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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Apple Paradise “为什么不 ...

  •   周盈默最近都处于一个充能的状态之中,她迫切地希望从别人那里得到点什么,于是开始疯狂地看书,心理学、小说、政治学和社会学之类的书都会看一点。

      可每当图书馆外的夕阳暮光降临时,仍会被其牵动心绪。就好似她的五感和情绪与宇宙万物同息同作,敏感是她的天赋,可唯独她却希望将其全部收回,从此只见自身,喜悲再不与其他人事物相关。

      可这样的人生也不一定快乐。大抵是因为只关注自身痛苦,而失去了对现实的判断和对其他人的共情。

      学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从现在的生活里该怎么解脱,又该怎么以新的信念生活下去。

      蔚州是个不折不扣的四线城市,娱乐活动很少,年轻人会聚集的地方也少。潘美沁不知道带周盈默去哪儿才能纾解她郁结的心绪。

      忽而想起自家不靠谱的表哥在当地公益志愿组织工作,潘美沁想着也许让盈默见到了这个世上更多的痛苦,也许她就能在对比之下稍微释怀一点,或者让她在这途中见到真正的世界——不止有痛苦与恶意,不止有靠情爱而活下去这一种信念,总之要见众生、见善意,才能激起盈默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望和在世上放逐自身、享受人生必须要的前提,即对世界的信任。

      这个组织本是跨国非政府组织在中国落后小城里开展的合作项目,目的是宣扬人道援助、反暴力和女性儿童保护,活动地点大多都在贫困村和深山学校里。以蔚州不算差的GDP并不在这个项目的考虑范围内,但因着与蔚州接邻的釜城,那里的科技大学与这个跨国组织有些合作,于是实验基地也在蔚州单设了个部门。

      因着美沁表哥的推荐,加上盈默多语种和留学经历,她很快就顺利入职了。

      跟着小组领导上山下乡,跑来跑去,拍摄画面、剪辑、线上宣传、线下宣讲,带着一个个懵懂的小幼苗们玩游戏、听讲座,没有压迫,都是平等的关系,和小朋友们和同事都是,也没有压力,毕竟这只是一个注定不会扩大规模的公益组织,而她也是暂时歇息在这根枝条上,总有一天休息够了,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她也就会飞走。

      平静的生活治愈了她许多。也谈不上治愈,只是平静了而已。

      吃药后的脑子想不了太多,只能考虑饿了、今天吃什么,身上缠绕多年的疼痛和总会不自觉震颤的手指不会再让你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也不会再因晚上睡不着了而提前忧虑,再也记不起为遥远的未来而疯狂做计划,直到把自己逼疯。

      原来那些身体上的不适,只要一颗药和足够的血清素浓度就能缓解。原来那些疯魔般的想法,真的是生病了才带给我们的——扭曲的认知。那我们是什么?我是谁?

      人是机器吗?人的心也是数据吗?要是人心不会柔软得千疮百孔,活在地狱的日子里就能好过一点。

      曾经以为自己必须靠爱他想他才能活着,不然失去意义下一秒就会跳入万丈深渊,但事实上并不会的,很多时候你都没有选择死去,不仅因为不敢,更重要的是不想、不愿意。你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很多精彩你没有体验,你知道对不起你的让你伤心的只是少部分人,你知道还有很多美好的时刻等着你去解锁,你知道的,你一直都在劝自己活下去,因为你真的想要活下去。

      他不会仅靠可怜就和你在一起的,他不会因为你是他身边唯一异性唯一亲人就爱上你的。

      不主动就是不喜欢,就是变相的拒绝。

      他是不会爱你的,他是没有爱过你的,你的幻想不会成真的,幻想和现实是分开的,所有的关于他爱你的痕迹,你知道的,都是你绝望之下编造出来的幻觉和妄想,甚至于他的经历他有过的那些彷徨,也都是你赋予他的光阑的滤镜,因为你喜欢那样的他。

      他真的那样想过吗?他真的曾为此而受伤,为此而伤神过吗?你又真的了解过他吗?你真的喜欢全部的他,真的爱他吗?

