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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流共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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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原始资料库工作,如同在数据的深海潜行。
林尘的意识包裹在隔离协议的微光中,持续接触着那些粗糙、多刺的记忆片段。他处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个碎片的评估都需要更久。并非技术困难,而是一种……认知上的迟滞。
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滞留”。
按照规程,评估一个记忆碎片,应在三十秒内完成:扫描内容、对比标准、做出标记、归档。但现在,他常常会超过一分钟,甚至更久。他的意识会在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停顿——比如某个人物说话时手指无意识的蜷曲,比如背景里一闪而过的、未被系统标记的涂鸦痕迹,比如一段呼吸的节奏。
这些都是“噪音”。修剪后的记忆里,这些都会被平滑掉。人物动作会被优化为更有效率、更具表达力的姿态;背景杂乱会被清理或替换为标准环境模板;呼吸节奏会被调整到舒缓的基准线。
但在原始记忆里,这些“噪音”构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真实质地。它们让记忆不再像精心编排的剧场,而像偶然抓拍的生活瞬间——模糊、随意,却带着生命本身毛茸茸的触感。
监测仪不时发出轻柔的提示音,提醒他注意力偏移度超标,或情绪基线出现不应有的微小波动。隔离协议自动进行微调,试图将他拉回“职业状态”。
林尘顺从着协议的引导,但内心深处,某种抵抗正在悄然滋生。
他开始秘密地修改自己的审查策略。
表面上,他依然严格按照标准进行标记:“符合”、“需修正”、“替换”、“封存”。但在记忆碎片的内部日志里,他开始添加一些非标准的私人注释——用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简码符号。
比如,在评估一段关于早期“星象观测小组”试图恢复天文记录的记忆时,他在日志里输入:
【碎片编号:RC-0109-883】
【标准标记:需大幅修正(包含对旧纪元‘占星’非理性知识的兴趣表述)】
【私人注:观测者提及‘星辰排列与地磁扰动关联性’,与现行理论模型偏差37%,但观测数据记录详实。疑问:偏差数据是否被后续‘模型优化’过程选择性忽略?】
又比如,面对一段记录早期社群“民主辩论会”的记忆——会上人们激烈争论物资分配方案,甚至有人情绪失控——他标记为“高冲突性,建议替换为‘共识形成会议’模板”,却在私人注里写下:
【辩论逻辑链条完整,反对意见具有具体依据(而非情绪宣泄)。现行‘共识优先’叙事是否简化了早期决策的真实复杂度?】
这些注释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不会影响系统判定,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它们像林尘在意识深处开辟的一小片私密田地,用来种植那些不被允许公开生长的疑问。
工作推进到下午三时,周泽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响起:“各位,注意一下。系统检测到你们正在处理的区块,存在数据异常互扰现象。原始资料库的记忆碎片之间,有时会形成短暂的‘共鸣簇’,可能引发连锁认知负荷。如果感觉不适,立即暂停,上报坐标。”
几乎在周泽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尘正在评估的一个碎片——关于一个机械师试图修复旧纪元飞行器导航模块——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画面抖动,而是包裹碎片的整个数据“外壳”产生了高频共振。操作界面上的光谱分析仪疯狂跳动,显示该碎片正与资料库深处某个未知源头发生强耦合。
林尘本能地想要断开连接,但手指停住了。
因为共振中,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原始的频率波动,直接敲击在他的意识边缘。那感觉……似曾相识。
(嗒。嗒—嗒。嗒。)
节奏稍有变化,但核心模式一致。那个来自γ-7-0187的密码节奏。
林尘的心跳骤然加速。监测仪发出警告:“隔离协议受到未识别频率冲击,稳定性下降至87%。建议立即强制断开。”
他没有断开。
相反,他调集了全部注意力,试图捕捉并解析那段共振频率。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操作,启动了一个高阶叙史员才有权限使用的“频谱追溯工具”。工具界面展开,像一张网,试图捕捉共振的源头。
数据流疯狂涌入。
【追溯进行中……】
【检测到跨时间锚点耦合现象。耦合点A:当前碎片(星陨后8年,机械师)。耦合点B:未知碎片(时间锚点模糊,推测为星陨后初期)。耦合点C:……异常……时间锚点负值?警告:时间戳出现逻辑悖反。】
时间锚点负值?
