椒脸上那种对宋归季近乎盲目的自信,嘴唇动了动。
那一瞬间他有许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到了嘴边,撞上燕居椒那双沉稳的、毫不动摇的眼睛,又全部咽了回去。
燕居椒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朝自己的机甲走去。男人的背影笔挺,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作战靴踩在血泥里啪嗒啪嗒响。
严悔玉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明白了。
燕居椒难道看不出来吗?他是宋归季的老师,比任何人都了解宋将军平时的精神状态有多差,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宋归季的心性有多坚韧。
可正因为清楚,他才不能乱。
兽潮还在头顶悬着,随时会卷土重来,研究院那边等着燕居椒回去主持武器研发,每一分每一秒都金贵。
他们每个人,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严悔玉把那些原本堵在喉咙口的话咽回肚子里,沉默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会照看好学生们的。”他说。
燕居椒头也没回,抬手挥了一下,跳上机甲,舱门合拢,引擎轰鸣着把他带上了天。
严悔玉目送那台机甲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里,低头继续看向屏幕。他先调出各年级的伤亡汇总,确认了阵亡名单和重伤员的位置,一键打包发给救援调度中心。
然后他犹豫了一瞬,输入了316的编号。
那东西出现后,连宋将军都拼尽全力才勉强逃命,316还有存活的可能吗……
可毕竟多一个优秀学生活着,他们战斗的胜利就多一分可能。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让严悔玉愣住了。
存活。
身体状态健康。
精神力平稳。
每一项指标后面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绿色。
严悔玉盯着那列绿色,脸上没有半分喜悦。
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之前316来找他看病时说的话——
“严医生,我觉得我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当时在316身上装了一枚微型医疗监测装置,用来持续追踪学生的精神波动。
于是严悔玉动作迅速地点开那枚装置的实时反馈。
屏幕跳转,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严悔玉的手停住了。
这个黑屏显然不是信号丢失的黑,也不是装置休眠的黑,更不是副人格蛰伏的黑。
这是主人格彻底失去身体掌控能力之后,监测装置找不到可捕捉的精神锚点,所以反馈回来的状态色。
一片沉寂的死黑。
甚至那枚圆形装置可能已经被某种力量损坏了,连基础环境数据都传不回来。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悔玉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份疑惑压下,随即把这份数据单独加密保存,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集合的新生。
事起仓促,他现在没时间去深究。头顶那些悬着的兽潮随时会再压下来,他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
就在“树”明显看向宋昳方向的下一秒,一根树根以无可匹敌的速度横扫过来。
“不——”墨潮金瞳大睁,还没等他抬手回击,被他抱着的宋昳已迅速做出反应。
宋昳翻身从墨潮的臂弯里跳下。
一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反折到他腰后,手臂顺势勾住男人的腰,轻易制住墨潮的动作,另一只手则快速捂住男人的嘴,把后面那半截声音硬生生按回了墨潮喉咙里。
黑蛟一族虽具备空间隐藏能力,但墨潮毕竟不在全盛时期,能完全隐匿而不被发现的范围并不大。再加上“树”既具备空间穿梭能力,又掌握时间规则,且现在显然察觉到异样,他们两人此刻任何细微动作都可能被发现。
于是两人面对面紧贴着,所幸宋昳反应及时,那根树根在他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横切过去,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
树根末端扫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空间扭曲痕迹,那道痕迹像水面涟漪一样扩散了几秒才缓慢消失。
宋昳趴在墨潮肩头,侧脸几乎贴着男人的侧颈,整个人完全靠在墨潮怀里。宋昳侧头回望那根收回的树根,呼吸压得又浅又轻,心神紧绷着,捂着墨潮的手也没有松开。
墨潮双眼大睁,原本紧盯着“树”的金瞳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
其实以他此刻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什么,只有扑面而来的墨发,丝丝缕缕划过面颊和眼睫,痒得他金瞳直颤。
直到“树”完全收回树根,瞬间消失在原地,显然是继续追击宋归季去了,宋昳才松开制住墨潮的手。
墨潮还没反应过来,呆愣着,嘴还保持着被宋昳捂住前准备说话时微张的样子。
好半天,他的眼珠才动了动,看见宋昳凌空站立、垂眸思索着什么,便伸手准备再次将人抱进臂弯。但这次宋昳推开墨潮的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你马上回去。”宋昳语速飞快,声音却很平静,像在安排一件很寻常的小事,“让暗影他们去帮帝国学院那边,借此获取信任。
你也回到帝国学院,继续伪装成316。”
“那……主人你呢?”
