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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生死存亡,宋归季遇险 生死存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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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飞船抵达了暗影找到316的坐标点附近。
这时,舱门还未完全打开,一黑一红两道人影便已掠出舱外,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射入幽暗虚空。
跟着飘出去的,还有一道朦胧的白色光影,那是316的魂体。
那魂体并不往别处飘,只是缓慢地、执着地朝着自己身体的方向游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316魂魄离体太久,已经开始变得涣散,五官更是模糊成一团朦胧的白雾,只有轮廓还勉强维持着人形。他那双眼睛的位置,只剩两团浅淡的微光空洞地大睁着,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整个灵魂像一张被擦去了字迹的白纸。
看那浅淡的模样,应该过不了几天就会彻底消散了。
墨潮这时悬浮在虚空之上,他了解自家主人不愿受累的性格,于是长臂一伸,稳稳将宋昳托在臂弯里。其实他更想将人顶在头上,毕竟前世,不管去哪里,主人一向都是站自己脑袋上的。
站在威风凛凛的黑蛟头上,那叫气势;站在人头顶上,那就只剩滑稽了。
刚刚这傻子蛇想这样做的时候,宋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墨潮才恋恋不舍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昳此时歪着身子靠在墨潮肩头,姿态散漫。他一手搭在男人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墨潮肩头的衣料,另一手搭在男人头顶,下巴则抵在那只手的手背上。从远处看,两人之间的亲昵浑然天成,仿佛从亘古以来便是这般模样。
宇宙中罡风肆虐无情,坐在墨潮臂弯的男人,被保护得连衣袍都不见飘动。
与宋昳慵懒的姿势截然相反的是他此时略有些犹疑的神情。
他看向墨潮所指的位置,也就是316最后看见那不知名东西的地方。
那东西已经不在了,但空间本身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那个坐标点附近,漆黑的星际背景上有几道若有似无的扭曲痕迹,像是被揉皱了却没有展开的纸。周围的星尘流经此处时,行进方向会莫名其妙地偏转,划出一道道弯折的轨迹,如同光线经过透镜时的折射。
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证明着,空间曾被硬生生撕开过。
宋昳右手拍了拍墨潮的脸,指尖传来男人面颊微凉的触感。
“你先前看清楚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墨潮偏了偏头,他抬起一只手,缓慢地摸着脸上被男人拍过的区域,指尖沿着宋昳方才掌心的落点轻轻划过,像是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印记,又像是在把那一小片温度揉进掌心。
“不属于我认知中的任何物种。”墨潮的声音低而缓,他回忆着316最后时刻看到的那幅画面——某种在黑暗中扭动的轮廓。
墨潮停顿了一瞬,垂下眼睫,似乎为自己无法解答主人的疑惑而惭愧。
黑蛟的传承记忆浩如烟海,他从诞生之日起便继承了祖辈的所见所闻,却没有任何一种生物能与他看到的那东西对应上。
“它给我的感觉,很……”男人皱眉,斟酌了一下用词,那双金色的竖瞳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凝重。
“很邪异。”
宋昳没出声,敛容思索着。
“它出现时冒出的红光,能让心理防线低的人瞬间失去抵抗能力,变得恍惚,甚至精神失常。”墨潮顿了顿,金瞳微眯,眉头皱得更深。
“并且它的速度很快,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316飞船后面,具备空间穿梭的能力,这点是肯定的。除了这个,我还隐隐感觉到一丝时间规则之力的波动,不过很细微。
我推测,它如今还只是幼年体。”
时间规则?
听到这话,宋昳瞳孔骤缩,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个世界,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怎么会出现高位面中至少金仙境界才可能拥有的能力?
