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谈话和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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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染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沿着人行道走了十几分钟，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脸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口罩闷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才把口罩轻轻往下拉了拉，露出那道从左脸划到下巴的伤口。
他对着路边一辆停着的汽车玻璃照了照——伤口看起来比昨天更红了，边缘有点肿。他皱着眉，把口罩又拉了回去。
刚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陆染僵住了。
十几米外，寒宁洹正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明显是从学校拿了作业出来的。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染脸上——刚才那几秒钟，陆染拉下口罩照玻璃的时候，他全看见了。陆染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跑。
“哎——”寒宁洹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几步就追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跑什么’
陆染拼命往回抽手，整个人都在发抖：“放开……”
“不放。”寒宁洹的声音沉下来，手攥得很紧，但没把他攥疼，“你脸上那道伤怎么回事？”
陆染不说话，只是拼命想抽回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眼神涣散，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
寒宁洹皱紧眉头。他一手拉着陆染的袖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别动，我给陆忆明打个电话——”
“不要！”陆染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恐，“别告诉他……谁都别告诉……”
寒宁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抬起头，看着陆染那双蓄满了恐惧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放轻了，“谁干的？”陆染摇头，拼命摇头。寒宁洹沉默了两秒，忽然举起手机，对着陆染的脸按下了快门。
“你——”陆染愣住了。
“你不说，我就只能让他们自己看。”寒宁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确认照片拍清楚了——那道长长的伤口，红肿的边缘，还有陆染那双藏着惊恐和疲惫的眼睛，全都拍进去了，“陆忆明是你哥，他有权利知道。”
“不要……”陆染的声音发着抖，“求你了……”寒宁洹抬眼看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但就在这一晃神的工夫，陆染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跑。
“陆染！”寒宁洹抬脚要追，但陆染已经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跑得飞快，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寒宁洹站在巷子口。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咖啡厅里，几个人正围坐在角落的一张圆桌旁。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理我。”陆忆明靠着椅背，脸色不太好，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跟他说了三句话，他一句都没回。第三句的时候，他直接站起来走了。”
庭念忆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热巧克力，手里攥着纸巾：“中午我给他带粥，他戴着那么大的口罩，说是感冒严重了。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他眼睛下面青的。
简闻轩端着一杯花果茶，眉头微皱：“他躲的不只是你，忆明。他躲所有人。今天好几次我想回头问他借东西，刚转过去，他就低头或者扭头。那种感觉……”他顿了顿，“像是在害怕什么。”
江尘坐在最边上，一言不发。从昨天开始，陆染就在躲他。不，不是昨天。是前天放学之后。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会不会是那个沈煜搞的鬼？”庭念忆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一来就把陆染赶到垃圾桶旁边，还天天黏着江尘，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说不定找人……”
“没有证据。”简闻轩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别乱猜。”
“那你说怎么回事？”庭念忆的声音有点冲，“陆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他脸上那道……他戴着口罩，但我看见他眼角那块青了！你们没看见吗？”
陆忆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见他眼角有伤？”
“我不确定……”庭念忆抿了抿嘴，“他躲得太快了，我就瞥了一眼。但我真的看见了，青紫色的。”
几个人同时沉默下来。江尘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他想起前天放学，沈煜拉着他走的那条路。想起那个巷口，想起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什么都没看见。但如果……“江尘。”陆忆明叫他，“你知道什么吗？”
江尘抬起眼，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见寒宁洹大步走进来。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最后落在陆忆明身上。
“都在正好。”他的声音有点沉，‘给你们看点东西’
陆忆明愣了一下：“怎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寒宁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几个人同时凑过去看。下一秒，空气像是凝固了。
照片里，陆染站在昏暗的路边，戴着那顶压低的帽子，戴着那个大口罩。但口罩是拉下来的，拉到下巴那里，露出了整张脸。
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脸划到下巴。红肿，渗着血丝，触目惊心。整个人狼狈得让人不敢认。
他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眼睛里没有焦点，空洞得像一潭死水。眼底泛着青黑，是没睡好的痕迹，也是哭过的痕迹。
庭念忆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他的手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简闻轩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攥紧了杯子。
陆忆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道伤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江尘……
江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道从左脸划到下巴的长长伤口，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干的？什么时候？”
“就刚才。”寒宁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从学校拿了作业出来，路过那条路，正好碰见他。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拉下口罩。我看见他脸上的伤了，他看见我就跑。我拉住他，想问清楚，他不肯说，我就拍了一张准备发给你们问怎么回事。结果我一低头看手机，他就跑了。”
“跑了？”陆忆明终于找回声音，腾地站起来，“往哪边跑了？我去找他！”
“别追了。”寒宁洹按住他，“他跑得那么快，明显是不想见任何人。你现在追上去，只会让他更害怕。”陆忆明僵在原地。