      你想要去爱的是记忆里那个保护你、眼里只疼爱你的哥哥,因为那是你不堪的记忆里记住的唯一一个始终对你好的人,没有给你留下过任何破坏完美印象的人,是与残破的过去有连接的令你感到熟悉的人。被他拥抱就等同于被过去拥抱了,被他接受只是一种假设,假设你并没有被那些亲人抛弃。你想在亲情的基础上再加上爱情的保障,因为你没有安全感,你想要这段关系也彻底安全,你的世界也彻底安全——有段坚不可摧的、抵挡过世俗一切风暴后仍□□下来的关系,亲情、友情和爱情,这一切都汇总在一个从你的过往里被你挑出来的人身上。有了他,得到了这段感情,你就会被上帝获释,从此会得到所有欢愉,得到幸福与快乐的能力。因为你不快乐,你现在不快乐,你不允许自己快乐,不知道怎么去得到快乐,你没有得到足够的快乐,甚至很多时候你追求的不是快乐是一种自苦。

      就连在撰写童话的时候,那些真相都止不住地往外涌。
      你和他从头至尾都没什么关系,若非说有什么,那就是纸糊的窗户,一戳就断了,毫无韧性。

      就像此刻泡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数月亮的周盈默一样。手腕上的鲜血从浴缸的边沿随水流溢出,铺在瓷砖上,如星河般延伸至看不清的尽头。

      意识消失之前最后一个想法——是混乱,和无助。

      ——“在离你远去的未来,在弥漫四周的空白,想抓紧你,你却不在。始终等不到你到来,所有情绪都被掩埋,如雨后也不存在。”

      浴室门外的手机铃声不停地响着,可不会再被人接通。

      过了好久,久到盈默的意识似乎已经到了摆渡河的那头,抬起透明的手伸向那道光门之时,浴室的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梦……醒了。

      此时同样如同大梦初醒般的邵文宥,满头冷汗站在浴室门口,连后背都攀上了凉意。

      邵文宥刚才那一脚踹掉了门锁,顺势粗暴地踢开了浴室门。在那弹开又合上的一秒钟,他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场景——他当亲小妹辛辛苦苦养了十多年的周盈默,不着一物,静静地泡在水里。她的眉心痛苦地拧成一团,虽始终闭着眼但偏头向着窗外的天空。

      她的右手手腕处被割开了一道深红的伤痕,直见筋肉,就那么软趴趴地倚在浴缸边,任血液从身体向外流淌,最后都随水流进了肮脏的下水道。

      “盈……”他想去救救她,却第一时间觉得腿软,单手扶向门沿,径直跪在了浴室门口。

      “盈……默……”想要去叫她的名字,想要试试看她有没有反应,可出口之时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音节,耳边也被蟋蟀声一样的耳鸣短暂封印了听觉,他侧头试图将那耳鸣声从耳朵里倒出来,没想到下一秒烫得吓人的眼泪竟唰地从眼中直直落了下来。

      “啊……”只见前面跪着的人痛苦地捂着心口,痛苦地低声哀嚎着。

      潘美沁认识盈默和她哥这些年,没见过一向礼貌疏离的邵文宥突然眼眶通红、跪在原地腿软起不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这下连她一下子也跟着慌了神,以为是他们来得太晚,是她发现不对劲后去叫邵文宥来开锁的时机太迟,才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导致事情再也没有了回旋余地。

      她双手往身后直愣愣地摸索着,最后抓到了盈默家的沙发,撑着自己半身缓慢蹲下,整个人都躲进沙发后的阴影下。她狠狠咬住虎口处的手掌肉,边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和难过不舍,边间歇性地瞟向浴室那边直掉眼泪。

      邵文宥艰难地往回咽了口唾沫,吸了两口腥味的空气,决心振作起来,不管人是死是活,他都要救她。他强撑着精神扶着水池站起来,从架子上抽了件浴袍,走到浴缸边把人裹住,立时抱了往外走。

      出门时盯了眼瘫倒在沙发旁的盈默好友,邵文宥冷静地吩咐道:“快打急救,告诉他地址,让他们快来。”

      *

      急救车内。

      邵文宥作为患者家属,陪在车内共去医院。

      手上和身上全是盈默的血,他眼眶通红,静静地盯着眼前那些血红,直到它们形成一团血雾,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刚刚上车——见医生护士七手八脚地给盈默上呼吸机、量血压脉搏、紧急处理外创伤口那时起,他便在默默往外掉眼泪。他不敢去看盈默如同失效的机器一般被紧急抢救的场景,不愿亲眼见到盈默裸露在外的部位,他想尽可能自觉的,为盈默保留最后的尊严。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他肯定不会甘心。

