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与白衬衫》敏木春水

16、弦音知我意

　　弦音知我意（第16章）

　　星湖音乐学院的秋意比别处来得更缠绵些，金黄的梧桐叶落在琴房窗外的栏杆上，被晨露浸润得发亮。林屿抱着声乐课本站在302琴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才轻轻推开。

　　里面已经有了琴声

　　江叙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他正在弹奏德彪西的《月光》，琶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温柔得能裹住清晨微凉的风。林屿放轻脚步走进来，将课本放在靠墙的长凳上，没敢出声打扰。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江叙才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未散的温柔笑意：“来了多久？怎么不叫我。”

　　“刚到，”林屿的脸颊有点发烫，走到他身边坐下，“怕打断你弹琴。”他的目光落在琴键上，黑白分明的键面上还残留着江叙指尖的温度，“你弹得真好，比录音里还好听。”

　　江叙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轻轻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喜欢的话，以后每天弹给你听。”他拿起林屿放在一旁的课本，翻到上周标记的页次，“今天乐理课要讲和声进行，昨晚让你预习的三和弦连接，有没有弄明白？”

　　林屿的眼神微微闪躲，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大部分懂了，但减七和弦的解决还是不太清楚……”他的声乐天赋出众，可乐理基础却一直是短板，当初转系过来，若不是江叙主动提出帮他补习，恐怕现在还在及格线边缘挣扎。

　　江叙没有责备，只是将课本放在琴架上，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我弹给你听，你仔细听声部的走向。”他先弹了一个减七和弦，音色张力十足，随后缓缓过渡到解决和弦，“你看，减七和弦的每个音都有倾向，根音上行小二度，三音下行小二度，五音上行小二度，七音下行小二度……”

　　他一边弹奏一边讲解，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泛音。林屿凑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琴房里特有的木质与松香气息，让人莫名安心。他盯着江叙的指尖，看那些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跳跃，黑白键的碰撞声与他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晦涩的乐理知识，似乎也变得生动起来。

　　“要不要试试？”江叙停下弹奏，侧过头看他。

　　林屿有些犹豫：“我……我钢琴弹得不好。”

　　“没关系，就弹简单的分解和弦。”江叙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对应的琴键上，“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他的掌心温暖干燥，包裹着林屿微凉的手指，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屿深吸一口气，按照江叙教的方法，缓缓按下琴键。分解和弦的旋律简单而纯粹，刚开始还有些生涩，手指偶尔会按错键，但在江叙的引导下，渐渐变得流畅起来。江叙的另一只手在高音区弹奏旋律，与他的分解和弦相互呼应，构成一首完整的小曲。

　　“不错，”江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林屿抬起头，恰好对上江叙温柔的目光。阳光透过琴房的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林屿的心跳莫名加快，脸颊也变得更烫了，他连忙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琴键：“是你教得好。”

　　江叙低笑出声，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手背：“嘴越来越甜了。”

　　两人正说着，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声乐系的张老师：“江叙，林屿，准备一下，等会儿乐理课要抽查视唱练耳。”张老师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严格，尤其对视唱练耳要求极高，林屿听到这话，瞬间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叙的手。

　　江叙感受到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别怕，我陪你练一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视唱谱子，递到林屿面前，“就唱这个，F大调的，难度不算高。”

　　林屿接过谱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轻声哼唱起来。他的嗓音清澈透亮，像山间的泉水，只是在高音区的转换处还有些不稳。江叙坐在一旁，一边用钢琴为他伴奏，一边轻声提醒：“气息沉下去，不要慌，高音区保持住共鸣。”

　　在江叙的指导下，林屿渐渐找到了感觉，第二次哼唱时，高音区的转换变得流畅自然，气息也稳定了许多。张老师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林屿进步很大，等会儿上课就按这个状态来。”

　　张老师离开后，林屿松了口气，靠在琴凳上，有些庆幸地说：“还好有你，不然我肯定要紧张得唱砸了。”

　　江叙抬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本来就很棒，只是太容易紧张了。”他看着林屿泛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等会儿上课，我就在你旁边，不用怕。”

　　乐理课在阶梯教室进行，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叙就坐在他身边。教室里坐满了声乐系的学生，张老师拿着视唱谱子，随机点名让学生上台视唱。林屿的手心微微出汗，紧张地攥着衣角，江叙察觉到他的不安，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林屿，你来试试。”张老师的声音响起。

　　林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前。江叙也跟着站起来，拿过一旁的电钢琴：“我来给你伴奏。”

　　熟悉的旋律从电钢琴里流淌而出，林屿闭上眼睛，循着记忆中的节奏，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澈而有穿透力，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回荡，高音区明亮而不刺耳，低音区沉稳而有质感，整首曲子唱得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失误。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了掌声。张老师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非常好，音准、节奏、气息都很到位，比上次进步太多了。”

　　林屿鞠躬道谢，走回座位时，脸颊还带着一丝红晕。江叙看着他，眼底满是骄傲：“我说过，你很棒。”