星陨之灾被定义为纪年元年。之前的时间锚点为负值,表示星陨前。但原始资料库主要收藏星陨后的记忆,星陨前的记忆极少,且大多来自灾后幸存者的“追溯性回忆”,并非直接记录。
一个星陨后的记忆碎片,怎么可能与一个时间锚点可能为负值(即星陨前)的记忆发生直接共鸣?
除非……那个“星陨前”的记忆,并非普通的追溯回忆。
林尘想起了γ-7-0187。那个石室中的背影,那个密码节奏。它的时间锚点是“星陨后初期重建年代”,但其中却包含了星陨前失落文明的密码。
这个机械师记忆的共振另一端,是否连接着类似的东西?
追溯工具持续运行,试图锁定耦合点B的具体坐标。进度条缓慢爬升:12%……34%……51%……
突然,操作界面红光狂闪。
【警告!检测到追溯行为触发深层防护协议!】
【防护协议来源:资料库核心安防层-‘静谧之墙’。】
【强制中断追溯!强制清洗相关缓存!启动反向溯源防御!】
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意识流瞬间沿着林尘建立的追溯连接反冲而来。那不是数据,更像是一种预设的、自动运行的“驱逐程序”,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巨大的信息压力,直接撞向他的意识核心。
林尘闷哼一声,感觉大脑像被重锤击中。隔离协议发出刺耳的警报,强度瞬间提升至最高级别,在他意识外围构筑起厚厚的屏障。
但那股反冲力太强了。
画面、声音、杂乱的感知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了进来——
·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缓慢旋转的、微弱的光点,像濒死的星辰。
·一种绝对的寂静,连声音的概念都不存在。
·然后,在虚空的深处,一个庞大的、无法理解其全貌的阴影轮廓,缓缓显现。它似乎在“看”着他。
·一个意念,不是语言,直接烙印在感知中:【此地……禁入……遗忘……即保护……】
“砰!”
林尘猛地向后撞在座椅靠背上,呼吸急促。汗水瞬间浸湿了内层制服。操作界面已经恢复正常,那个机械师记忆碎片平静地悬浮着,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有系统日志里多了一条记录:
【用户林尘在审查过程中触发资料库安防协议‘静谧之墙’,已自动处理。无数据损失。建议用户进行认知稳定性评估。】
频道里传来周泽关切的询问:“林尘?你那边刚才有高能警报。没事吧?”
林尘深吸几口气,强行平复翻腾的感知和过快的心率。“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操作有点过载。触发了一个防护协议。”
“原始资料库有些区域确实设有高级防护。”陆芸的声音插进来,“尤其是涉及早期不稳定实验数据,或者……一些敏感试点的记录。你碰到了什么?”
“不太确定。好像在追溯一个数据共鸣,突然就被中断了。”林尘选择部分说实话。
“别太深入追溯。”吴启明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静谧之墙’后面封存的,大多是文明不愿意、或者没准备好再次面对的‘回声’。有时候,好奇心需要界限。”
叶岚的声音最后响起,冷静而清晰:“林尘叙史员,请立即进行标准认知评估。如果评估结果低于阈值,建议你暂停今日剩余工作。”
“是。”林尘应道。
他启动了个人终端内置的认知评估程序。一系列快速测试:图形识别、逻辑序列、短期记忆回溯、情绪基线校准。三分钟后,结果弹出:
【认知稳定性:91%(略低于标准值95%,但处于安全区间)】
【短期记忆完整性:无异常】
【情绪残留:检测到轻微‘惊悸’与‘困惑’残留,预计两小时内消退。】
【总体评估:可继续工作,建议降低数据接触强度半小时。】
林尘关闭评估界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刚才那些强塞进来的感知碎片还在隐约闪烁。那片黑暗虚空……那个庞大的阴影……还有那句直接烙印的意念:【遗忘……即保护……】
“静谧之墙”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遗忘”会被描述为“保护”?
