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 152 章 阁下会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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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晚餐照旧。
前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餐具轻碰瓷盘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窗外花园里的虫鸣此起彼伏，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风之凌夹起一筷子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艾尔维德也在吃，但他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风之凌注意到了，但没有开口。
他知道艾尔维德会说的。
每次他心里装着事，都会在沉默中酝酿片刻，然后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开口。
果然，当风之凌端起那杯果酒喝了一口时，艾尔维德放下筷子，抬起眼。
“阁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郑重，“昨晚的事……有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
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什么事？”
艾尔维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关于我在安抚过程中对您的‘索取’，”他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又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在虫族，这是非常严重的事。”
风之凌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打断。
“雌虫在安抚过程中对雄虫进行……强烈的、没有事先告知的‘索取’，”艾尔维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很，“轻则被视为冒犯，重则会被认定为——骚扰，甚至……猥亵。”
他说“猥亵”二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这个词本身就在灼烧他的喉咙。
风之凌的眉毛一皱，没有立刻接话。
这话，太像一个罪犯的自首台词了。
艾尔维德没有看他的表情，而是将目光移向自己的手。那只手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但请您……下次别这样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会为您引来没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他说完这句话后，终于抬起眼，看向风之凌。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从容与运筹帷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艾尔维德。”风之凌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解释的耐心。
艾尔维德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在想，”他说，语速比方才更慢了，“如果我当时……再多一点点私心，再多一点点放纵，您可能会被我伤到，而您甚至不会知道那是伤害。”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垂下眼，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风之凌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个未尽的词，害怕。
他是真的在怕。
不是怕被追究，不是怕失去合作，而是怕自己真的伤害到了他。
风之凌静静端详着现在的艾尔维德。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没有说谎的痕迹，不是因为他擅长伪装，而是因为，那些底下，压着的是真真实翻涌的情绪。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下次遇到这种事，应该推开你？”风之凌开口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困惑。
艾尔维德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声音有些发涩。
“那你是在向我道歉？还是……在认罪？”
艾尔维德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都是。”
餐厅里安静了下来。
艾尔维德不敢看他，像是个囚徒，静等审判。
风之凌深呼吸，快速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首先开口。
“那你为什么还要提醒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以从中获利的，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艾尔维德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地方。
“因为……”他顿了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因为比起‘获利’，我更不希望您……是被我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接受’的。”
他说“蒙在鼓里”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陈述一个让自己都难以面对的事实。
“您应该知道这些，”他的语气近乎恳切，“知道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推开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听见，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知道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推开我。
这句话里的意味太复杂了。
风之凌望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艾尔维德的意图。
那些“恰好顺路”的甜品店新品、那些“正好认识一位收藏家”而讨来的书、暴雨夜从门缝里弥漫过来的那些气息……
风之凌盯着他看了几秒。
“艾尔维德，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比平时轻了些。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花园里那棵树上，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花园里的地灯将那些花苞映照得影影绰绰。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地上的分量很重。
艾尔维德抬起头，望向风之凌。
那张面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眉目疏朗，线条流畅，不是逞强的倔强，而是一种历经风浪后沉淀出的、笃定的从容。
“当然，”艾尔维德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从来没有把您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他说，一字一句。
“我也相信，您不是那种会被任意‘予取予求’的傻雄虫，只是……”
他把“予取予求”四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担心其他虫，那些渴求雄虫到疯魔地步的雌虫。看到您在雌虫精神海失控时，不但没有叫停、没有保护自己，反而继续安抚，甚至事后也不追究……”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风之凌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速比方才更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会被他们解读为默许，默许雌虫的越界，默许雌虫的索取，甚至，默许雌虫的进一步靠近。……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到您。”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风之凌不说话，看着艾尔维德，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放在桌面上、交叠得近乎用力的手指。
他想起今早艾尔维德问他“您不生气”时的表情。
那里面有试探，有不安，还有一丝他当时没有读懂的东西。
现在他读懂了。
那是怕。
怕自己在他心里变成一个“会伤害他的雌虫”。
“艾尔维德，”风之凌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担心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艾尔维德抬起眼。
“但你不是‘其他虫’，”风之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深潭里的枯叶，但它落下去的时候，漾开的涟漪比任何重物都更持久。
艾尔维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有些生硬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释然，有酸涩，还有一种“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这一刻已经够了”的、近乎认命的满足。
“……阁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您这样说，我会得寸进尺的。”
风之凌不动声色地别过了视线，说道：“吃饭吧。”
艾尔维德愣了几秒，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但他把它们都压了下去。
然后重新拿起了筷子。
“是。”
艾尔维德很快将自己从刚刚的话题中抽离。
他怕暴露出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确认了阁下对“索取”的态度和认知范围，也种下了一粒种子。
他故意将“索取”的严重性说得更重一些，因为他知道，将这件事说得越严重，他说的每一句话就越会被阁下记住。
从今往后，每当涉及精神海的安抚与“索取”，阁下都会想起今天的谈话，想起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第 1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