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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蛰伏 欺男霸女的 ...

  •   十五年后。

      青云剑庄近来双喜临门。
      头一桩喜事,便是青云剑庄掌门谢长泽终要履行婚约,与天盟凌云阁阁主之女尹无霜正式成婚。
      不日前,青云剑庄遣人往凌云阁提亲,据当日有幸得见提亲车队的修士所言,那日剑庄几乎倾门出动,随行的天材地宝浩浩荡荡排了十几里地,连记载礼单的卷轴,都是专门唤了灵兽拉车驮运,把排场做到极致,给尽了凌云阁颜面。
      先前凌云阁阁主本来还对这桩婚事不满,但见着这么多宝贝,加上谢长泽那谦卑恭顺的样子,直接捋直了他那小胡子,喜气洋洋的将青云剑庄众人迎进了阁中,好生招待,商量婚期。

      第二桩喜事便是谢长泽要收徒了。
      十年前,谢长泽对外宣称要为恩师谢青守孝,自此带着青云剑庄避世封山,不再参与天盟地宗的纷争。
      而封山究竟是为何大家伙心里都门清,他哪里是守孝,分明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困在过往里走不出来了。
      试想,谁能在经历最疼爱的师弟杀了最敬重的师尊,自己又亲手将师弟就地正法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执掌宗门,笑对世事?
      便是素来稳健儒雅、处事周全的谢长泽,也终究被悲剧击垮,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似乎谁都走不出来。

      而让谢长泽终于卸下枷锁、重整旗鼓,决意正式继任谢青之位,重拾调和天盟与地宗矛盾重任的,竟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年轻。
      这少年也是个奇人,没人知晓他的来历根脚,更无人明白他究竟有何能耐,竟能在与谢长泽相伴不过半月的时光里,悄然化开对方心中积压十年的阴霾,还让谢长泽动了收徒之心,决意将他纳入门下,倾囊相授。
      是以不论是天盟地宗还是逍遥散修都想见一见这位奇人。

      青云剑庄内,掌门终于要收徒了的消息一出,整个剑庄上下都跟着沸腾,偏生越临近大典之日,庄里的差错就越是层出不穷,尤以主峰掌门弟子寝室外的回廊,闹心得最厉害。

      弟子寝室外的回廊上,十几名弟子捧着锦盒、托着法器,各个愁眉苦脸得像是要上刑场。
      长老站在最前头,一张苦瓜脸皱得能拧出汁,头顶本就稀疏的头发,这几个月被里头那位祖宗磋磨得只剩寥寥几根,拢在一起还没人小指粗。

      他偷瞄了眼身后弟子们哀求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颤巍巍抬起手。
      手掌还没碰到那门板,“刷啦”一声响,木门就被人从里头大力掀开,带起的风卷得老头衣袖都飘了起来。
      他先是一喜,以为这位终于肯通融了,下一秒就眼前一黑。一件骚包到极致的大红色道袍劈头盖脸甩过来,严严实实兜住了他的脑袋。

      “我不要这个颜色!桃色!桃色没见过吗!桃红色啊!桃红色才称我!你们拿这个红色来糊弄我做什么!”
      老头被道袍兜着头,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幸亏身后两个眼疾手快的小弟子赶紧扶住,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门口转而占了个十分高大的男人。
      男人披着一件十分亮眼的粉色外袍,没束发,乌黑的长发随意耷拉在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没打理好的翘毛,可架不住那张脸生得好,即使气得脸扭曲,眉眼间的英气也半点没减,十分俊俏。

      他才不管倒在地上捂着心口哎哟哎哟叫嚷的长老,大步流星刮到那几个端器物的弟子面前,指尖“笃笃笃”地挨个敲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眉间的戾气越积越重。
      “这都是什么啊!”他叫嚷着,“我不喜欢银色,别拿银器,我要金色的!金色懂不懂!金色才亮!”

      小弟子们被他吼得缩着脖子,跟一群受惊的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金器,金器都送去凌云阁了……”有弟子怯怯开口,立即被一记眼刀吓得低下头去。
      男人扫了一圈,没见着一件合心意的,猛地一甩袖子,长发都气得根根倒竖,瞪着眼睛就要发作。
      余光冷不丁瞥见回廊尽头走来的一道身影,那满肚子的火气像是被冰水浇灭,瞬间换了副模样。连忙一撩头发,夹着个嗓子,迈着小内八就扭扭捏捏跑了过去。

      “师尊~”

      被他换做师尊的男人脸上挂着的微笑僵了一瞬。
      带着一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一大坨向自己跑过来,而自己却不能躲”的视死如归。
      他站定到谢长泽面前时比他师尊还高半个头,却跟只大狗似的,一胳膊圈住谢长泽的手臂,脑袋下勾,往人肩头一靠,声音甜腻腻的:

      “师尊你怎么过来啦!哎哟,人家还没束发呢,乱糟糟的,好害羞呀~哦呵呵呵——”
      说罢低下头去,用脸颊蹭了蹭谢长泽的肩头,他明显察觉到手中人紧绷的肌肉却装作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发出“咯咯咯”的自以为是娇笑实际上十分瘆人笑声,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到那群内务弟子面前。
      瘪着嘴将自己心中的不满一一说了,最后郑重其事的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长老手里的那件红色道袍。

      “师尊你看啊!”男人尖声道,尾音像是要劈叉,“我腰有这么粗吗!这袍子做得跟个面口袋似的,颜色也土,弄得我像个乡下来的土狗!嗨呀我不喜欢,不喜欢嘛——”
      他一边叫嚷一边扭,手里还死死拽着谢长泽的外袍,外袍有那么几瞬都要被拽下来却又被谢长泽眼疾手快死死拽住。
      谢长泽疲惫的看了看撅着嘴扭动的徒弟又看了看欲哭无泪憔悴无比的长老,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令道:“长老,都依云儿吧,按照他喜欢的改。”
      “可——”长老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争取保住自己脑袋上的几根毛却又被大嗓门打断。

      “哎呀还有一事!”尧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直身体,手里拽着的胳膊也顺势往上一扯。谢长泽只觉腋下一紧,衣袍似乎已经变形到极致,再使力变会崩线,只好微微踮起脚尖,顺着他的力道往上提了提。
      “师尊,人家的脂粉用光光啦!拜师大典要香香的才行,我得下山去买新的~”尧云立马又变回那副大鸟依人的模样,脑袋往谢长泽胳膊上一靠。

      而谢长泽终于借着这股劲双脚稳稳落地,只觉得身体累心更累。他只想赶紧把这尊祖宗打发走,连忙从储物袋中找出钱袋子递过去,声音尽量放温柔:“那云儿便自己去买吧,为师还有门内要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尧云接过荷包,又嘤着蹭了蹭谢长泽的胳膊,才一步三扭地晃出了宗门。
      原地只留下衣衫凌乱但如释重负的谢长泽、愁眉苦脸但如释重负的长老,以及一群被吓得呆若木鸡但同样如释重负的小弟子。

      “掌门。”长老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劝几句,就被谢长泽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谢长泽垂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被抓皱的纹路,动作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我总觉得师父和……和他还在的时候,这剑庄里,似乎是鲜活热闹的。”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长老,语气里漫开一丝怀念:“长老,我总觉得云儿很像他们。”
      长老闻言,眸光微动,脑门上的头发起起伏伏,显然内心天人交战。谢长泽本以为他是也回忆起了曾经的热闹生活,殊不知长老内心其实是把过往翻了个遍都找不出这祖宗和那二位相似的点。

      他张了张嘴,见到谢长泽一副沉溺过往的模样,又讪讪将嘴闭上,只当是他将在仙宗呆的日子和剑庄记混了。他重重叹了口气,对着谢长泽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扬声,招呼廊下那群愁眉苦脸的小弟子,赶紧回去筹备大典要用的器物。
      脚步声渐次远去,谢长泽独自静立在原地,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

      忽而,他眉头猛地一蹙,双眼陡然圆睁,像是被无形之物狠狠击中,整个人佝偻着身子弯下去,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
      “你闭嘴啊啊啊——”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
      “重楼,重楼啊!”
      谢长泽发出几乎崩溃的痛呼,毫无征兆的,滚烫的眼泪烫红眼眶,滑落出来。旋即他单手成爪,狠狠朝着自己的心口掏去。指尖堪堪陷入皮肉的一瞬,浑身的紧绷却骤然松懈下来。

      谢长泽脱力般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颈被掐出触目红印,喉间发涩,干呕几声,额角的汗珠滚落,顺着下颌线滑进嘴角,咸湿的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森然诡谲,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温润君子的气度,反倒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邪性。
      “嘿嘿嘿……”

      低沉的笑声消散在风里。
      他侧耳仔细听了听远处的动静,长老一行人早已走远,脚步声混着说话声渐渐隐没。
      确认方才的异动无一人察觉,谢长泽才慢慢地站起身,抬手仔细将被撕破的衣袍理了理,又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拂至脑后,一举一动依旧风雅从容,翩然离去。
      却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一道身影屏息敛声,将方才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要说这青云剑庄啊,就不得不提那青云掌门。但我今日说的可不是那谢长泽谢掌门,要说的是他师傅——谢青。”
      青云剑庄建在青云山上,青云山上是修道之地,青云山脚便是红尘凡俗。山脚下有个小镇,小镇受山门庇护,日子过得十分惬意。镇上还开着几家茶肆,里头的说书人也不知从哪来的消息,专门说些关于剑庄的逸闻趣事。

      “众所周知,谢青掌门眼光好哇!”他说着,眉梢一挑,咧嘴露出个促狭的坏笑。
      台下众人心照不宣,当即哄堂大笑起来,有熟客高声喊:“先生!快讲讲谢掌门的那些知己们!”
      说书人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朗声道:“她一生红颜蓝颜知己不断!像那玉虚派掌门风幕卿,药谷的灵枢谷主……”

      他话音落,台下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喊“还有还有”。
      说书人却神秘兮兮地摆摆手:“哈哈,这些风流韵事今日就不多列举了!我今日要说的,是她的两个徒弟!”