不过……如果是幼年体的话……
宋昳一瞬间想了许多,那设想太过大胆,光是想象都让男人手心一紧,睁大了眼,连呼吸都中断了一瞬。
墨潮被男人扯着头发,倒不觉得疼,他感觉到主人的呼吸乱了节奏,知道男人在思索事情,便不再出声,只默默将主人更稳地拢在臂弯里。
就在这时,黑蛟一族天生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让墨潮浑身一凛。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远处某个方向,男人那金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主人。”他的声音紧绷如弦:“它又出现了。”
宋昳从男人的臂弯中直起身来,刚刚还残存在脸上的犹疑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而冷冽的专注。
宋昳望向自己大致感知到的方向,声音恢复平静:“走,去看看。”
两人回到飞船,引擎全开,朝着那东西再次出现的地点赶去。
与此同时,宋归季他们遇到麻烦了。
男人坐镇指挥中心,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金色全息联邦星系地图,上面代表兽潮的黑色河流正实时变动着。
宋归季此时正看着一旁屏幕上118传回的情报汇总。
男人将内容扫过一遍后,眉峰微微隆起,那是他少有的、觉得事情棘手的表情。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
军队以最快速度组织Beta和Omega躲进地下堡垒。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联邦运转起来,像一台被骤然发动的精密机器。
就在这时,宋归季发现地图上,兽潮的移动方向变了。
男人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五指紧了紧。
按照之前的路径推测,兽潮的目标是寻找宜居星球,联邦星系虽然在路线上,但并不是它们的首选。按照军方和研究院的联合推演,最多只有百余支兽潮小队会经过联邦星系的边缘。
这样数量的异兽,即便这次兽潮具备干扰音频接收系统和雷达的能力,他们也完全可以在不借助这些外物的情况下,仅凭精神力解决掉它们。
这段时间内,足够研究院研发出针对兽潮源头的应对武器。
可此时传回的数据显示,附近所有原本不会朝向联邦星系的兽潮队伍都在调整方向。不止如此,原本分散在数百光年范围外的无数支兽潮分支,像被什么力量统一调度了一般,同时朝着联邦星系收拢。
宋归季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还是亮的,但那亮光已经有些不正常了,像是灯泡电压不稳时那种发灰的苍白。他盯着那片天看了几秒,瞳孔忽然一缩。
天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无数的黑点从云层之上压下来,起初像远看时还觉得细密的芝麻粒,渐渐地,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汇聚,像一整片夜空正被人从天上倒扣下来。
异兽飞行的声音汇聚成沉闷的轰鸣,像远方的雷声滚滚而来。
天黑了。
现在是正午,天却黑了。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异兽连天光都遮盖干净。
联邦星系被包围了。
一层又一层,像无数黑色的茧丝将整片星系缠裹得密不透风。
这个场面,连宋归季的神情都僵住了。
但如今越是到生死存亡的时刻,男人反倒越能迅速冷静下来,他转身,步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公共通讯。
宋归季看着眼前的地图,上面代表异兽的黑色圆点一个个堆叠交错,几乎将地图完全包裹。
男人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坚定有力的声音通过遍布整个联邦星系的通讯网络,响彻联邦上空。
“这里是紫星一号,这里是紫星一号。
所有在册现役、预备役、退役军人的通讯频道已全部恢复连接,三秒钟内所有人通讯签到。”
宋归季面前的地图上,很快第一个红点亮起。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第一支火炬,然后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红点一个个亮起,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从星系的中心蔓延到边缘,从一颗星球到另一颗星球,那些红点连成线,线织成网,网覆盖了整个地图。
三秒过后,黑色标记已经被大片的红完全覆盖住。
没有一处遗漏,没有一人缺席。
宋归季转头,又看向窗外,看着那黑压压的天。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面临的是怎样的局面,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这些异兽不过是数量上占优势罢了,而我们联邦,不仅有着最优秀的军人,更具备前仆后继、舍己为人的坚定意志。
想到这里,宋归季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在频道中回荡,在所有联邦军人的耳畔响起:
“同志们。”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联邦星系都安静了下来。然后,宋归季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信念都灌注进每一个字里:
“联邦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
这句话,不仅是对那些人说的,也是男人对自己说的。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平时从未透露出来的感性,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一种将责任扛在肩上的庄重。
“所有人,负责清理自己所在位置直径五百米区域内的所有异兽。”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炬。
“落在联邦领土上的只能是异兽的尸体,如果有谁负责的范围内有异兽踏足——”男人的声音冷硬如铁。
“军法处置!”
