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篇番外时,我翻回了正文第四章——高三那年他们在操场看台,穆繁星那句没说完的“我……”。
电话响了,弟弟来了,话断了。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在正文里,它永远成了悬念。
在这篇番外里,我让它说完了。
说成了江边的“我喜欢你”,说成了雨夜的“我在”,说成了无数个清晨的“早”。
可越圆满,越疼。
因为知道这是假的。是铁窗里的余舟,用破碎的梦一片片拼出来的海市蜃楼。是他快要撑不下去时,给自己注射的致幻剂。
最酸涩的是日常。
正文里他们几乎没拥有过“日常”——只有恐惧的躲避、疼痛的伤口、隔着玻璃的吻。
所以在这篇番外里,我拼命地写日常:买豆浆油条、逛超市、为沙发吵架、猫打翻花瓶……
写他们本该拥有的,最平庸的幸福。
可每写一个字,都像在往正文的伤口上撒盐。
因为你知道——
逛超市的余舟,手里该有镣铐的重量。
说“早”的穆繁星,手腕该有疤。
那只叫雪球的猫,从来不存在。
这篇番外是场温柔的凌迟。
先给你看伤口愈合的样子,看疤痕淡去的样子,看“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然后掀开表皮,让你看见里面——早就化脓腐烂,再也长不出新肉。
就像正文里那个细节:余舟在狱中折纸星星,第366颗是空的。
为什么空?
因为梦该醒了。
因为没有第366种“如果”。
因为他们的人生,从十八岁那个仓库开始,就再也走不到“日常”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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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篇番外是什么?
是余舟心碎时的幻想。
是穆繁星割腕前,脑海里闪回的“本来可以”。
是所有读者心里,那点不甘心的“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不能好好相爱?
凭什么普通人触手可及的幸福,对他们来说就是奢望?
凭什么“我爱你”三个字,要说在探视玻璃上,说在遗书里,说在永远无法抵达的来世?
这篇番外给不出答案。
它只能给你一场梦,一场美好到让人落泪、又虚假到让人心碎的梦。
然后在你最沉醉的时候,轻声说:
“可是啊,梦要醒了。”
“他们还在正文里,一个死在情人节,一个死在520。”
“而这篇番外,不过是死者生前,最后一场清醒的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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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那段时,窗外的天快亮了。
我突然想起正文第五章,余舟死时手里攥着纸星星。那颗星星里写了什么,正文没交代。
现在我知道了。
他写的是番外里的某个清晨——
穆繁星还在睡,阳光照在睫毛上,茉莉开了,粥在锅里咕嘟作响。
而他没有醒来。
永远不用醒来。
因为醒来,就要面对没有他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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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给时间里的我们:
我用了大概四年多的时间,写完一个关于两个男生的故事。
开始的时候,我还在初中。
具体哪年哪月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冬天,教室里很冷,我在草稿本背面写下第一个名字:余舟。
后来有了穆繁星。
再后来,故事自己长出了骨头和血肉,长出了酸梅糖、仓库、铁链、和浴缸里漂着的茉莉花瓣。
四年是什么概念呢?
是从需要仰头看黑板,到可以平视世界的距离。
是从“未来”还很远,到“高考”就在眼前的距离。
是我从以为故事都会有好结局,到懂得有些故事必须没有好结局的距离。
这四年里我写了好多东西。
有的写在作业本背面,有的写在手机备忘录,有的写过就丢了,像青春里很多来不及记住的脸。
但余舟和穆繁星一直在。
他们住在我大脑的某个角落,慢慢地长,慢慢地疼,慢慢地学会爱和告别。
初中三年,我确实没怎么“学习”。
至少不是那种能被写在成绩单上的学习。
我学的是别的东西——
学怎么让一颗糖甜得让人想哭,
学怎么让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比说出来的更响,
学怎么把两个少年的名字,写成一首关于疼痛的诗。
书包里总装着写满字的笔记本。
有时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函数,我在想余舟该用什么语气说“我等你”。
有时是体育课,别人在跑步,我坐在树荫下给穆繁星设计一句台词。
那些本子后来有些丢了,有些还在,纸页泛黄,字迹稚嫩得像另一个人的手笔。
但《默爱》活下来了。
在所有半途而废的故事里,它顽固地、沉默地、疼痛地活到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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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穆繁星:
你是我写过最脆弱的角色。
手腕上的红绳,眼里的光,说“我欠他的”时那种认命的表情。
你太习惯疼痛了,以至于把爱也当成一种疼——
弟弟用伤害说爱你,余舟用牺牲说爱你,连命运都用最残酷的方式说爱你。
浴室那场戏我写得很慢。
水该是温的还是冷的?茉莉该漂几朵?遗书该写多长?
最后我选了最短的版本:“送我一支茉莉吧。不要包扎。”
因为你说得对——
这辈子所有的伤口都是自己愈合的,或溃烂的。
你早就不要包扎了。
愿平行世界的你:
生你那晚真的繁星满天。
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爱,不是因为醉。
弟弟送你茉莉时说“哥,祝你幸福”。
而余舟……
余舟能在阳光下手捧栀子走向你,不用隔着铁窗,不用隔着生死。
给余舟:
你是我写过最沉默的守护者。
从六岁那颗酸梅糖开始,到狱中第366颗纸星星结束。
你总在“做”而不是“说”——
替他打架,等他放学,为他杀人,为他坐牢。
连最后去找他,都静悄悄地在某个午后心碎而死。
但你知道吗?
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你的牺牲,是你的无力。
你拼尽一切,甚至赔上一生,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
这种无力感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我们每个人终将明白的真相:
爱有时就是不够的。不够对抗命运,不够治愈创伤,不够把谁从深渊里完整地拉上来。
愿平行世界的你:
舟能渡水,能远航,能停靠在有茉莉香的港湾。
不用学会折纸星星,不用记住探视日,不用在“520”那天孤独赴约。
而穆繁星……
穆繁星能在每个清晨对你笑,不用隔着恐惧,不用隔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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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读到这里的你:
如果你也为这个故事疼过——
为仓库的铁链,为褪色的星星贴纸,为高铁票背面稚拙的“想你”——
那么你知道吗?
这些疼痛都是真实的。
在某个时空,真的有两个少年这样活过、疼过、沉默地爱过。
而创造他们的我,
一个从初中写到高中的普通人,
想通过这个故事告诉你:
爱可能无法战胜一切。
但它值得被认真书写,
值得被郑重纪念,
值得在多年后的某个夜晚突然想起时,
心里还会泛起酸涩的、温暖的、像陈年梅子酒一样的回甘。
最后:
故事完结在2026年1月19日。
我快十九岁了,他们永远十八九岁。
这大概就是创作最温柔的残忍——
你长大了,他们替你留在了最痛的青春里。
但没关系。
疼痛会结晶成琥珀。
爱会蒸发成雨。
而我们都将在各自的世界里,
继续活着,继续记得,
继续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突然想起一颗酸梅糖的滋味。
再见了,我的少年们。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四年青春。
现在,我要去走我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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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爱》·正文加番外全系列完结
致所有在疼痛中学会爱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