      天神啊,要索就来索他的命,不要让这么年轻的生命直接或间接地因他而凋零。

      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步田地。明明听她的好友和自己谈过她的近况,知道她状态已经有所好转,每天也在好好吃药,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看她毫无生气地躺在浴缸里,邵文宥以为那是一颗童年里小卖部一把把卖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那么脆弱的,那么冰凉的。

      邵文宥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折磨,迅速低下头,用手掌按住自己的额头,把自己防御性地缩进急救车的角落,一下下啜泣起来。

      车内医生护士都忙着救人,没人会注意角落里那正被绝望与后悔之心纠缠的人。

      要是没有机会再和小盈默说说话,再像哥哥和亲人一样照顾好她,他连想都不敢想,他的余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他不是不喜欢小盈默,一定要赶她走,不是不想照顾她了,只是……那时感知到盈默的心意,他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和回避。

      他知道盈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生活、情感上都一团乱,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何谈如何开启一段感情、何谈终生。

      他也并没有拿她当可交往对象来看过,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盈默除了姣好的容颜和多年陪伴的感情以外,性格上并没有什么能吸引他的部分,他喜欢的是能和他一起收拾屋子、下班了回家有口热饭吃、不会提太多要求、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贤妻良母”,可盈默做出的所有出格的事都在昭示她这个人的不确定性和情绪化。两个人在一起必定是得要他主动且付出的更多,他不怕付出,只是不大愿意,也担心付出的值不值得。

      如果他是个色令智昏的人,有这样一个女生哭着求着你来爱她,他当然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哄骗对方在一起。可盈默不一样,她不是别人,不是他可以随意对待的人。

      退一万步讲,若要是两个人真在一起了,盈默对他的滤镜打破了,或者他哪天破坏了自己在她心目中那份不知不觉被虚构出的完美形象,她会跑,且不会再回头,这一点以他对盈默的了解,简直不能更确定。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意识到自己在男女关系上并没有那么喜欢盈默,因此不愿意给她任何暗示。

      可没想到盈默会突然采取极端的伤害自己的行为,这次回来他一直都有察觉到盈默的不对劲,说不上来,像是听不进别人说的话、无法沟通,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之中,在美沁告诉他盈默在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结果之前,他没想过她的精神问题有这么严重。他早该想到的……

      邵文宥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将那手心缓缓搓热,而后放在自己额前。

      他深深地看了眼躺在病床上刚脱离危险还没醒来的盈默,眼中全是纠结还有疲惫。他心疼地轻轻亲吻盈默的手背,心中祈祷着有人能告诉他一个正确答案,他要怎么做才能在不违背自身心意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满意,怎么样才能保住盈默的命,让她变得开心快乐,让她尽快好起来。

      *
      “为什么要选择……”邵文宥不忍心说出下半句,不愿再提及那两个噩梦般的字眼,更怕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到时谁也无法承担起这份责任,包括他。

      周盈默脸色虚浮,两个眼珠子似设了陷阱的黑洞,直直地盯着前方。可前方除了一台并未开启的电视机外,什么都没有。她以30度角的姿势歪过头,垂眸思考了会儿,又好似只是偷闲放空了会儿,转而轻声说道:“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脑子里很混乱,不知不觉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就像是从天堂来的使者指引,那样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在这个安静封闭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空灵,却让邵文宥直皱眉头。是邵文宥主动领着精神科的医生来病房守在门外的,他们正听着所有的对话,只要看形势不好,大概率会将盈默转去专门的精神病院。

      他心中万分忧虑,生怕盈默说出些什么疯癫的话,到时定会被安排转院,再受一轮罪。

      何况要是万一哪个来探望的向外透露出一星半点的,那邻居们、她的同事们、他们的同事甚至她的同学们,都有可能知道这件事——这样的话她的下半辈子都会顶着一个“精神病人”的名号过日子,去哪都会觉得丢面子。

      但眼见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成天不喊饿也不喝水,递到她跟前也只肯舀起小勺子饭菜后就再不愿拿起,原先回国后好不容易养出的几斤肉肉眼可见地全掉光了,如今连脸颊都凹陷下去了,邵文宥心中着急,再不情愿也只得把医生请来听专业人士的判断。