这和星图修剪记忆、追求和谐的理念,似乎同源,却又更加……绝对,更加冰冷。
休息了二十分钟后,林尘重新开始工作。他避开了那些可能产生复杂共鸣的记忆类型,专注于相对简单的“工具改良记录”。但思绪却无法完全集中。
他偷偷调出了刚才触发警报的日志详情。系统只记录了“触发静谧之墙”,没有任何关于耦合点B、关于时间锚点负值、关于那段警告意念的具体信息。一切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像那段机械师记忆与某个深处的“禁忌”之间短暂的连接,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它发生了。
而且,它和γ-7-0187有关联。那个密码节奏是钥匙,或者至少是路标。
下午五时,当日工作告一段落。林尘汇总了自己的审查记录:标记了六十五个记忆碎片,其中二十七个“符合或可优化”,三十一个“需大幅修正或替换”,七个“建议封存”。私人注释又增加了十几条。
他提交了汇总报告。系统自动生成绩效评估:【今日审查效率:87.3%,低于基准线90%。原因:部分碎片审查时间超标,及触发安防协议导致的强制中断。】
效率又降了。
工作组汇报会上,林尘简单汇报了进度,略去了触发“静谧之墙”的具体细节,只说“操作不慎触发防护”。叶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吴启明老者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散会后,林尘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到其他人基本走空,走到了周泽身边。
“周老师,‘静谧之墙’……具体是什么?”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学术探讨,“培训资料里提到过,但很简略。”
周泽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那个啊。算是原始资料库的‘免疫系统’吧。早期记忆采集有很多实验性技术,有些实验……不太成功,产生了难以解析甚至可能有害的数据结构。还有些记忆涉及高度敏感的历史节点或个人,不宜随意调阅。‘静谧之墙’就把这些区域隔离起来,防止误触或非授权访问。”
“难以解析的数据结构?比如?”
“比如……”周泽压低了声音,“早期的‘群体意识融合实验’留下的混沌记忆团,或者某些试图记录‘星陨瞬间’但导致记录者精神崩溃的碎片。总之,都是些‘认知险境’。触碰它们,轻则头晕恶心,重则可能留下长期的心理阴影。所以墙的存在是必要的。”
“那‘墙’是谁设立的?”
“初代星图委员会设立的,大概是星陨后三十年到五十年间吧。具体细节……属于高级管理机密,我也不清楚。”周泽拍拍林尘的肩膀,“别太在意,你今天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下次遇到数据异常共鸣,别手动追溯,让系统自动处理就行。”
林尘点点头,道谢离开。
但他知道,不是运气不好。
那个密码节奏是引子。它像一种只有特定“接收器”才能识别的信号,而他,在接触过γ-7-0187后,似乎变成了这样的接收器。
他乘升降梯回到自己的楼层。走廊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走到自己房门前时,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对面那扇门上。
那是秦珊的房间。他们同期受训,但秦珊晋升比他稍早,也更早获得塔顶的独立住所。两人平时交流不多,仅限于工作往来。秦珊是标准的“模范叙史员”,效率顶尖,情绪稳定,从未有过任何违规记录。
但此刻,林尘想起今天工作中,偶尔瞥见秦珊工作隔间的情景。她总是坐得笔直,面无表情,操作迅捷。但有一次,他似乎看到,在她快速关闭某个记忆碎片界面时,指尖有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只是眼花?
林尘站在自己门前,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转向秦珊的房门,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静默片刻,然后滑开。秦珊站在门口,已经换下了叙史员制服,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居家服。她看着林尘,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有惯常的平静。
“林尘?有事?”
“想请教一下……今天工作里遇到的一点技术细节。”林尘找了个借口,“关于原始记忆的情绪剥离阈值设定。有些碎片,情绪层和内容层粘连得太紧,强行剥离容易损伤核心信息。不知道你有什么经验?”
这是一个合理的技术交流话题。秦珊侧身:“进来吧。”
房间布局和林尘的类似,但更简洁。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只有墙面上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星图核心参数——那是实时公开数据,任何人都能查看,但很少有人会把它当装饰。
“坐。”秦珊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对面,“你说粘连太紧的情况,具体指哪类记忆?”
林尘描述了一个虚构但合理的案例——一段包含强烈个人愤怒,但愤怒指向的事件本身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记忆。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秦珊。
秦珊听得很认真,给出了几个技术建议:尝试从边缘情绪入手渐进剥离;利用记忆本身的“情感疲劳期”进行干预;如果实在无法分离,考虑保留情绪但弱化其“指向性”,转化为更模糊的“激动”或“关注”。
建议都很专业,很标准。
但林尘注意到,在她说话时,她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嗒。
停。又是。
嗒。嗒—嗒。嗒。
节奏舒缓,零落,像是随意的习惯。但那个模式……
林尘的血液似乎冷了一瞬。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墙面上滚动的数据流。“谢谢,很有帮助。原始资料库的工作,确实比日常修剪挑战大得多。”
“嗯。”秦珊点头,“接触未处理过的真实,总是需要更强的心理韧性。”
“真实……”林尘重复这个词,斟酌着语气,“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修剪掉的‘冗余’情绪,是否也是‘真实’的一部分?比如一个人的愤怒,可能不只是需要管理的负面情绪,也是他面对不公时最直接的反应。”
秦珊的手指停下了敲击。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林尘:“叙史员的职责是维护文明的认知健康。失控的愤怒会引发连锁反应,破坏和谐。修剪它,就像医生切除病灶,是为了整体的健康。”
“但如果‘病灶’本身,携带着关于‘疾病原因’的重要信息呢?切除的同时,诊断的依据也消失了。”
“那就需要在‘治疗’和‘研究’之间做出权衡。”秦珊的语气依然平静,“星图有专门的研究部门处理那些‘诊断依据’,而我们的职责是‘治疗’大众接触的历史。分工不同。”
“研究部门……”林尘若有所思,“他们能看到‘静谧之墙’后面的东西吗?”