然后,宋归季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一种近乎澎湃的热烈:
“听明白没有!”
男人话音刚落,面前的地图上,所有红色标记同时亮起。数以亿计的红光在同一瞬间绽放,彼此呼应,彼此联结,如同一轮红日在宋归季面前轰然升起。
那光芒照亮了宋归季的脸,连指挥中心惨白的冷光也染上了几分炽热。
面前的红光,是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呐喊:
保证完成任务!
宋归季长呼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战斗开始了。
军人们凭借着平时从未懈怠的严格训练以及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将一波又一波的异兽斩落于防线外。机甲的炮火声、精神力的震荡波、异兽临死前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而悲壮的画面。
血,漫天的血。
分不清是谁的血,或许是军人们的,或许是异兽的,人的血在流淌,异兽的血却显得黏稠许多,这些血将联邦的每一栋建筑、每一寸土地、每一片云都染得猩红。
最初,那个不知名东西还没出现的时候,军方处于明显的上风。
这次兽潮跟以往相比没有太大区别,影响雷达和音频接收系统的能力,看来只有兽潮源头才具备。
更别说此时还有宋归季的加入。
当男人驾驶着自己的机甲赶到的时候,地面堆积如山的,是抽搐着的异兽尸体,以及极少量阵亡联邦军人的遗体和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机甲残件。
这些堆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坟冢。
宋归季未经过颜色涂装的银色机甲在战场上如同一把切割一切的利刃。他的动作干脆而精准,每一次出击都带着绝对的目的性,不是击退,而是击杀。那些凶悍可怖的异兽,在宋归季面前根本无法招架。
但异兽太多了。
杀不完,怎么都杀不完。
这些异兽多得像潮水,像蝗群,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完全没有任何畏惧的情绪,即使面对的是宋归季,前面的刚被击杀,后面的继续涌上来。
宋归季精神力强悍,不会觉得乏力,但其他人在如此长的时间内,源源不断地输出精神力,渐渐地开始露出疲态。造成的影响就是军方的阵线被一点点压缩,大片的黑暗逐渐压近地面。
地图上的黑色标志像霉点一般渐渐扩散开来,侵蚀着红色区域。
就在这时,它出现了。
宋归季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波动。
那波动从战场的最深处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扫过整个战场。
所有正在战斗的军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来自人们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像是渺小的生物忽然感知到了更高层级存在时,那一瞬间的怔愣茫然。
宋归季当机立断。
他操纵机甲冲出交火区域,同时接通公共频道:
“所有精神力低于S级的人员,立即退离到防线内,不要恋战,这是命令。”
兽潮的源头终于还是出现了。
它依旧没有露出全貌,但从空间裂缝中显露出来的轮廓看,它真像一棵“树”。
当真正面对时,宋归季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驾驶舱的黑屏映出男人模糊的轮廓,他的呼吸平静,心跳沉稳,精神状态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的利刃,锋利得足以割裂一切。
宋归季的机甲此时显然已经切断了所有外部联系,通讯、雷达、定位、传感器全部关闭,控制核心的运转也被他手动锁定。机甲的一切动作,全凭宋归季的精神力控制。
此时他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
对宋归季这个级别的精神力强者来说,感知就是眼睛。他的精神力此时已经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他所在的这一片区域,已经是专属于他的精神力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他可以感知到每一只异兽的位置,每一次攻击的轨迹,每一丝危险的预兆,全部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比任何仪器都要精准。
宋归季操控着银色机甲直指兽潮源头。
所有阻挡他的异兽,都被他轻易地击穿。男人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无形的刀刃,在机甲前方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任何试图靠近的异兽都会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开、撕裂、碾碎。
宋归季的机甲此时已经无限逼近那棵“树”。
然后,他的攻势被轻易截住了。
那棵“树”只伸出一根“树根”。
