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崖》阿漾不吃肉丸

2、笛音入心

　　第二章笛音入心

　　宴席过半，按惯例是才艺展示环节。富商们的公子小姐们轮番上阵，一个个争奇斗艳，想在陈老爷子面前露脸。有吟诗作对的，辞藻堆砌得华丽无比，却空洞无物，满纸的风花雪月，读来索然无味；有挥毫泼墨的，握着狼毫笔故作姿态，写出来的字却歪歪扭扭，连笔锋都没有，引得席间一阵尴尬的附和；还有弹奏琵琶古筝的，技艺尚可，却少了几分神韵，听来只觉得聒噪。

　　陈书航看得哈欠连天，指尖的酒杯又转了起来，心里盘算着找个由头溜走。就在这时，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接下来，有请白毅先生为大家演奏一曲笛乐，大家掌声欢迎！”

　　白毅起身时，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扭捏。他理了理长衫的下摆，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从腰间解下那支竹笛，横在唇边。

　　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宾客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审视。毕竟，一个穿着旧长衫的穷书生，能吹出什么好听的曲子来？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陈书航只觉得浑身一震，指尖的酒杯险些脱手而出。

　　初时，笛声清越悠扬，如空谷流泉，叮叮咚咚地淌过耳畔，带着山野间的清新之气，仿佛能洗去人心中所有的浮躁。庭院里的风似乎都慢了下来，荷叶轻轻摇曳着，像是在与笛声相和。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连丝竹管弦都停了，整个公馆里，只剩下这清亮的笛音在流淌。

　　陈书航屏住了呼吸，目光黏在白毅专注的侧脸上。他看到白毅眉峰微蹙，眼帘轻垂，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似有星辰流转。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按在笛孔上，动作轻盈而熟练，仿佛那支竹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手中的竹笛，周遭的一切喧嚣浮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渐渐地，笛声有了变化。清越之中染上了几分沉郁，像是风吹过荒芜的原野，带着一丝怅惘与忧思。那不是儿女情长的哀怨，也不是无病呻吟的愁绪，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广阔的情愫，像是对山河破碎的忧虑，对黎民疾苦的悲悯。

　　陈书航的心莫名揪紧了。他仿佛从笛声中听到了乱世的风声，听到了北方百姓流离失所的哀嚎，听到了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的呐喊，也听到了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不屈的力量。那力量微弱，却坚韧，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不肯熄灭。

　　尾音落下时，笛声袅袅，绕着庭院的荷叶盘旋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整个公馆里静了许久，静得能听到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陈老爷子都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称赞。

　　白毅收起竹笛，再次躬身行礼，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谦卑，只是平静地朝着众人颔首，然后便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席位，仿佛刚才那一曲动人心弦的笛音，不是出自他手一般。

　　陈书航却还愣在原地，指尖的酒杯早已停住了转动，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热又麻，连手中的酒都忘了喝。他活了二十一年，听过无数名曲，见过无数乐师，却从未有什么曲子，能像白毅的笛声这样，直直地撞进他的心里，荡起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