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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风之凌走到门外阴影里,借着窗外透入的、远处工厂永不熄灭的惨白灯光,将屋内景象看得更清晰了些。

      那成年雌虫的状况,远比远观时更触目惊心。

      那雌虫仰卧着,身上只盖着一层单薄脏污的毯子,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等部位,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颜色,布满了大小不一、边缘溃烂流脓的伤口。

      有些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但更多的仍在渗出淡黄混着血丝的脓液,散发出浓重的、混合了血腥与腐坏的气味。

      他的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力,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最让风之凌凝神的是,那些溃烂伤口深处,以及雌虫周身萦绕的、近乎消散的生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能量残余——冰冷、阴蚀,带着掠夺生机的恶意。

      这正是他在幼崽身上感应到的那缕微弱法术波动的源头,只是在此处强烈了数倍。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或外伤。

      风之凌几乎可以断定,这是被一种阴毒法术,或是沾染了强烈负面属性的妖力、魔力所伤。

      施术者要么功力不深,要么攻击时距离极远、力量分散,加之这雌虫本身生命力颇为顽强,才没有当场毙命或被邪力彻底侵蚀转化,而是陷入了这种被缓慢蚕食、生不如死的境地。

      但若放任不管,耗尽最后一点元气便是迟早的事。

      屋内,幼崽佩恩正费力地试图将偷来的营养液喂给昏迷的雌父,但大部分液体都从对方无法闭合的嘴角流下,染脏了本就污秽的床单。

      孩子的肩膀开始细微地颤抖,呜咽声压抑在喉咙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快要将他瘦小的身躯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嗓音,在门口响起,那声音清越悦耳,用词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经过漫长时光打磨的韵律感:“他是怎么回事?”

      佩恩·瑞斯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手里半空的瓶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觉得那身影修长挺拔,气息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感觉不到威胁——或者说,感觉不到任何强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是工厂的守卫?还是追来的执法者?

      佩恩的小脸瞬间血色尽失,下意识地将瓶子藏到身后,小小的身体挡在床前,声音因恐惧而尖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偷的!我雌父病了,很重很重的病……他需要这个,不然他会死的!求求你,别抓我,等我雌父好一点,我……我去做工还债!”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流下来。

      风之凌看着他,没有移动,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并非为此事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颤抖的幼崽,落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雌虫身上,“他并非寻常病症,寻常药物治不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佩恩愣住了,眼泪挂在脏兮兮的脸上。

      不是来抓他的?还能治雌父的病?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眼中激烈交战。

      他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试图分辨这是不是一个更残忍的陷阱。

      但对方身上没有那些工厂守卫或执法者的凶悍气息,也没有贫民窟里常见的贪婪或麻木,只有无边的淡然以及一丝他说不上的神情。

      “你……你真的能帮雌父?”佩恩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孤注一掷的祈求。

      他太害怕了,害怕失去唯一的亲人,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只是又一个幻觉。

      “我可以试一试。”风之凌终于迈步,走进了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

      随着他靠近,佩恩才勉强看清他的面容——并非虫族常见的深刻轮廓,而是一种更精致柔和的线条,黑发黑眸,气质清冷得不似凡尘。

      这更增添了佩恩心中的惊异与茫然。

      他是谁?

      风之凌没有在意幼崽的惊疑,径直走到床边。

      离得近了,那股腐败血腥气与法术残留的阴冷感更加明显。

      他伸出两指,虚按在雌虫眉心上方寸许之处,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灵力悄然探出,如同最敏锐的触须,深入对方体内探查。

      果然如他所料,一股阴寒歹毒的外来能量盘踞在雌虫的心脉与精神核心附近,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吞噬其生机,导致其身体缺少动力,从内部开始溃烂。

      这能量性质驳杂,带着明显的阴邪路数。

      探查清楚,风之凌不再犹豫,抬手凝气,为其“治疗”。

      只见他掌心泛起一层莹润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清光,将笼罩在雌虫身体上方,无声无息地渗入那些溃烂的伤口,以及更深层的经络血脉之中。

      佩恩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没有仪器,没有药剂,只有那朦胧的清光。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雌父身上那些流脓溃烂=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出。

      灰败的肤色如同被注入了活水,一点点恢复着生命的光泽。

      最明显的是雌父那微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那份死气已悄然褪去,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虽然离痊愈还远,但那致命的侵蚀已然被连根拔除,剩下的便是身体自我的恢复了。

      风之凌收回手,掌心清光散去,脸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阴蚀法术等级很低,对他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若非顾忌此界规则和雌虫身体的排斥作用,祛除起来还能更快。

      “好了。”他淡淡开口。

      佩恩呆立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摸雌父的手臂。皮肤依旧是病后的虚弱,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寒的冰冷,温度在回升,溃烂处也不再流血淌脓。

      他猛地抬头,看向风之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近乎虔诚的感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因为绝处逢生的激动。

      “谢……谢谢您!谢谢您!阁下!”佩恩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磕头,却被一股柔和的无形力量托住。

      风之凌看着他,目光落在幼崽身上那同样微弱、却与床上雌虫同源的万古界气息上,以及那双虽然充满感激、却依旧深藏着惊恐与疲惫的眼睛。

      此事,恐怕还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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