那根“树根”看起来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在漆黑的空中如同一根普通的藤蔓。可就是这根“树根”,在宋归季机甲的全力冲撞下纹丝不动,仿佛男人倾尽全力的一击不过是一缕拂过的微风。不仅如此,它顺势缠住男人的机甲,然后渐渐绞紧。
由联邦最高强度的合金锻造而成的机甲,在树根的绞紧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竟然就这样被绞出一道口子。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在驾驶舱内回荡,宋归季的身体被剧烈的震动弹起,又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回座椅。
风灌了进来。
不仅是风,还有一片猩红的光。
那片红光从机甲被撕开的裂口中涌入驾驶舱,像活物一样贴着舱壁蔓延。即使宋归季及时闭上双眼,那光也依旧停留在他眼前。
那光仿佛有生命,有意志,它像一条游蛇般钻入宋归季的瞳孔,顺着视神经攀爬进他的大脑,在男人的意识深处蔓延。
明明“树根”已经停止动作,可宋归季仿佛依旧被不断绞紧。
男人那颗已经被捏爆的心脏此刻好像仍存在于胸腔中一般,再次抽搐疼痛起来。
那疼痛太过真实,像是有人又一次将手捅进他的胸腔,将那枚破碎的心脏重新掏出来,一把捏碎。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得宋归季的面容都开始扭曲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口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冷汗瞬间湿透了男人的制服内衬。
即使如此,宋归季依旧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做出反应,只见男人抬手迅速撕下外套的一角,往那道裂缝丢去。
红光短暂地被遮住。
那一瞬间,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宋归季大口喘息着。
他抓住这个机会,在衣服碎片还没有被内外压强差吹走的短暂时间内,调动全部精神力操控机甲逃离原地。银色机甲从树根缠绕中挣脱出来,像一条脱困的银鱼,沿着一条不规则的曲线迅速遁入战场边缘的烟尘中。
宋归季知道自己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即使他的精神力已经调动到了极限,即使他的意志从未有过一刻的动摇,但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横亘在面前,无法逾越。
他需要活着回去。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联邦。他需要将这东西的情报带回去,需要让研究院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需要为所有人争取活下去的可能。
“树”没有动。
它矗立在原地,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山岳。但在宋归季逃离的那一瞬间,它看向了男人逃跑的方向。
男人刚拉开距离,下一秒,“树”又不远不近地出现在宋归季背后。
它出现在那里,仿佛它一直都在那里,悄无声息。
这种空间穿梭的能力对“树”来说,似乎和呼吸一样自然。
“树”显然是把男人当成了勉强可以供它逗乐的玩具。
宋归季感知到了背后的东西,那股邪异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他的后背,挥之不去。男人的后颈汗毛倒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
男人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判断,机甲的动作猛然一变,不再向前冲,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向侧方突围。他调动大量的精神力,制造了一个短暂的障眼法,在黑暗中制造出三个一模一样的机甲虚影,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逃散。
“树”明显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宋归季精神力猛然爆发出,操控机甲向真正的逃生方向全速飞去。
这慌忙逃窜的一幕,被此时赶来的宋昳、墨潮两人尽收眼底。
两人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战场上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两人的存在,宋昳依旧坐在墨潮的臂弯里,他看了一眼被追得十分狼狈的宋归季后,就移开视线,看向那棵“树”。
这种邪异存在似乎与魔修有些共通之处,宋昳在“树”身上察觉到某种很熟悉的东西。
这种隐隐的熟悉让宋昳更加确定:
如果找到机会,收服这个东西也并非异想天开。
宋昳眼中是势在必得的亮光,可就在此时,男人神色僵住。
那棵“树”在此时,竟缓缓地转向了宋昳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