      “砰——”
      醒木重重拍下,茶肆里霎时鸦雀无声。
      “这谢青乃神人也!一生就收了两个弟子,这两个弟子,竟都是个顶个的优秀!”说书人拔高了声调,眼里闪着光,“一个是如今青云剑庄的掌门,‘温润君子剑’谢长泽,一柄长剑守青云,君子之风满江湖;还有一个,便是继她之后的‘天下第一剑’谢重楼!”
      镇东头的“聚贤茶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青云剑庄的轶事,底下坐满了喝茶听书的食客。

      “呸!”
      说书人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重重啐了一口,“谢重楼那弑师的白眼狼,也配和长泽掌门相提并论?”
      “就是!当年西门一战,祁余天一击就把他打飞下擂台,那祁余天可是‘君子剑’的手下败将!什么‘天下第一剑’,分明是吹出来的!”

      “我看是谢掌门念及师兄弟情分,故意给这孽种留脸面!谁料他不知好歹,竟对自己师傅下毒手,被杀了也是活该!”
      “说的对啊!这压根就是胡扯吧!什么狗屁的‘天下第一剑’!我看就是他师兄不忍心这孽子被自个打压的太久才想出来给自家师弟造势吧!不过这师弟是个废物,接不住这称号,还将对他好的师傅杀了!可真是难为长泽掌门,要忍着丧师之痛清理门户,可怜哦——”
      “要我说谢重楼和谢长泽——”

      “都给我住嘴!”
      众人吓得一哆嗦,转头往声源望去——茶肆二楼的小包房看台处,探出来个英俊的脑袋,乌黑长发随意束着,正是刚下山买脂粉的尧云。他脸色铁青,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尧云显然气急,怒喝出声:
      “不准再把谢重楼和谢长泽放在一块比较!他不配!再让我听见谁私下比较他们两我就把他舌头割了!”

      台下众人讪讪闭了嘴,谁都认识这位几个月前来到青云山的霸王。
      都说这小子是剑庄掌门谢长泽从外面找来的准徒弟,打听不出来究竟怎么遇见的,总之三个月前就被带回了青云山,被宠得无法无天。
      他性子也傲得很,仗着这份宠爱,三天两头就往山下跑,专爱折腾镇上的百姓。倒也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烧杀抢掠的恶事,可架不住脾气坏得离谱。
      剑庄十年封山,镇上人记忆里青云山上都是些温润出尘的仙人,哪里受得了这么个横空出世的混世魔王?平日里撞见了,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半点不敢招惹。

      不过这小霸王虽跋扈,对他那位准师父,却是实打实的死心塌地“一往情深”。往日里,但凡有人敢说一句谢长泽的不是,被他听见了,定要追着人家打上半条街,直打到对方赌咒发誓再也不敢议论谢长泽半句,才算罢休。
      是以眼下,竟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敬若神明的师父,和那个弑师的孽种相提并论。这小霸王要是不炸毛,那才叫怪事!

      “哼!”尧云将头缩回去,看台的小窗被重重关上,隔绝外头的嘈杂。
      台下坐着的人才敢松口气。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屑,却无一人在敢提刚才的事。
      “我说啊,谢长泽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有人悄声道。

      话音刚出就收到了周围一片点头赞同。
      那人继续道:“真不知道收这么个徒弟做甚?修为看着也不高,脾气也不好,总不会是看中样貌了吧?”
      “你胡说什么?谢长泽怎会是这样的人?再说了,他是个男人啊!男人哪有喜欢男人的!”
      “我只是说说罢了,各位勿怪,勿怪啊!”

      台下窃窃私语还没停,台上的说书人便一拍桌案,话头一转开始讲起了谢青的风流往事。
      台下的听客也不再说话,开始转注的听故事。
      二楼小包房内,窗户的隔音其实并不算太好,台下说书人洪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像是贴着人耳朵说的,吵得尧云心烦。

      他转头,目光落向对面坐着的那个笑嘻嘻的少年,再没了那股蛮横劲,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有些怅然:“见笑。”
      “你确实挺好笑的,哈哈。”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行事做派却半点没有孩童的稚气。只见满头银发,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露出满口尖锐利齿。
      他闲适的翘着腿,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着桌面,手掌托着腮帮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对面人,脸上漾开一个看着就欠打的憨笑:“脱衣服吧。”
      旋即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现在是还叫尧云?”