庭念忆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昨天……昨天还不是这样的……昨天他只是躲着人，今天怎么就……”
简闻轩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报警吧。”
“报什么警？”寒宁洹看着他，“他自己不说，我们连谁干的都不知道。警察问起来，说什么？‘我们怀疑有人打了他但他不承认’？”
“那怎么办？”庭念忆带着哭腔问，“就看着他这样？”几个人都沉默了。
江尘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陆染脸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谁干的？什么时候？那天放学，那个巷口，他听见的声音……他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应该看见的。
“江尘。”简闻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还好吗？
江尘抬起眼，那双眼睛里压着太多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他不好。他一点也不好。
与此同时，陆染已经跑回了家。
他把门反锁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的伤口都在疼。
寒宁洹拍了那张照片。他会给陆忆明看的。陆忆明会看见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那道伤口。他那副狼狈的样子。陆染慢慢滑坐到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小染？”一个温柔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惊喜和隐隐的担忧，“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陆染听着那个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阿姨。”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转学。”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染，你慢慢说。”宋阿姨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发生什么事了？告诉阿姨。”
陆染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张了张嘴。
那些画面堵在喉咙里——巷子里的围堵，刀尖划过脸颊的冰凉，冷水浇下来的刺骨，泥巴糊在脸上的窒息。还有巷口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和沈煜并肩走远、什么都没看见的人。他说不出来。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想换个环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宋阿姨轻轻叹了口气：“小染，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是什么样的人，阿姨最清楚。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陆染的睫毛颤了颤。
“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宋阿姨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到他一样，“告诉阿姨，好吗？”陆染的眼眶突然热了。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才重新贴回耳边。
“阿姨，我真的……”他的声音在抖，“就是想换个学校。求您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染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听见宋阿姨的声音：“好。我们见面聊，好不好？”
陆染垂下眼：“……好。
“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
“嗯。”
“那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晚上，我去你学校接你，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你想转学，阿姨帮你办。但你要答应阿姨，明天见面的时候，把实话告诉阿姨。”
陆染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阿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小染，不管发生什么事，阿姨都在。知道吗？”
“……知道了。”
“好孩子，早点睡。”
电话挂了。
陆染握着手机，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他翻开作业本，拿起笔。脸上那道伤口还在疼。身上到处都在疼。但他一题一题地往下写，写完一页，翻过去，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写得很慢，但很认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第二天放学后几个人在咖啡馆集合。
见面什么也没说，江尘昨天一点都没有睡，眼下一片乌青。江尘的目光看向门边。
然后门被推开了。
他的目光条件反射地看过去。
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温柔端庄，眉眼间带着让人安心的气质。她穿着简单大方，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目光在咖啡馆里扫了一圈，似乎在找座位。
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陆染。
他戴着口罩，压着帽子，低着头。但那道伤口的边缘还是从口罩上方露出一点，他跟在那个女人身后。
他走进咖啡馆，一抬头，目光和江尘撞了个正着。陆染顿住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圆桌旁，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江尘看着他，他想走过去。但陆染往后退了一步。
“小染？”前面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回头看他，温柔地问，“怎么了？”
陆染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江尘，看着那几个站起来的熟悉面孔，看着桌上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虽然距离远，但他看见了，那是一张脸的照片。他的脸。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肩膀开始发抖。
他们知道了。他们全都知道了。那些他拼命藏起来的、假装不存在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伤口，他们全都知道了。
“小染？”宋阿姨的声音更温柔了，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告诉阿姨，怎么了？你认识他们？”
陆忆明：“妈妈” 他只是看着那边，看着那些人。庭念忆的眼眶又红了，往前迈了一步：“陆染……”陆染往后退了一步。
“别过来。”他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抖得厉害。庭念忆停住了。
陆忆明看着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小染，我们……”
“你们怎么知道的？”陆染打断他，声音发着抖，眼睛却看向寒宁洹，“你给他们看了，对不对？”
寒宁洹看着他，没有否认：“对。我给他们看了。”
陆染的呼吸更急了。他往后退，后背撞上了一个空椅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宋阿姨扶住他，眉头皱起来：“小染，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照片？”陆染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几个人，看着那些熟悉的脸，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你们满意了吗？”他的声音在抖，却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看见我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陆染……”江尘终于出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陆染看向他，眼神充满着不信任。
