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上吧，我缺时间补觉》楠楿

1、夜行

　　纪洄甩了甩手腕，骨节处传来的细微痛感让他扯了扯嘴角——不是疼，是某种满足的余韵。
　　巷子深处的垃圾桶旁，蜷缩着一个人影，校服沾满了泥水和不知名的污渍，在昏黄路灯下颤抖着，像条被踢断了肋骨的狗。
　　“废物。”
　　这词不知道是说给身后那人听，还是说给自己。
　　十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刀子的锋利，刮在脸上生疼。
　　纪洄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进口袋，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他不认识的怪物。
　　这不是他第一次动手，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老师说他没救了，同学见他绕道走，连他自己也快信了——纪洄这个人，大概生来就是一团该被清扫出去的垃圾。
　　父亲早没了音讯，母亲去年改嫁去了外地，留给他一套老破小的公寓和每月定时到账、刚好够饿不死的生活费。
　　也好。清净。
　　他在路口停下，等红灯。对面便利店的白色灯光从玻璃门里溢出来，洒在人行道上，太亮了，亮得刺眼。
　　绿灯亮了。
　　他迈开步子，刚走到马路中央——
　　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右侧撕裂夜色。
　　时间在那个瞬间被拉长扭曲。纪洄甚至能看清光线中飞舞的灰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像某种垂死的鼓点。他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撕破夜空。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淹没一切的剧痛。
　　---
　　纪洄以为自己死了。
　　至少应该有走马灯，有回忆，有所谓的“人生最后一刻的顿悟”。可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纯粹的黑暗，将他包裹、吞噬、挤压。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黑暗中浮现出光。
　　不是温暖的光，淡蓝色的，在黑暗中有些突兀。它组成了文字，悬浮在他意识的正前方：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濒危意识体】
　　【系统绑定中……】
　　【欢迎来到“新次元”】
　　文字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他自己——或者说，他的意识体，飘浮在其中。
　　“什么……东西？”纪洄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嘴。意念一动，声音就在这片空间中回荡。
　　【新次元——基于意识潜能的竞技平台】
　　【击败对手，可抽取其“天赋点”，强化自身】
　　【天赋点可用于现实赋能，或兑换系统物品】
　　【唯一限制：不可剥夺生命】
　　信息流粗暴地灌入他的意识。纪洄试图消化这些词句：竞技平台？天赋点？现实赋能？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周围的虚无开始扭曲重构。
　　光线、色彩、质感——世界在他眼前重新搭建起来。
　　脚下传来坚硬石板的触感，头顶是虚假得过分明亮的“天空”。
　　他站在一个圆形广场的中央。
　　广场边缘，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人影，一个个穿着各异的人影，有些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有些则显得成熟得多。他们彼此保持着距离，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新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纪洄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皮夹克，双手抱胸靠在石柱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这里是‘初始广场’，每个被系统选中的人第一次都会出现在这儿。”青年走过来，上下打量纪洄，“看你校服，高中生？运气够差的。”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纪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刚进来的时候系统不是说了吗？竞技平台。”青年指了指广场中央突然升起的一座巨大石碑，上面密密麻麻浮现着文字，“看到那个了没？‘天梯榜’。打败的人越多，排名越高，能兑换的东西就越牛逼——钱，知识，才能，甚至……”
　　青年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寿命’。”
　　纪洄的呼吸一滞。
　　“不过别想太多。”青年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新人保护期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系统会给你匹配实力相近的对手，输了也不会被抽取天赋点——算是给你时间熟悉规则。一个月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新手引导任务开启】
　　【匹配对手：Lv.2 Z720-ZL】
　　【战场生成中……】
　　系统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纪洄看见广场另一侧，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一白，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到你了，小朋友。”青年吹了声口哨，“祝你好运。对了，记住——在这里受伤，现实中也会有对应的痛感。死了倒不会真死，但那种感觉……我劝你最好不要体验。”
　　话音未落，纪洄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破碎。
　　再定睛时，他已经不在广场。四周是茂密的丛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空气湿热，虫鸣鸟叫声不绝于耳。
　　“热带雨林战场。”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击败对手，或一方认输，战斗结束。”