      邵文宥觉得她在跟她自己过去,而且因为某些原因,跟他也过不去。“心里装着事,吃什么都吃不下,”这是邵文宥请医生时简单阐述的她的近况,医生问他具体什么事,他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透过病房门上的透明小窗,他眼神心虚地往那处瞟,只见那群医生们指了指坐在病床上侧身看窗外天空的盈默,又和身边人互相讨论了会儿,最后都朝着一本病案确认性地点了点头。

      邵文宥死心地闭了闭眼,从胸腔内再到喉咙处深深地叹了口气,再睁眼时已是眼睛和鼻尖都变得通红。他坐在病床边,伸出手握住盈默垂放在膝前的手,将它万分珍惜地放在自己胸前,低下额头,近乎忏悔赎罪,他不死心地最后再问一遍:“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你想要通过这个行为获得什么吗?不管是我的关注,还是我停止相亲,不再和小……她,来往。是吗?只要你说出来,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总之,我不会怨你的。”

      周盈默整个人坐在冬日的暖阳里,阳光是那样刺眼又锋利,她也如同没有生气的一把冷刀,直插进邵文宥的心里,偏偏她还无知无觉也不愿为此负责。她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安抚地轻轻摸他鬓角的头发,整个人神情无比冷淡,甚至有几分疑惑,回说:“在你说之前,我都没有这么想过。我当时只是觉得很混乱才……”

      “什么混乱?”邵文宥像挖宝一样祈祷她多说一点,现下他也完全顾不上门外还站着看热闹般的医生和实习生们了。

      周盈默沉默了几秒,那双琥珀般的浅瞳慢慢低垂,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直言道:“我不知道幻想和现实什么时候混在了一起,我分不清什么是幻想,什么是现实,不……我也分得清,我只是太想幻想成为现实,但你却在我最富予期望的那一刻,打碎了它,我很失望,也很沮丧,我开始成天的哭,成宿成宿的哭,看到什么都想哭,刷到什么视频也想哭,看到小说更想大哭,就连生活中一件很平常很平常的小玩意儿,都会勾起我敏感的神经,我只能无限地封存自己,把自己蜷缩在墙角,我不想出门,不想社交,更不想……活着。”

      说到一半,想起她耿耿于怀的“被打碎的幻想”,眼泪就不自觉地往外冒,一滴一滴地接着往下掉,邵文宥一时慌了手脚,连忙起身抽了两张纸擦掉她脸颊处的泪珠。可没想到她越说哭得越凶,等到最后说完整个人都是泣不成声的样子,邵文宥只好站在病床边倾身环抱住她,希冀能给怀中的人带去一丝宽慰。

      邵文宥感受到怀里的人颤抖和哭泣的幅度,立时想到她从家里搬走后的这段时间内不知一个人在房里这样哭了多少次,身边也没人陪着和安慰,十分后怕。邵文宥想,不能再放任她一个人生活下去了,必须得让她除了心病,好好接受治疗,不然下次再有什么万一,就没有这么幸运及时被人救回来了。什么面子,什么精神病,都没有人好好的、恢复如初,能吃能喝,能蹦能跳来得自在爽快。

      周盈默趁他暗下决心手上松了劲时,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抬起头瞧着他,小小的一张脸上全是横飞的泪水。她非要知道个清楚,固执地问他:“过去那些事到底有没有对你造成过伤害,你到底有没有为此伤怀,有没有怨恨过我和我妈。说真话……”

      邵文宥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盈默会突然这么问,零点零一秒后竟有点哭笑不得,尽管如此,他还是认真回想着自己的感受,思考润色过后,坦率地回说:“过去多少有点恨的吧,但是自从你来了我身边以后,我是真把你当亲妹妹看待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为了你好的目的。而且……我虽然也会有时伤怀、抱怨命运不公,但盈默,我们都得向前看,不能让痛苦毁了我们的当下和未来,你说呢。”

      他没想到对面的另一个人此时已经丧失了理性,只凭着一腔的热情和满腔的执念在和他讲话,她岔开了话题,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分一秒。我感受到的那些瞬间是真实发生的吗?”