墨潮顺着宋昳的目光看去,那是宋归季逃离的方向。
“有些事,该有个了结了。”宋昳声音冷了下来。
墨潮没动。
宋昳等了两秒,见这人没有任何动作,便转过头去。墨潮依旧用那双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固执地留在原地。
宋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他难得多说了一句,“如果出现意外,我能够全身而退。你难道忘了,我如今的境界,可以动用你的一部分能力。”
“主人……万事小心。”
墨潮知道自己劝不住宋昳,不再多说什么,就在宋昳收回视线时,墨潮趁机瞬间拉近距离,将人抱进怀里,没等宋昳反应,又迅速松开,咬紧牙沉默地垂眸退后两步,而后转身朝着红色飞船的方向掠去。
宋昳皱着眉,看着墨潮远去的背影,右手往自己背后一抓。
一缕正往他头发上缠的黑雾被他精准掐住。
黑雾被捏住之后一点没挣扎,乖乖地凝实,变成一片拇指盖大小的蛇鳞,老老实实待在宋昳指间。鳞片边缘泛着暗红的纹路,显然是墨潮使用本源之力凝出来的东西。
拿着这枚蛇鳞,宋昳看了良久,叹了口气,到底没有辜负墨潮的好意。
只见男人三指捏着蛇鳞一搓,蛇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化成一条黑色的发带,自动缠上宋昳的头发,把他散落的长发束成一条高马尾。
头发束好之后,宋昳身上的红衣也变了,换成跟他之前被野鹰抓住时一模一样的破烂衣服。
而后,男人便顺着感知到的方位掠去。
宋昳赶到的时候,宋归季已经被“树”从驾驶舱里扯了出来,像拎一只破布袋一样耷拉着脑袋吊在半空。
而男人的银色机甲已经被“树”绞成了两半,坠到荒星表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树根缠着男人的腰,还在持续绞紧。宋归季的作战服已经被勒出了裂口,嘴角挂着血,眼睛闭着,手臂垂在身侧,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昳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宋归季看着显然命不久矣。
有点可惜,没能死在自己手里。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毕竟如果是别人动的手,军方那边查起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省得麻烦。在没找到破开这个位面离开的办法之前,他不想被联邦的人盯上,那必然会让他不得安生。
宋昳打定主意,正准备再靠近一点确认宋归季的情况,那根不断绞紧的树根忽然停止了动作。
“树”不会有眼睛,这东西的轮廓里根本长不出任何能被称为眼睛的器官,更何况此时束着宋昳头发的蛇鳞正发挥作用,隐匿了他的身影,可宋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因为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那棵“树”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的压力,使得宋昳整个胸腔急速收缩,肋骨好像全都往里面凹了一寸,心脏都仿佛被攥住,整个人动弹不得,也无法呼吸,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
就在宋昳决定逃离原地的电光石火间,那棵树竟直接松开了不断绞紧宋归季的树根。
而宋归季就这样直直往下坠,砸在荒星表面,溅起一片碎石尘土。
然后“树”直接消失在原地。
宋昳确定“树”真正离开后,胸腔里那口气才重新续上来,而后慢慢吐出来。
就这样走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魔修的缘故,这棵“树”把他当成同类了?
宋昳皱眉,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看向地面一动不动的宋归季,轻巧落下,上前查看这人是生是死。
荒星表面全是碎石,宋昳踩上去,脚下嘎吱嘎吱作响。
他伸手探向宋归季的侧颈。
还有脉搏。
虽然没死,但此刻男人陷入了昏厥,自己正好可以……
如此想着,宋昳原本落在宋归季侧颈的手慢慢划过他的肩膀,最后停在了男人胸口。
他感受着胸腔里那颗镶嵌在机械心脏上、能助益魔修修炼的红色晶核。
宋昳笑了。
“父亲……”他轻声说,声音被荒星表面的风扯碎了一部分,只剩下尾音落在宋归季脸侧。
“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
就在宋昳准备调动魔气、汲取红色晶核的能量时,大片阴影笼罩下来,他猛地抬头。
他发现无数只异兽竟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他。
这一幕壮观得仿佛整片夜空朝一个渺小的人倒扣而下。
宋昳站起身,那层由蛇鳞散发出来、笼罩在他身上用于藏匿身影的伪装随之褪去。男人右手一翻,一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心,剑身细长,通体漆黑,只有刃口泛着一线冷白的光。
可奇怪的是这些异兽没有攻击,只是整齐而不断地逼近。
就在那片压低的黑暗逼近到距宋昳仅数十米时,异兽齐齐停住。那一双双空洞却泛着微微幽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宋昳。
下一秒,所有异兽张开嘴。
见状,宋昳攥紧剑柄,魔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剑身,那冷白色的刃口又亮了一分。
男人以为这些异兽要开始攻击,但这次宋昳猜错了。
这些异兽张嘴,只是单纯地发出声音。
比所有异兽齐齐看过来更诡异的是,它们一起发出的竟是完全相同的声响。
像是一口不断涌出血水的深潭,血泡从潭底翻上来,一个个炸开,那种咕噜咕噜的、带着黏稠液体沸腾感的声响。数以万计的异兽同时发出这种声音,音波叠在一起,在荒星表面震出一圈圈裂纹。
随着时间拉长,异兽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咕噜咕噜的爆裂声叠在一起几乎连成了某种诡异的旋律。
宋昳听得头皮发麻,后颈汗毛倒竖,那种声音像活物一样往耳朵眼里钻,顺着耳道爬进脑子里,让人从脊椎尾端开始往上泛起恶心。
十分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