“你也在。”陆染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也在那儿。”
江尘愣住了：“什么？”
陆染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拉了拉宋阿姨的袖子：“阿姨，我们走吧。换一家。”
宋阿姨看着他，看着他发抖的肩膀，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揽住他的肩：“好，我们换一家。”
她抬头看向他们：“你们是小染的同学吧？阿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现在状态不好，我先带他回去。陆忆明你现在外面和同学待会，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她护着陆染往外走。
经过江尘身边的时候，江尘听见了，极轻极轻的声音，几乎像是错觉。
“为什么……”只有三个字。然后他就走过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江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为什么。
他在问什么？江尘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染刚才看他的那一眼，比他脸上那道伤口，更让他疼。咖啡馆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染一直低着头，跟着宋阿姨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清，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为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得远远的，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明明知道那个巷口他什么都没看见。可看见江尘站在那里的那一刻，那句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都没看见？为什么你和她站在一起？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陆染把脸埋得更低，加快脚步。
“小染，慢点走，小心台阶。”宋阿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柔而稳定。
陆染顿了顿，放慢了脚步。
他们走到街边，宋阿姨的车就停在附近。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陆染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先打开了车里的暖风。“冷吗？”她问。
陆染摇摇头。
宋阿姨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车缓缓驶入车流。车里很安静。
陆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和行人。那些光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拉成一条条细线，像是怎么也抓不住的东西。
他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光逼回去。
“阿姨。”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嗯？”
“我真的想转学。”
宋阿姨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阿姨知道了。手续的事，阿姨来办。"
“……谢谢阿姨。”
“傻孩子。”宋阿姨的声音更柔了，“跟阿姨说什么谢谢。
咖啡馆里，几个人还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寒宁洹最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江尘。
“你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问。
江尘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扇门。
“他说‘你也在那儿’。”简闻轩的声音很低，眉头紧皱，“什么意思？什么‘那儿’？”
陆忆明猛地转身看向江尘：“江尘，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那天放学去哪儿了？”寒宁洹忽然问，语气很平，但问题尖锐，“他脸上的伤不是昨天弄的，看起来有两三天了。两三天前，你在哪儿？”
江尘的呼吸顿了一下。两三天前。
“沈煜。”他慢慢说出那个名字，“那天放学，沈煜拉着我走了一条路。路过一个巷口……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他拉我走了。”
几个人同时看着他。“你听见了什么？”简闻轩问。
“我不知道……”江尘的声音发紧，“像是……什么声音。我没听清。他拉着我走了，说那边修路，灰大。”
“你就这么走了？”陆忆明的声音压着怒意，“你听见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我不知道那是他！”江尘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庭念忆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他怎么办……他一个人在那儿……他该多害怕……”
简闻轩沉默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江尘的肩膀。江尘的肩膀在发抖。
寒宁洹看着他们，忽然转身往外走“你去哪儿？”简闻轩叫住他。
“准备揍人。”寒宁洹头也不回，“那个沈煜，不是投资户的孩子吗？不是天天黏着江尘吗？我去问问他，那天放学他为什么非要拉着江尘走那条路。”
“你有证据吗？”简闻轩追上去，“他现在什么都没说，你去找他能问出什么？”
寒宁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证据又怎样？”他的声音很平，“我寒宁洹做事，从来不需要证据。我看不顺眼的人，打了再说。”
简闻轩愣了一下。
“你别乱来。”陆忆明走过来，“他是投资户的孩子，你动了他，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怎么了？”寒宁洹打断他，“开除我？正好，我早就不想上了，再说我有我爸兜底，不怕。”他转身要走。
“等等。”简闻轩又开口，“你要去找他，我跟你一起。”
寒宁洹回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简闻轩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我看他也不顺眼很久了，虽然我不会打架。”
寒宁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像是笑，又不完全是。
“行。”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剩下的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庭念忆擦了擦眼泪，小声问：“我们呢？”
陆忆明没回答。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染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对不起。】发送出去，石沉大海。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回复。永远都不会有回复了。
陆染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新消息。
江尘。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点开。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作业本。笔握在手里，他看着面前的题，半天没动。脸上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身上到处都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眨了眨眼，一滴水珠落在作业本上，洇开一小块。他用手背擦掉，继续看题。
一切都感觉好委屈，他在想为什么不答应江尘的表白，简闻轩说的不对，他跑了，毕竟没人会一直等一个别扭需要你无微不至照顾的人。
他在想为什么自己就得不到爱呢？上天不想给我一个爱的人，那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感受到爱呢？为什么给我的爱都是短暂不可触摸的，他想不明白了，在之前也一样...为什么都要假装喜欢他。
他想起了在之前学校高一上学期一个男A也说喜欢他，但他答应之后，他才知道这是一个游戏，随后伴随他的就是无尽的嘲弄和欺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谈话和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