      化名为尧云的祁云耀闻言,点了点头沉默着将上衣尽数褪去。
      “我就说他认不出来,你还不信!”
      褪去衣衫的男人身形挺拔匀称,肩背线条利落流畅,肌肉不显分毫臃肿,是常年练剑打磨出的漂亮肌理。可这般恰到好处的身段,却被一道狰狞的伤疤生生毁了美感。那道疤从左肋斜斜蜿蜒至右腰,狰狞得像是曾被人活生生对半劈开,边缘皮肉凹凸不平,泛着淡淡的粉白,看着格外骇人。

      少年盯着那道疤,眸光微动,倏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围着尧云转了好几圈,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几近完美的□□,半点没有避讳。
      “最近感觉怎么样?”
      少年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摊开,又不知从哪掏出支笔,伸舌舔了舔笔尖,便唰唰地记录着祁云耀的身体变化,神情认真。

      “伤口已经不疼了,”他声音低沉,“但丹田处日日都有灼烧感,每逢月末之时最是严重,烧得根本无法入眠。”
      少年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突然伸手扣住祁云耀的手腕。那双手冰凉得几乎没有体温,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却愣是没敢躲,老老实实任由对方把脉。

      少年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指尖下脉搏跳动的规律,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再次摊开笔记,添了几笔。近乎不在意道:“正常正常,炉鼎体本就是这样,没人帮忙疏解的话,迟早会把自己活活烧死的。”

      祁云耀心头猛地一震,刚想开口追问,少年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堵了回去:“告诉过你的,没用的,靠药物压制只会越来越严重。你迟早得找个人夜夜双修,不然,就只能等死。”
      他心下骇然,面上却半点畏惧之色都没有,定了定神,继而沉声问道:“若我不找人双修,单靠药物压制呢?”

      “噗嗤——”
      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笑出声,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情种啊——”

      祁云耀不语,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年,神色严肃,显然是希望他能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被他这般盯着,只觉索然无味,撇了撇嘴,终于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随意:“我说过,你只有一个月了,一个月后若你还是没办法双修,我再想法给你换回去吧。不过我没把握一定给你换回去。”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腰一弯,姿态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恳切的乞求:“请前辈赐药。”

      祁云耀其实很少称呼他为前辈,其中还大多都是揶揄。
      少年被人这般对着,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有,反倒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恶意:“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这话带着十足的恶意,像是一把的刀,直直扎进祁云耀的心口。他咬了咬牙,胸口的火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却还是硬生生按捺住,头埋得更低,双膝砰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句,再次乞求道:“请前辈赐药。”
      少年似是终于觉得无聊了,脸上的笑都淡了几分,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祁云耀身上,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嫌恶的东西。啧啧两声,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两盒脂粉,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朝着他甩了过去。

      尧云在他掏出东西的第一瞬间,就猛地抬起了头,稳稳将东西接在掌心,脸上瞬间漫开难以掩饰的欣喜。
      “每日一勺,”少年一边收拾小本子,一边久违的嘱咐道,“过量会死。”

      祁云耀没去看那两盒香粉,只是紧紧捏着掌心的小瓷瓶,抬头不解地看向少年。
      少年对上他的目光,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好东西,带回去给那小贱人尝尝看。说不定啊,他喝下去就直接死了!也有可能和他那大贱人师傅一样,喝完屁事没有。谁知道呢,嘻嘻嘻……”

      少年大笑着,身形一晃,径直翻窗跃了出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包房里只剩下祁云耀一人,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小瓷瓶,沉默片刻,才缓缓起身,将方才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重新穿回身上。

      他刚要步出茶楼,便见一队人马已然抵达青云山下。
      为首的是名女子,模样端庄大气,举止皆是闺秀风范,腰间佩着双剑——正是谢长泽的未婚妻,尹无霜。
      尹无霜身后跟着一列凌云阁弟子,人人捧着金银礼器,显然是知晓剑庄为提亲几乎掏空家底,特意从凌云阁取来器物,免得剑庄失了体面。
      他望着尹无霜吩咐随行弟子暂且歇息,看模样是打算即刻上山。
      “好像有点太便宜你了——”
      祁云耀低声喃喃,旋即揣好那少年给的东西,转身从茶馆后门先行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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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只保留最新两条捏 302:开学将近,日更不保证惹私密马楼米娜桑 226第一卷改完啦啦啦撒花! 段平早就开噜,收文即可。 稳定隔日特殊日更。 突发恶疾会请假。 不坑练节奏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