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率》小废铁是我

2、第二章：双标的圆心

　　淮衍科技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整整一天，总裁办的秘书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因为那个平时总是在顾总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偶尔还会跟顾总拍桌子争论的陆副总，今天安静得像个隐形人。
　　陆衍在走流程。
　　不是辞职流程——那样太矫情，也太不负责任。他在走“剥离”流程。他把自己手里所有关于“幻视科技”注资案的核心资料，整理成册，甚至贴心地标注了风险点，然后交给了顾淮深的特助。
　　只要是顾淮深决定的事，他陆衍从来只有执行的份。哪怕心里在滴血。
　　下午三点，顾淮深叫他进去。
　　“坐。”顾淮深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只钢笔，在签陆衍递交上来的文件。
　　陆衍没坐，站得笔直：“顾总，注资案的前期尽调我已经移交给二组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顾淮深签宇的手顿了一下。
　　那种违和感又来了。
　　以前的陆衍，是火象星座的典型，藏不住事 。高兴了会冲进来喊他“老顾”，生气了会跟他冷战半小时然后又屁颠屁颠地跑来问他晚上吃什么。
　　但现在的陆衍，冷静得像个拙劣的模仿者。
　　“还在生气？”顾淮深放下笔，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放缓了一些，“昨晚陆轩哥说你喝多了。”
　　听到哥哥的名字，陆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生气。”陆衍语气平淡，“你是老板，决策是你做的。我作为下属，情绪化是不专业的表现。”
　　“下属？”顾淮深眉头皱起，那股子要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强迫症让他非常不喜欢这个词，“陆衍，别阴阳怪气。你知道我不只是把你当下属。”
　　“是啊。”陆衍突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我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弟弟嘛。就像你一直想成为我哥那样的人，所以你也试着当一个好哥哥，对吧？”
　　顾淮深愣住。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陆衍看着顾淮深那个表情，心里却是一片荒凉。他太了解顾淮深了。
　　顾淮深羡慕陆家的家庭氛围，羡慕陆轩的完美 。所以顾淮深从小就模仿陆轩，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精密、克制、完美的“兄长”形象。而他陆衍，就是顾淮深用来扮演“好哥哥”的道具。
　　可是，道具动了心。
　　“今晚有个饭局。”顾淮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生硬地转折，“林薇和陈宇会来签最终协议。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陆衍脱口而出。
　　“你是项目原定负责人，你不去，陈宇会以为淮衍内部有分歧，这不利于谈判。”顾淮深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他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
　　陆衍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又是这样。
　　所有的规则都是顾淮深定的，所有的道理都在顾淮深那边。
　　恍惚间，陆衍仿佛回到了高二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顾淮深是全校闻名的“高岭之花”，有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 。他的书桌永远按毫米级对齐，谁要是碰乱了他的东西，能被他的眼神冻死。
　　陆衍为了讨好他，学着他的样子把书摆得整整齐齐，甚至为了不弄脏顾淮深的笔记，特意去洗了三次手才敢借。
　　可结果呢？
　　那天午休，转学生林薇抱着一杯奶茶，大咧咧地坐在顾淮深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桌子上，一不小心，奶茶洒了一桌子。
　　全班都安静了，等着顾淮深发飙。
　　陆衍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冲上去想帮顾淮深擦。
　　“别动。”顾淮深喝止了他。
　　然后，陆衍眼睁睁看着那个有重度洁癖的顾淮深，皱着眉，却拿出自己专用的手帕，一点一点帮林薇擦掉了手上的奶茶渍，嘴里说着嫌弃的话：“笨手笨脚，下次别喝这种垃圾食品。”
　　语气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那一刻，陆衍才明白。
　　这世上所有的规矩和洁癖，在“例外”面前，都是废纸。林薇就是那个能让顾淮深跳出固有框架的光 ，而他陆衍，只是那个必须遵守规则的影子。
　　“陆衍？”顾淮深的唤声将他拉回现实。
　　陆衍深吸一口气，把那段酸涩的回忆压回去。
　　“好，我去。”
　　他要去看看，顾淮深为了那个“例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也要让自己，彻底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