　　林屿坐在他身边，小声说：“都是你的功劳。”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江叙的手指，心里满是欢喜。

　　中午下课，两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音乐学院的食堂里总是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哼唱，或是讨论着乐谱。江叙给林屿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下午有合唱课，记得带好谱子。”

　　“嗯，已经放在包里了。”林屿点点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对了，下午合唱课要排练《黄河大合唱》，老师说要分声部，你觉得我适合唱哪个声部？”

　　江叙想了想：“你的音色比较明亮，适合唱高声部，但你的中低音区也很有质感，低声部也可以试试。不过还是看老师的安排吧，无论哪个声部，你都能唱好。”

　　林屿笑了笑：“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在音乐上，他总是格外信任江叙的判断，毕竟江叙不仅钢琴弹得好，在乐理和声乐方面也有着极高的造诣。

　　“那就高声部吧，”江叙说，“你的高音很有爆发力，唱高声部能更好地展现你的优势。”

　　下午的合唱课在音乐厅进行，声乐系的学生们按照声部站好，林屿被分到了高声部。合唱课的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经验丰富，对声音的要求极为严格。

　　“气息要均匀，不要往上飘，”老教授拿着指挥棒，轻轻敲击着谱架，“高声部的声音要明亮，但不能刺耳，要和低声部、中声部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

　　林屿站在高声部的中间，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跟着指挥的节奏哼唱。江叙虽然是钢琴系的，但因为钢琴弹得好，被老教授请来担任合唱课的伴奏，此刻正坐在舞台一侧的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为他们伴奏。

　　林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江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他弹奏出的悠扬旋律，心里渐渐安定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声音上，气息缓缓下沉，声音随着旋律起伏，与其他声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和谐的和声。

　　排练到一半，老教授停下指挥棒：“很好，现在大家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林屿，你的声音很突出，要保持住，继续加油。”

　　林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向江叙，江叙也恰好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排练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音乐厅，林屿走到江叙身边，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弹了这么久。”

　　江叙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辛苦，能听你唱歌，很开心。”他看着林屿额头上的薄汗，拿出纸巾轻轻帮他擦了擦，“累不累？”

　　“还好，”林屿摇摇头，“就是站了一下午，腿有点酸。”

　　江叙弯腰，示意他上来：“我背你回去。”

　　林屿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这里人太多了。”

　　“怕什么，我们是情侣，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江叙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自己背上，稳稳地站起身，“抓紧了。”

　　林屿只好搂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江叙的背宽阔而坚实，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他能听到江叙沉稳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行走时的轻微晃动，心里暖暖的。

　　音乐厅外的小路两旁种满了桂花树，金黄的桂花落在他们身上，散发着甜香。林屿轻轻嗅了嗅，忍不住问：“江叙，你当初为什么会学钢琴啊？”

　　江叙顿了顿，缓缓说道：“小时候身体不好，爸妈让我学钢琴修身养性，没想到后来就爱上了。钢琴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种乐器，更像是一个陪伴我长大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呢？为什么喜欢唱歌？”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村里有个老艺人，经常在晒谷场上唱歌，我跟着他学，慢慢就喜欢上了。”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唱歌能让我感到快乐，不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要唱唱歌，就什么都忘了。”

　　江叙笑了笑：“难怪你的歌声那么干净，充满了生命力。”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将林屿放下来，轻轻捧着他的脸，“林屿，你的声音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一定要好好珍惜。”

　　林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阵悸动，他主动踮起脚尖，在江叙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会的。而且，有你陪着我，我会变得更好。”

　　江叙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加深了这个吻。桂花的甜香萦绕在两人身边，晚风轻轻吹拂着，将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回到琴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叙打开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琴房。他坐在钢琴前，示意林屿过来：“要不要唱首歌给我听？就唱你最喜欢的那首《月之故乡》。”

　　林屿点点头，走到他面前，闭上眼睛，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澈而深情，带着对故乡的思念，也带着对眼前人的眷恋。江叙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弹奏，为他伴奏，琴声与歌声相互交融，温暖而动人。

　　一曲终了，琴房里一片安静。江叙看着林屿，眼底满是温柔：“真好听。”他伸出手，将林屿拉到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林屿，遇见你真好。”

　　林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轻声说：“我也是。”他拿起江叙的手，放在琴键上，“我们一起弹一首吧。”

　　江叙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琴键上。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卡农》的旋律，温柔而缠绵。林屿的脸颊贴在江叙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心里满是幸福。

　　琴房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琴声悠扬，桂花的甜香从窗外飘进来，弥漫在空气中。江叙低头，在林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林屿，往后余生，琴键为你而弹，歌声为你而唱。”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笑着点点头，泪水却忍不住滑落下来。他知道，在这个充满音乐的校园里，在江叙的陪伴下，他的音乐之路，将会充满阳光与温暖。

　　夜色渐深，琴房里的琴声还在继续，那是属于他们的旋律，是琴键与歌吟交织而成的，最动人的爱情篇章。