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光》隙枝雀

2、生存法则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铁皮棚顶，发出急促的噪声，叶靖禾蜷缩在窝棚的角落，听着外面吵闹的叫骂声和鞋子踩过泥泞的啪嗒声，空气中泥土的腥气里，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味道——那是加工“货物”时逸散出来的味道，与她在曾经某个末日废土世界中闻到的成瘾剂类似。

　　几天前，她被总部的人带到油罐车上，扔到了这个位于丛林深处的据点，隐蔽在森林深处，甚至连走出去的路都看不到。

　　空气黏腻湿润，叶片缝隙间，不知名的蚊虫还在四处乱爬。

　　叶靖禾找不到出去的办法。只能在原地搜集线索。

　　“一群死鬼，都给我起来，货淋湿了，搭上你们的命都不够赔的！”

　　叶靖禾记得他，是上次车站的男人，他正对着几个蜷缩在雨地里的人拳打脚踢。

　　一箱用透明薄膜包裹的白色块状物散落在泥水中，叶靖禾下意识蹙紧眉头，将身体往回缩，收敛了气息，试图降低存在感，但男人凶狠的目光仍然扫了过来，指着叶靖禾这一片的人

　　“喂，你们都过来，把东西捡起来，搬到棚子里！快点！”

　　叶靖禾不敢违抗，她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走出窝棚，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蹲下身去捡那些沉甸甸的砖块，指尖触碰到冰冷湿滑的薄膜时，生理性的厌恶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突然，男人身后一个守卫猛地冲过来，一脚狠狠踹在叶靖禾身后一个动作稍慢的年轻男人身上。

　　“磨蹭什么，找死吗？”

　　那男人惨叫着扑倒在泥水中，守卫不依不饶。掏出兜里的匕首，雪亮的刀锋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眼见着就要扎下去。

　　叶靖禾背对着他，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也不由得脊背僵直，瞳孔骤然收缩，砖块脱手重新掉回泥里，发出啪嗒一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丛林中显得格外清晰，引来了男人的注意。

　　烦躁的转头恶狠狠的瞪向叶靖禾。

　　“妈的，你也想陪他一起死吗？”

　　叶靖禾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

　　此时，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的压过了雨的声音。

　　“怎么，你手下的人是多得用不完了吗？想杀就杀，想剐就剐。”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叶靖禾也抬起湿漉漉的脸。

　　是她，车站里有一面之缘的女孩，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站在不远处的雨幕边缘，神情淡漠的看着这边。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她周身形成一道疏离的雨帘，她今天换了一身运动装，干净利落，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

　　刚刚还凶悍的男人在瞬间变了脸色，谄媚着小跑过去。

　　“峥姐，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点小事，怎么能惊动您呢...”

　　被称作“峥姐”的女孩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地上湿透的货，又掠过那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男人，最终似无意般落在了脸色苍白的叶靖禾身上。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物品的损坏程度。

　　"这批货，上面晚上就要提走，你现在弄死一个，是想让剩下的人都停下来给他挖坑，耽误了交货时间吗？”

　　男人脸色一白，冷汗顺着雨水流下来。

　　“不敢不敢，是我糊涂了，没管教好手下的人。”

　　他立刻转身冲着那守卫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拖一边去，赶紧干活。”

　　人群在男人的驱赶下重新动起来，麻木得像机器人一般，将散落的货物搬向窝棚。

　　叶靖禾心脏狂跳，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而是...认知被刷新的寒意，让她手脚发软。

　　这个女孩，一句话，就能决定这里的秩序

　　她看着那道背影，声音因为紧绷而略带沙哑，她用微弱的，几乎被雨水淹没的声音说：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那背影顿住了，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女孩没有转头，铿锵有力的声音，穿破雨幕，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叶靖禾的心房上。

　　“我叫蒋云峥，记住了，在这里，骨头硬，死的快。”

　　她侧过脸，朝刚刚那一片泥泞扬了扬下巴。

　　“想活着，就把你的心思藏好了，让自己‘有用’一点。”

　　说完，她不再给叶靖禾任何回应的时间，利落地转身，黑色的伞影很快消失在密集的雨线中。

　　叶靖禾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凉刺骨。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块掉在泥水里的砖头，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冰凉的触感透过湿透的衣服渗进皮肤里。

　　“有用...”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像握住了一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触摸到的带着刺的藤蔓，不远处刚刚被打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拖着货物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声，她移开目光，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步步走向窝棚。

　　初到这个世界模糊的任务渐渐明晰起来，眼前的迷雾散开了一些。

　　要先活下去，变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