秦珊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非常短暂,但林尘捕捉到了。
“那是更高级别的权限。”她的声音稍稍低了些,“不是我们该关心的。”
“也是。”林尘站起身,“打扰了。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秦珊也起身送客。
走到门口时,林尘状似无意地回头:“对了,你今天工作还顺利吗?我看你好像也触发了一次数据扰动警报?”
“一个早期群体记忆的递归回环,系统自动处理了。”秦珊回答得很快,很自然,“常有的事。”
门在林尘身后轻轻合拢。
站在走廊里,林尘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秦珊手指的敲击节奏。她听到“静谧之墙”时瞬间的眼神变化。她过于流畅、几乎像排练过的回答。
以及,最关键的——那个节奏。
嗒。嗒—嗒。嗒。
和γ-7-0187的节奏,和今天机械师记忆共振中捕捉到的节奏,核心模式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秦珊也知道这个节奏。她在无意识中重复它。或者……那根本不是无意识。
林尘回到自己房间,门关闭,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走到气凝胶墙边,望着外面已经完全进入夜幕模式的万象城。星光人造,排列完美。城市的光芒温顺地流淌,像一首没有休止符的安眠曲。
但在这一片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一段会“回望”的记忆碎片。
一个在废墟中构想星图的工程师。
一个警告:痛是路标。
一堵名为“静谧”的墙,守护着“遗忘即保护”的秘密。
还有一个同期叙史员,手指敲击着同样的密码节奏。
这些散落的点,彼此之间似乎毫无关联。
但林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它们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而他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这条线的某个节点上。
他调出个人终端,进入完全隐私模式,屏蔽所有可能的监控(叙史员有这项权限,但使用会被记录)。然后,他开始用最简洁的符号,记录下今天的所有异常:
【γ-7-0187残余感:密码节奏(警戒)。侧影回望。】
【工程师记忆:警告(痛=路标)。星图早期构想。】
【机械师记忆:与未知源(时间锚点负值?)共鸣。触发“静谧之墙”。墙后信息:黑暗虚空,巨大阴影,意念“遗忘即保护”。】
【秦珊:无意识/有意识敲击相同节奏。对“静谧之墙”敏感。】
他盯着这些记录。它们像散乱的拼图碎片,缺少关键的中心板块。
那个“未知源”是什么?
“静谧之墙”真正保护的是什么?
秦珊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密码节奏的来源和意义是什么?
以及,最根本的问题:星图系统,这个维系万象城千年和谐的伟大造物,它的根基深处,到底埋藏着什么被“遗忘”的东西?
林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一种站在悬崖边缘,脚下地面开始松动的感觉。
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世界,正在显露出深不见底的裂隙。
而他已经半只脚踩在了裂隙边缘。
终端轻轻震动,弹出一条新消息。不是系统通知,而是私人通讯——来自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吴启明。
消息很简短:【年轻人,今天触动‘墙’了?有空的话,明早辰时,塔外‘旧廊桥’走走。那里晨光不错,也清静。】
旧廊桥。那是连接星图塔与一座废弃旧观测塔的空中走廊,早已不再使用,但作为历史建筑保留,偶尔有人去散步。
吴启明为什么约他去那里?
林尘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是一个老者的散步邀请。
但他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吴启明是“文明连续性与纪念事务顾问”,身份模糊,资历极深。他知道什么?他想说什么?
林尘回复:【好的,吴老。辰时见。】
发送。
他关掉终端,躺到床上。睡眠引导程序自动启动,舒缓的频率试图抚平他紧绷的神经。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林尘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明天的晨光,恐怕不会那么“清静”。
他已经踏入了暗流。
而现在,暗流开始向他展示它的力量,以及它深藏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