　　纪洄还没适应环境的变化，正前方十米开外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一个穿着工装裤、手持砍刀的男人冲了出来——正是刚才那个脸色发白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惧，但恐惧之下，是更原始的凶狠。他没有任何废话，挥刀就砍。
　　纪洄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刀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校服袖子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的刺痛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这不是梦。
　　会痛，会流血，会死——至少感觉上会死。
　　第二刀接踵而至。纪洄向后退，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对方抓住机会，刀锋直劈他的面门。
　　那一瞬间，纪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想。
　　多年打架练就的本能接管了身体。他不但没继续后退，反而向前猛冲，用肩膀狠狠撞进对手怀里。后者没料到这一手，刀势一顿。纪洄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其实……还是不错的。
　　再没有人能制止他的暴力行为，爽。
　　一拳，两拳……
　　直到男人不再挣扎，只是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战斗结束】
　　【胜者：纪洄】
　　系统的声音让纪洄停下了动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上沾着血，有些是他自己的，大部分是地上那人的。
　　【是否查看对手可抽取天赋项？】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可抽取天赋项：】
　　1. 基础体力（+3）
　　2. 刀具掌握（初级）
　　3. 野外生存知识（基础）
　　4. 疼痛耐受（+2）
　　“这就是……天赋点？”纪洄喃喃自语。
　　【新手提示：天赋点可直接强化自身对应能力，也可积攒兑换系统物品。抽取他人天赋不会永久剥夺对方该项能力，但会使其该项能力暂时削弱，需时间恢复。】
　　纪洄盯着那几行字，许久，关掉了面板。
　　系统提示战斗结束，四周的景物开始淡化。
　　回到初始广场时，那个皮夹克青年还在原地，看见纪洄，挑了挑眉：“哟，赢了？不错嘛。”
　　纪洄没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消失了，校服袖子也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记忆里的痛感和血腥味，真实得令人作呕。
　　【今日战斗次数：1/1】
　　【新手保护期剩余：29天23小时47分】
　　“每天最多打一场？”纪洄问。
　　“初期是这样。等你升级了，场次会增加，对手也会越来越强。”青年耸耸肩，“对了，我叫冯峥。以后在系统里遇到麻烦，可以找我——当然，不是免费的。”
　　“纪洄。”
　　“记住了。”冯峥挥挥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现实见。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在系统里受的伤，虽然不会带到现实，但痛感和疲劳感会累积。好自为之。”
　　他消失了。
　　广场上的人逐渐减少，有的赢了，有的输了，脸上写满了各种情绪：兴奋，恐惧，贪婪，绝望。
　　纪洄找了个角落的石阶坐下，看着中央那座巨大的天梯榜。
　　榜单最顶端，是一个他看不懂的代号：【A001-NY】。
　　代号后面跟着的数字是：Lv.75。
　　七十五级。纪洄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榜单上其他人，最高的也才Lv.41。这个人，领先了整整三十四级。
　　他盯着那个代号看了很久，直到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今日停留时间即将用尽】
　　【10秒后强制登出】
　　10、9、8……
　　纪洄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耳边传来仪器的滴滴声，还有门外模糊的交谈声。
　　“患者醒了！”一个护士的声音。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医生进来，检查他的瞳孔、心跳、血压，问了他几个问题：名字，年龄，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祸。”纪洄的喉咙干得发疼，“我记得……车灯。”
　　“你运气很好。”医生说，“只有左臂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司机酒驾，全责。已经通知你家人了……你母亲说，她明天最早的航班赶回来。”
　　纪洄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家人？那个一年见不了两次面、每次通话不超过五分钟的女人？
　　检查结束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纪洄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对着灯光张开五指。
　　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血。
　　可记忆里的触感还在——拳头砸在鼻梁上的震动，骨头碎裂的脆响，温热的血溅在皮肤上的温度。
　　还有那个系统。
　　“新次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幻觉。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纪洄盯着天花板，许久，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牵动了左臂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就是停不下来。
　　原来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疯狂。
　　而疯狂，总比无聊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