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心》尽早

6、dirty words 第六章

　　　　毕少媛飞奔出浴室，面向坐在沙发的秦无鹤，“你！你怎么可以！”

　　他懒散靠着沙发，翘着二郎腿，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听见这一声叫唤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只是懒懒抬头，然后就看见一颗蒸熟的红蛋。

　　“我怎么？”

　　“你怎么可以把那两件放一起洗？”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不对，他有什么义务帮自己洗衣服，他为什么要懂这些？

　　秦无鹤回答，“什么放一起？”

　　毕少媛泄气了，“算了，没什么。”

　　她转身折返回浴室，叹了口气，觉得没必要责怪他这些事，毕竟人家从人堆里捞出来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应该要懂得报答。

　　洗衣机还在放水，她走到面前时，水已经停了，趁此机会她迅速打开盖子想伸手进去把里衣拿出来单独洗。

　　手还没伸出，秦无鹤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毕少媛被吓了一大跳，心中吐槽，这人是不是做小偷的，走路都没声，“你干什么？”

　　秦无鹤低头看着她，面中神情凝重，片刻后，他说，“截肢请去正规医院。”

　　再往下看，洗衣机内停止的水面忽然猛烈转动起来。

　　“…”毕少媛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洗衣机电源关掉，里面的滚轮瞬间就不转了。

　　“哦，我知道你说什么不能放一起了。”

　　“你再说！”

　　她的脸又红一圈，这样调戏的下场就是秦无鹤肩膀上留下一掌印记，调戏不成反被揍的他好似并不是很服气。

　　他光着膀子盘腿坐在沙发的边缘，撑着手一脸不屑的看着毕少媛。

　　她不以为意。

　　晚饭过后，毕少媛的衣服也被烘干了，准备离开，跟秦无鹤道谢后，他没有再回应她的话。

　　直到她在门口又折返回去，伸出手机，“交换个联系方式。”

　　秦无鹤懒懒抬起眼帘，看着她递过来的二维码。

　　“我把房费付给你，算今天耽误你来这旅游。”

　　“谁跟你说我是来旅游？”

　　“不是吗？那为什么住这里？”

　　秦无鹤耸耸肩，“我没地方去。”

　　毕少媛愣了愣，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有一瞬竟有种同频的感觉，她不想呆在家，就出去和朋友玩和朋友住，可能他也是。

　　他们一起乘坐电梯出了这家旅馆，毕少媛没有独自走远，而是等着他一起。

　　她想到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和云别院，里面的设施很少，她也没有来这里住过，既然他没有地方去，就让他留在这吧。

　　“勉强勉强吧，明天我找个阿姨来打扫一下，总比你那个旅馆要好。”毕少媛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看着这个住宅，感觉自己也可以躲到这里来。

　　又过了两天，家里依旧没有给她发消息，询问她的下落在哪，这两天，她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出门吃饭。

　　这些事情很琐碎，但她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同频，她喜欢的事物他也喜欢，虽然他话不多，有时候说的话也不好听。

　　这样的生活状态持续了两周，毕少媛回了一趟家，她要办一件事。

　　这件事想了许多天。

　　毕少媛再次回去时开了一辆车，直接停在和云别院门口。秦无鹤正好在外面抽烟，看见她从驾驶座下来，烟夹在指间，没动。

　　“给你的。”她把车钥匙抛过去。

　　他没接，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毕少媛愣了一秒。

　　“我不需要。”他说。

　　“又不是白送，还你人情。”她弯腰捡起钥匙，又递过去，“那天晚上你帮我了，我不喜欢欠别人。”

　　秦无鹤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你连送礼都不会啊。”

　　毕少媛皱眉。她送过无数次礼，从没人说过这话。

　　“限量版，当季最新，颜色我亲自挑的。”她一项一项列举，像是在汇报工作，“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他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毕少媛被噎住了，她确实以为所有人都吃这一套。因为以前所有人都吃。

　　“那你要什么？”她问，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秦无鹤没回答，转身走回大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没什么地方住。”

　　毕少媛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车钥匙，她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把那辆车开回去了，停在和云别院的车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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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周，毕少媛几乎快把这件事忘了——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忘了。

　　那天她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放在和云别院的门口，她拆开，是一个深棕色的瓶子，方方正正，标签上只有一个单词：Dirty Words。

　　脏话。

　　她拧开瓶盖，喷了一点在手腕上。

　　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味道，不是甜的，不是粉的，是有点冲、有点烈、带着皮革和烟草的气息，但后调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种很稳的木质香。

　　像那天晚上他抓住她手腕的力道，不重，但让人动不了。

　　她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很久。

　　“这名字真难听。”她自言自语。

　　毕少媛给秦无鹤发了一个照片和一条信息。

　　毕少媛：你送的？

　　秦无鹤：嗯。

　　毕少媛：为什么送这个？

　　秦无鹤：送礼应该送合适的。

　　毕少媛：哪里合适？

　　秦无鹤没回。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等了几分钟，又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又点亮。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什么叫合适的？她哪里像“脏话”了？

　　这个问题一直没想通，直到现在也是。

　　毕少媛没有心思去看电视的内容，鬼使神差的，她走到梳妆台前翻出拿瓶香水，在空气中喷了一下。

　　“咔——”

　　大门开了。

　　毕少媛知道，这个时间点会来的人，只有一个。

　　秦无鹤换好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眼扫过房间门是开着的。

　　毕少媛走出来，他看了她一眼。

　　“吃饭了吗？”

　　毕少媛盯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上一次见到他，是在那座深山里，他消失了，毕赴聿出现了，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没吃。”

　　秦无鹤从袋子里拿出餐盒，推到茶几另一边。

　　“那吃。”

　　毕少媛走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打开餐盒，默默吃着。

　　秦无鹤坐在对面，没说话，也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大，吵得人耳朵疼，但谁也没有去关。

　　毕少媛在等他开口，可直到饭后也没有等到。

　　她坐在院子的秋千椅上，电脑屏幕亮着，她在给哥哥发了一条消息，问他周五有没有空。

　　消息发送出去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应，她觉得应该还在忙，但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她没想多久，像赌气一样，分别给黎叔和毕赴聿发去消息，告诉他们周五有家长会。

　　过了两分钟，电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毕少媛往后倒去，秋千摇了摇，她望着夜空，一阵风微微拂过，地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尘埃也随之飘在空中，落在她的眼睛里。

　　家长会，是她最害怕的家庭活动，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想躲起来，接下来几天再面临其他学生的闲言碎语。

　　“还不回去？”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秦无鹤走了出来，靠在门框，手里拿着一杯水，和她的手机。

　　手机不断发出响声，消息不断。

　　毕少媛抬起一支手臂挡在额前，“吹风。”

　　他看了她一眼，没走，也没说话。

　　提示铃声挥之不断，像一块石头一直砸向她的门板。

　　秦无鹤都看见了，毕少媛的手臂越收越紧，他将她的手机调成静音，响声终于不见了，她听着他的脚步走进又远去，半晌过后，她松开手臂，桌上的电脑依旧没有新消息，但一旁多了一包抽纸和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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