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爱藏在晚风里》织露

2、蝉鸣与未说出口的心事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晚就醒了。

　　窗外的蝉鸣已经起了调子，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里发酥。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全是昨晚季屿安靠在柜台上的模样——桃花眼弯着，嘴角噙着笑，说那句“我每天都来”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扬，像羽毛似的，挠得她心尖发痒。

　　她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半。往常这个点，她总要再赖上半个钟头，可今天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趿着拖鞋下床，拉开窗帘，晨光顺着玻璃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洗漱完，林晚换了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松松地披散下来，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卷度。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指尖在脸颊上轻轻碰了碰，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发烫的温度。
　　锁上门往便利店走的时候，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老槐树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叶尖上挂着的露珠，顺着纹路滚下来，滴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晚风便利店”的钥匙在掌心攥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林晚稍微冷静了些。她推开门，风铃叮当地响了一声，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

　　店里的冷气还没散，混杂着零食的甜香和冰柜的冷气。林晚先把卷闸门拉上去一半，让晨光透进来，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饮料柜。

　　她蹲下身，打开冰柜最下层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橘子汽水。

　　是昨晚关店后，她特意绕了三条街，在那家藏在老居民区里的小卖部买到的。老板说这是最后一批货了，厂家早就不生产这种老款的玻璃瓶汽水了。林晚没犹豫，把剩下的二十瓶全买了下来，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走回来的时候，晚风都带着点橘子味的甜。

　　她把汽水一瓶瓶摆好，玻璃瓶身映着晨光，褪色的橘子图案也鲜活了几分。摆到最后一瓶的时候，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瓶身，嘴角弯起一个不自觉的弧度。

　　八点刚过，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蹦蹦跳跳地跑过，手里捏着刚买的包子；上班的年轻人行色匆匆，路过便利店时，会停下来买一杯热豆浆。林晚忙着招呼客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心里却总忍不住往门口瞟。

　　直到太阳爬到头顶，蝉鸣的调子越来越烈，巷口的老槐树被晒得蔫蔫的，季屿安还是没来。

　　林晚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是干干净净的。她咬了咬唇，安慰自己：他可能只是随口说说，毕竟刚放假，说不定有别的事。
　　中午的生意渐渐淡了下来，林晚从货架上拿了包饼干，坐在柜台后面慢慢啃着。冰柜嗡嗡地响着，她盯着那排橘子汽水，忽然觉得有点泄气。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带着一阵风。

　　林晚猛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季屿安还是穿着黑色的短袖，手里拎着那个篮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的额角带着薄汗，脸颊被晒得微红，像是刚打完一场球。

　　“老板，一瓶橘子汽水。”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清朗，像冰镇汽水炸开的气泡。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饼干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站起身，指尖有点发颤，从冰柜里拿出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这次，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的手背。

　　季屿安接过汽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货架，笑着说：“今天的汽水，比昨天的甜。”

　　林晚的脸有点红，小声说：“都是一样的。”

　　“那可能是因为，今天的风比昨天的温柔。”季屿安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林晚的心跳更快了，她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盯着他手里的篮球，没话找话：“你又去打球了？”

　　“嗯，”季屿安点了点头，“和高中的几个朋友约了，就在巷口的篮球场。”

　　他顿了顿，忽然说：“高二那年，你躲在篮球场的看台上，偷偷看我打球，被我抓包了，还记得吗？”

　　林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那件事，她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季屿安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每次比赛，看台上都坐满了女生。林晚不敢挤在人群里，总是偷偷躲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有一次比赛结束后，她正想偷偷溜走，却被季屿安堵在了看台的出口。他的额角带着汗，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着问她：“看了这么久，要不要给我加个油？”

　　她当时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支支吾吾地说了句“打得挺好”，就红着脸跑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去过篮球场。

　　“那时候，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季屿安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晚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抠着柜台的边缘，小声嘟囔：“谁让你突然吓我。”

　　季屿安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像风吹过风铃。他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午还打吗？”林晚抬起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烫得厉害。

　　季屿安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打。怎么，你要来给我加油？”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要看店。”

　　季屿安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逗她，只是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篮球，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

　　“那我晚上再来。”他说，“记得给我留一瓶橘子汽水。”

　　林晚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很温柔，像傍晚的晚风，裹着橘子汽水的甜，漫过她的心头。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好。”

　　季屿安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林晚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还攥着那个被他喝过的空汽水瓶。瓶身带着他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橘子味。

　　蝉鸣的调子渐渐柔和下来，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槐花香，还有少年身上的阳光味。

　　林晚低下头，看着柜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汽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她想，今晚的晚风，一定也会很温柔。

　　温柔得，能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未说出口的心事，悄悄吹进少年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