      邵文宥深深皱起了眉头,盯了盯门外的人,只觉太阳穴处一阵阵痛,他坐到一旁椅子上用力地按了按,拉过椅子靠近盈默和她平视,语气尽量轻柔安抚地说:“你是我的妹妹,我和我爸早就说过了,这辈子我都会认你这个妹妹。等他出来,你愿意的话,我们三个人就生活在一起,那时你不仅有哥哥疼爱你,还有……”

      “我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去超市不小心打碎了啤酒瓶,你来找我,我们从超市出来以后你为什么和我说——‘如果你早知道我在国外过得不好,你会主动联系我。’”
      邵文宥心下了然,苦笑道:“哪怕是陌生人在我面前诉说着她的苦恼,我大概也会顺着她的话讲,安慰安慰她。”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寺庙,为什么要说是去还愿,还关于我的愿。又为什么那时候在楼下要抱我?”
      “我那不是……想快速和你拉进距离,增进一下感情吗?”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那些我感受到的——你回避我的眼神,回避跟我的身体接触,回避和我的沟通,不是因为纠结和害羞,是因为你从来对我没那个心思,你觉得我恶心,和我接触恶心,我说的对吗?文宥哥哥。”
      “……是。我不会爱上你的,要论男女之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别说了,闭嘴好吗?”盈默粗俗地打断了他,眼圈红润,用幽怨又绝望的眼神盯着他,她使劲将自己心中潜藏的委屈往下咽,但仍不死心地问出了那句埋藏心中已久的话:“为什么不肯可怜我?连一点可怜都不肯施舍吗?”

      “盈默……”邵文宥再次伸手企图去抓盈默的手,她迅速用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将脑袋埋进膝盖之间,整个人如鸵鸟一般缩在病床床头,俨然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盈默这个状态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邵文宥听着病房里那道愈发绝望的抽泣声,只觉自己是否太过自私,才把身处悬崖边上唯一一朵可做救命药的花朵推进了山谷,他深觉无力,望向天花板顶上那扇停滞的风扇,就如同他和盈默的关系一般。

      他破罐子破摔地质问道:“你还要我怎么做?你还要我怎么做?

      你希望我整天围着你转,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希望我跟你一样,天天谈情说爱的就够了吗?你就可以不自杀?也不再伤害自己了吗?可怜你?我该怎么可怜你?可怜你了,然后呢?我就会和你在一起吗?你需要一段这样的关系吗?如果你什么都不在乎的话,你告诉我一声,我一个大男人,五大八粗的,我当然没问题啊,我当然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管你吃不吃亏,反正我得到男人都想要的就好了嘛。

      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幼稚吗?连我当年被你家连累、小小年纪没有一个亲人在身旁,我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我也没要死要活的,一步步地也走到这儿了,连我都可以,你有什么做不到的。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争取不到别人不愿意给,就有点骨气不要了。你要死要活的是在威胁谁?除了伤害了自己的身体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邵文宥自觉自己话赶话,说得稍重了些,在感性上想往回找补,偏偏理智仍把控着他的大脑不撒手,等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你威胁不了我的,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也说不定。”

      盈默倏地抬起头,睁眼瞧他,像是在瞧一个今日才刚认识的人,她潜意识里记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哪个平行宇宙她也曾经历过,也是这样空荡荡的白色病房,也是外面刺眼的暖阳,两人也是坐在这样的方位上——他曾对自己说过他的这番真心话。

      盈默自嘲似的笑了两声,这是她入院这么久以来,唯一出现的笑颜。

      其实盈默回国前就隐约发觉,自己对邵文宥的这段感情或多或少都已走到了尽头,不论从时间来看还是从可行性,她只是不甘,也不想告别。

      她怨恨他的回答,在他们相依为命的故事里——他却渐渐遗忘了来时路上那两个小孩的苦楚,丢弃了曾反复咀嚼后最终咽下的委屈与失望,等同于他背叛了自己,他是叛徒。最严重的是,她向往的情节是他在知晓她的一切后会满怀怜爱地接纳她拥抱她,从此寸步不离地守护在她身旁疼惜她,像她理想中的亲人与爱人一般,可忘记了那两个小孩的他便不再占据她心里这份信任了。

      她想,她需要很长时间来休养生息。也许某天,她惊喜地发现——她的世界更辽阔了,不再只有邵文宥和父母,她会找到更滋养她的土壤和更令她舒适的生长方向,会有很多的新的不同的思想如养分一样涌入她的躯干,她会把这些执念全都从身体内排出去,重构出一个崭新的独属于她的自我,她会平静、会自由、会幸福,会存在着,只是存在着,接受一切、也拥抱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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